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歡快地聊着天,順着13路車的路線往酒店方向走回去。許大福神秘地說道:“李媛,你不明白我剛纔爲什麼催大家早休息的原因吧?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了,這人世間陰氣最重的地方之一,就是酒吧和歌樓。因爲這種地方都是白天沒人氣,晚上才火爆,越是陰氣重時,氣氛越熱烈。”
“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也受湊個熱鬧,所以在半夜時分,尤其是子時,是酒吧和夜總會陰氣最重時,到處是髒東西。只不過陰陽殊途,正常情況下,人看不見鬼,正如鬼看不見人一樣。”
“那家金鳳凰夜總會裡,不但陰氣重,而且隱隱有一股煞氣。你們感受不到,不知道柳昀有沒有感受到!”
柳昀停下了腳步道:“怪不得我總覺得在裡面有種怪怪的感覺,正應在這個金鳳凰夜總會上。許大福,你既然發現了煞氣,那爲什麼不留下搞個明白,反而要我們離開呢?”
許大福煞有介事地答道:“柳昀,這個你就不懂了。陰陽殊途,人不犯鬼、鬼自也不犯人。我雖然從金鳳凰裡看出了煞氣,可沒聽說過裡面有鬼邪作祟。雖然我是茅山道士,降妖捉鬼爲已任,可那都是捉的惡鬼。鬼魂在沒人侵犯人時,我們學道的,也不會輕易出手對付鬼魂。”
“你想想,如果一個鬼魂是一世善良之人死後所變,他的魂魄正在飄蕩時,卻讓我們道士不問青紅皁白就出手打散,那我們道士和惡人不也沒什麼區別了麼?”
柳昀這才恍然大悟,讚歎道:“許大福你雖然是學的道,可卻有一顆修佛之人的慈悲之心啊!你是認定那個小詩有問題,想和她取得聯繫後,從她身上打探得一些線索吧?”
許大福道:“對呀!我就是這麼想的。雖然酒吧和歌樓是聚陰之地,但一般對人沒什麼影響,除非那個人陽氣太低,又或者撞了邪走了黴運,這纔會對他不利。我們爲什麼能來到這個金鳳凰?還不是因爲那個小詩嘛!”
“小詩在13路公交上坐了那個晦氣的座位,她勢必撞邪走黴運,七天之內就可見分曉。我們又是跟蹤她而來,這就說明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所以,我們要做的事,必然與那個小詩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壞笑着道:“柳昀,我纔想到,你肯定早就猜到了這一切。你向我要名片遞給小劉,讓她轉交給小詩,肯定是因爲你早預料到了小詩身上將發生一些不可預知的事情。你不用自己的名片,卻要用我的名片,還不就是因爲我上面印了個茅山傳人的頭銜嘛!你早估計到小詩會出什麼狀況,然後她心中不字,見到小劉轉交給她的名片,不出意外她會主動聯繫我!是不是這樣?”
柳昀嘻嘻笑道:“許大福,你既然心中明瞭,何必嘴上說出來嘛!咦,前面還真有一家排檔,我們一起前去喝幾盅如何?”
衆人順着柳昀手指看處,果然在前面一二百米的一條巷子中,正亮着幾盞燈,露天擺放着幾張桌子,從燈光下看得分明的那不時冒出來的熱氣騰騰的煙霧中不難知道,這正是一個露天的夜排檔。
李媛吐了一下舌頭,做了個鬼臉道:“柳昀,我只是說說而已。要吃你們三人去吃,我和蘇水墨不吃了,要減肥呢。你倒好,偏偏眼尖,發現了這個夜排檔,勾起我們饞蟲,想考驗我和蘇水墨的減肥決心啊?”
許大福嘿嘿笑道:“李媛和蘇水墨,都是魔鬼身材,這還用得着減肥?你們既然不去吃,那我也不去吃了。”
李媛道:“哎呀,許大福,你真會誇獎人。我和蘇水墨不去吃,你們三個去吃好了,我們在邊上等你們。”
許大福嘿嘿一聲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剛纔我和你們說過,酒吧和夜總會是陽世間陰氣最重的地方之一,那麼我們現在看到的夜排檔,也是陰氣最重之地。”
李媛吃驚地道:“許大福,你別嚇我!你是說夜排檔上陰氣重不乾淨?”
許大福狡黠地說道:“我說夜排檔不乾淨,不是說他們做的飯菜和餐具不乾淨,而是指夜排檔上經常會有髒東西存在。我以前沒說,不代表我不知道啊!其實我也喜歡吃夜宵的,我們三個在一起一年多了,一起吃過的夜宵還算少麼?”
李媛瞪大眼睛道:“許大福,你就別賣關子了。你既然知道夜排檔上有髒東西,那你爲什麼從不說出來?”
許大福轉向柳昀道:“柳昀,你跟空明禪師也學了一段時間的佛,你知道正規的僧人用餐規矩嗎?”
柳昀聽聞許大福問起寺院中僧人的用餐,不禁動容地道:“僧人修行,一日一餐,過午不食。午時就是我們日常所說的上午十一點到下午一點,要是超過這個時段,真正修行的僧人,哪怕最餓,也決不能進食。”
李媛好奇地道:“柳昀,這是爲什麼?吃飯也是保證僧人修行的能量啊,體質得不到保障怎麼能行呢?”
柳昀恭敬地說道:“這是佛祖定下的規矩,過了午時,那時吃的東西都叫鬼餐。僧人一天只能吃一餐,沒有早餐和晚餐,只有午餐。除了年老多病的僧人,可以向佛禱告早上允許喝一點稀粥外,其他僧人皆不得破這戒條。”
“鬼餐?”,李媛吃驚地道:“難道下午一點鐘後吃的東西都叫鬼餐嗎?”
柳昀點點頭道:“是的,佛教中就是這麼規定的。所以祭祀之類有亡靈有關的活動,都是在下午或晚上進行,而不是在早上。我們那一帶祭祖,不也是晚上供上好酒好菜,供祖宗們享用嗎?”
他想了一下道:“許大福是道士,他說夜排檔上陰氣重,常有不乾淨的東西存在,可能也是這個道理,畢竟佛教在傳入中土後,與道教慢慢相互補充融合,在一定意義上,佛道一家,教義相通了。”
許大福道:“柳昀說得對,夜排檔上市的時間一般比較晚,陽氣漸消、陰氣漸重。這個時候,許多孤魂野鬼開始出來遊蕩。大部分人死後,亡靈迴歸地府,只有橫死的人,才進不了地府,亡魂飄蕩在外。”
“那些孤魂野鬼,沒有親人祭祀,所以基本上都成了餓鬼。夜排擋上,香氣撲鼻,自然也能吸引那些孤魂野鬼前來。那些孤魂野鬼,雖然和人看不見他們一樣,他們也看不見人,但是,他們能聞到酒菜的香味而前來享用。”
李媛吐了下舌頭,驚訝地道:“許大福,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吃晚餐或者是夜宵時,都有可能邊上同時也有鬼在享用?”
許大福嬉笑道:“是這個理兒,李媛,你是不是覺得很驚訝?”
李媛疑惑地道:“這不大可能吧?那爲什麼我們在吃東西時,除了自己吃的,卻不見東西少呢?”
柳昀搶着道:“李媛,這個不難理解。你看看寺院裡,爲什麼香客都要給諸佛菩薩燒香?諸佛菩薩,已證大覺之道,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們自然不食人間煙火,只享用世人供奉的香火。”
李媛不解地問道:“柳昀,既然你說佛菩薩已經不在三界五行中,那他們又爲什麼要接受世人供奉?”
柳昀嘆道:“佛學博大精深,豈是幾句話就能說明的?許多僧人,修行一世,直至圓寂也可能什麼都沒悟成。我猜想,佛菩薩已經不着相了,而他們之所以要在世間留相,讓佛門弟子在世間修造塑像供人膜拜和燒香供奉,其實並不是爲了自己享用。”
“諸佛菩薩深明世人之心,六根不清靜。因此,既然世人有喜歡膜拜與被膜拜的心態,而且喜歡眼見爲實,佛菩薩就留下一泥塑之身在世間接受供奉。其實這樣做,就是爲了讓世人的世俗之心對佛菩薩宣揚的清淨極樂世界無比嚮往,以貪心制世人的貪慾,從而能讓佛教在人間發揚光大,不至於湮沒。”
“這樣一來,與佛有緣之人就有可能開悟而得正果。他們悟了,又能帶動佛教的發展,使信佛學佛之人越來越多,覺悟者也越來越多。這應該就是佛祖悲天憫人,勸善世人的辦法。”
李媛驚歎道:“唉,佛門玄學高深莫測,我也理解不了。柳昀,不和你說了,我還是請教許大福。”
柳昀笑道:“李媛,你說對了。佛講究出相,道家追求入相。就如世界上如果一片混亂,那佛道的使命雖然都一樣,要使天下太平,可採取的方式可就不一樣了。佛以勸善爲主,而道則以修法畫符爲準。說句大不敬的話,佛教就象是科學上做理論研究的,而道教則更像是把佛教的研究成果化爲具體產品的製造商。”
“所以民間如果誰家死了人,做白事時,條件較好的人家,一般會同時請佛、道前來做法事。和尚唸經,超度亡魂;道士作法,辟邪驅鬼,以保生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