小詩一看車子,正是上次自己搶空位的那輛,趕緊對着車內一望,只見柳昀和許大福已經在車上,這才安下心來。
這是許大福出的主意,由他和柳昀提前一站上車,用牛淚柳葉擦眼,看看這車上那空位上到底有什麼東西。
見小詩站在站臺上,那十三路公交開到站臺,司機便停下了車,打開了車門。
車子上很空,沒有人下車,連上車的乘客也只有小詩一人。
許大福對着小詩使了個眼色,小詩立即明白了許大福的意思,但想到要由自己引來鬼魂,不由得還是一陣躊躇。
柳昀和許大福上了那輛公交後,兩人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坐到了那張空位的後面。兩人都覺得奇怪,雖然自己這次是有備而來,可仍只是感覺那張空座位上的陰氣若有若無,而且兩人根本就看不見那座位上有什麼髒東西。
許大福心中立即明白了,這座位是易招冤魂,可因爲那冤魂只是那已死之人的七魂六魄中的一魂,所以並不能成形。
他事先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因此已和柳昀還有小詩約定,看自己眼色行事。
在他向小詩發出了暗示後,小詩定了定神,仔細想了一番許大福關照她的那些話。
小詩慢慢地走向那張空座位,那司機從反光鏡中見到車上根本沒什麼乘客,小詩卻仍走向那座位,不由得脫口而出道:“這位小姐,車上這麼多空座位,你隨便挑張位置吧,不要坐那兒了!”
小詩一楞,緊張地問道:“司機大哥,爲什麼不能坐這張座位?”
那司機自知失言,可話已出口,給小詩一問,還是不得不回答道:“坐那兒當然可以,不過一般沒人坐這張位置。說出來你也許不信,會認爲那是迷信。雖然我也不相信迷信,天天開這車子,也沒見到什麼異常,但人都不喜歡沾上晦氣的事,所以那張座位基本就沒人坐。小姐,莫非你不是本地人?”
小詩點了點頭道:“司機師傅,我確實不是本地人。本來住在城南的,只因那兒太偏僻,這纔在上個月搬到了城中來住。坐過你這車也只有幾次,倒真不知道里面還有什麼說法。司機師傅,你能告訴我嗎?”
司機邊開車邊道:“其實也沒什麼,可以不說是迷信,相反我倒認爲是一段悽怨的愛情故事呢!”
經司機這麼一說,小詩那害怕的心思去了大半,強烈的好奇心佔據了上風。她驚訝地道:“司機大哥,反正車上也沒什麼乘客,你能把這段愛情故事說給我聽聽嗎?”
司機笑了笑道:“哎!你們這些年輕人哪,要是說到鬼,個個都顯得害怕得要命;說是愛情故事,非但不怕了,反而一下子來了興趣。好吧,反正前面修路,得堵車好一會了,閒着沒事,我就把這段陳年往事說給你們幾個聽聽吧!”
司機笑了笑,淡淡地說道:“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當年剛有這十三路車時,一對青年情侶就經常乘坐。說來也巧,可能是因爲他們出行的時間關係吧,幾乎每次都是坐的我這車。”
“一年多後,那兩人忽然不再來乘坐這輛車了。正因爲這車的乘客特別少,所以我和其他兩個司機師傅都對這對青年情侶印象比較深刻。終於,有一天那個久不露面的青年女子再次踏上了這輛車。”
“與以往不同的是,沒見那個青年男子隨行。那青年女子也沒了原來的笑臉,總是一臉愁容,默默地上車,來到以前她和男友經常坐的那張位置坐下,到了站點,再一言不發地下車。”
“好多次下來,我終於忍不住了,就乘一次車上只有她一個乘客時問了她近來的情況。誰料那青年女子似乎根本聽不到我的話,完全不搭理我。當時我也感覺好無趣,便不再出聲,自顧自地開着車,不再和那女子搭訕。”
“不曾想開過了一站,那女子居然主動對我說起了事。這時我才知道,她和以前經常乘車的那個青年男子真的是一對情侶。就在兩人快要結婚前一個月,那男子不幸出事死了。從此以後,那女子便痛不欲生,經常以淚洗面。”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後,那女子才慢慢恢復了正常生活,只是原先的開朗、活潑再也不見,變得沉默寡言。她因爲思念死去的情侶,懷念以前那段日子,所以雖然搬了家,可依然每天來乘坐這十三路公交。”
小詩驚訝地道:“那後來呢?這女子不會也出事了吧?”
司機道:“後來的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半年後,她也不見了。直到一個偶然的機會,看了老報紙上的新聞我才明白過來,原來那女子已經生無可戀,竟然殉情跳下了山谷。一個砍柴山發現屍體後報了警,警方也找到了她的遺書。”
“一個小記者,爲此事寫了篇新聞報道式小說,發表在了晚報上,這事引起了許多人的感嘆,甚至特意有人前來乘坐十三路公交,緬懷一下那對爲情而死的青年情侶。也不知道人們是出於尊敬還是不願沾上晦氣,幾乎所有人都象約定好了似的,再也沒人坐那張座位。”
小詩楞了許久,感嘆道:“好感動人!只是那姑娘也太傻了,活着,比什麼都重要。好好地活着,就是對死者的告慰。”
突然一個聲音冷冰冰地道:“是麼?小姐,這事沒發生在你身上,所以你纔會這麼說吧?你知道我有多愛他嗎?”
小詩驚叫了一聲,猛然回頭,見到那個座位上,一個容貌美麗但顯得很憔悴的青年女子正端坐在那張座位上。
司機卻顯得莫名其妙,不由得問道:“小姐,沒事你瞎驚嚷什麼?哎,年輕人就是這樣,聽到點什麼就喜歡一驚一乍的。”
小詩驚恐地不再言語,事先聽過許大福說過幾種情況,這時她立即明白了,這個女子,應該就是那個殉情而死的女子,也是讓自己撞邪的女子。
只有她能看見那女鬼,而司機卻什麼也看不見。當然,這時許大福和柳昀也能看得見那女鬼,畢竟他們早做了準備,眼皮上用柳葉牛淚擦過。
許大福這時卻不急着動手,一路上的歷程,讓他更是深刻理解天地之道。他認爲鬼也分善惡,不能一味地滅除。若是惡鬼,他作爲茅山弟子,除鬼辟邪自是義不容辭;若是善良之鬼,他也認爲應該助鬼魂超生,纔是他茅山之道義。
小詩果然引來了那鬼魂,而在聽了司機的敘說後,許大福雖然這時尚不能分清此女鬼的善惡,但最起碼覺得那女鬼相當的可憐。
小詩裝作看不見那女鬼,依許大福之言,鎮定了一下,左手哆嗦着舉起了小鏡子,佯裝在察看自己妝容。
明明那女子就座在那張從沒人敢坐的空座位上,但小詩的鏡子中,卻根本看不見那個女子。
小詩此時已經徹底相信了許大福的話,自己真的撞了邪,讓鬼魂所纏。正在她心下緊張害怕之時,只聽得那女鬼陰陰地道:“小姐,幹嘛站着?來,坐我一起,我們好好聊聊~!”
小詩驚恐地搖了搖頭,那女鬼冷笑道:“小姐,你生病了?抖得這麼厲害!”
小詩只得慢慢地向那女鬼靠近,那女鬼指了指邊上的座位,示意小詩和她坐在一起。就在小詩快要坐下時,她突然從包裡摸出一張上面用大紅色的硃砂畫滿了符的黃紙,迅速地貼向那個女鬼。
“啪”地一聲,小詩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那張空座位上。她心中驚恐極了,明明自己的手拍向了那女鬼,卻似什麼也沒感受到,直接穿過了那女鬼的身體,竟然一下子貼在了那張座位上。
許大福鬆了口氣道:“小詩,馬上快到站了,我們一起到金鳳凰下車吧!”
小詩這才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從她和許大福的約定中知道,許大福說這話,意味着那女鬼已經被許大福的符紙鎮住了。
許大福笑眯眯地走上前,把那張座位上的符紙小心地收了起來,放入了自己兜中。他看了一眼那個正覺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三人的司機,假裝惱怒地道:“司機,這該死的路,這車也不知要堵要什麼時候了。麻煩司機師傅開開門,我們就在這兒下車,走回去了。”
司機一聲不吭地打開了車門,許大福使了個眼色,和柳昀及小詩一起下了車。
看着前方黑黝黝的小山頭,許大福道:“小詩,你不要害怕,跟我們上山,就在山上把那鬼處理了吧!”
小詩無奈,又不敢一個人留下,只得悻悻然地跟着柳昀和許大福向那小山頭上走去。
來到半山腰,看看四下無人,許大福在幾棵樹上分別貼上了符紙,唸了一遍咒語,然後來到了那幾棵樹中間。
許大福摸出了那張收服住女鬼的符紙,對柳昀和小詩道:“我現在就要把女鬼放出來了,你們兩個注意,不要讓山風把四周的符紙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