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來福喃喃地道:“當年,我可是真的喜歡曲麗麗。那晚,要不是我喝了酒,我也不會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我原來只是乘着酒興,鼓起勇氣前來這屋子找曲麗麗表白,誰料想我看到她躺在土坑上那白花花的身子後,我就一時衝動,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柳昀抽出一枝煙,塞到王來福的嘴脣上,幫他點燃後,王來福深吸了一口。王來福忽然哭了起來:“都怪我啊,我對不起曲麗麗!”
柳昀任由他哭了一會,等王來福情緒稍稍平靜後,繼續問道:“王來福,是不是曲麗麗拼命反抗,你強行非禮,這才先奸後殺?”
王來福嘶聲叫道:“沒有,我沒有強-奸曲麗麗!”
柳昀接上他的話道:“王來福,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歡曲麗麗。當時應該是這樣的吧?正在你獸-性大發,一把抱住曲麗麗的身體時,突然聽到屋子裡有響動。你害怕曲麗麗叫出聲來,讓人發現,你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最終導致她窒息而死!”
王來福身子一震,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看着柳昀。
柳昀不緊不慢地道:“可以想象你當年的緊張心情,在那個時代,強-姦婦女,判刑很重的,甚至會被判死刑。你剛從部隊復員回來,就提拔你做了向陽村的會計,這可謂前途光明,你不想毀了自己,所以你情急之下,才誤殺了曲麗麗!”
王來福臉色蒼白,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柳昀嘆口氣道:“王來福,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飽受良心的煎熬,所以你一直未娶,而且染上了酗酒的惡習,都是因爲你誤殺曲麗麗的緣故!”
王來福聞言,再次痛哭起來,壓抑在心幾十年的重擔,在這一刻終於釋放了下來。
柳昀道:“王來福,你第一次想對我們行兇,其實那不是你本意。據我猜測,是你得知了我們幾人住進鬼屋後,你原本趁雨夜潛入,想裝神弄鬼嚇唬我們,迫使我們因爲害怕而離開這鬼屋。”
“但你發現,那天夜裡,竟然只有兩個女子在屋子裡。你就壯了膽子,現身在這鬼屋中,自稱地獄使者。你相信,那一定能把兩個女子嚇壞,甚至嚇死,達到你的目的。”
“可你沒料到,那兩個女子竟然沒有被你嚇暈。因爲你不知道,蘇水墨和李媛,一路上和我們一起,不知經歷了多少可怕的事,她們雖然害怕,卻也不至於被你嚇暈。”
“我從周大媽口中瞭解到,你原本是一個忠厚之人,爲人熱心。所以,我認爲,正是你誤殺曲麗麗,導致你性情大變,但那只是你擔心害怕別人發現這個秘密。”
“你那次出現在鬼屋,你原本只想裝鬼嚇跑住在這屋子中的人,你天良尚未泯滅,你不想真的殺人。當你見蘇水墨和李媛沒被你嚇壞,沒有達到你的目的,你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正在你心中爲難之時,沒想到老村長王大福出現了,一腳踹翻了你,與你博鬥起來。”
王來福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承認這一切確實是他所爲。
柳昀望着神情痛苦的王來福道:“王來福,說真的,如果你不是因爲心虛,害怕秘密被人發現,不前來這鬼屋裝神弄鬼的話,或許,我們還真的不會有所發現。”
王來福擡起頭,吃驚地看着柳昀。
柳昀說道:“當我們第一天來到這鬼屋中時,老村長王大福就再三告誡,要我們不要進入文苑自殺的房間。當李媛無意間闖入那個房間時,你就裝作地獄使者現身了。這說明了什麼?那就是你害怕有人進入這房間,你其實一直在那屋子後面,注視着有沒有人闖入文苑自殺的房間。”
“那麼,是什麼會讓你如此害怕有人進入這房間呢?前面我剛說過,不可能是你殺人的物證,只能是這房間中埋藏着傳聞失蹤的曲麗麗的屍體。”
柳昀說完,雙目緊盯着王來福的神色,看得王來福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柳昀頓時心中更是一片雪亮,知道自己的推測並沒出現差池。
他在文苑自殺的房間內踱了幾圈,回到了王來福面前,接着說道:“這個房間在文苑自殺後,有關她的一切用品,在當年公安取證後,就都隨着她的下葬付之一炬。所以,這只是一個空房。”
“那一個空房間如何能埋葬曲麗麗的屍體呢?房間內雖然有個小小的閣樓,卻不能作爲藏屍之用。因爲那閣樓其實也不能說是閣樓,那隻不過是兩塊窄小的木板搭起來安放雜物用的。很明顯,這兩塊木板之上,不能放置屍體,即使藏屍,不出幾日,也必散發出腐臭味而東窗事發。”
他扭頭問蘇水墨道:“蘇水墨,剛纔王來福出現在你背後時,你在什麼位置?”
蘇水墨疑惑地道:“當時,我害怕王來福和上次嚇李媛一樣,從窗戶中跳進來。因此,我慢慢地向窗戶靠近,想看看窗戶外有沒有可疑的情況。可沒想到,他竟然是從堂屋中進來的,站在了我身後。”
柳昀點點頭道:“蘇水墨,我們都忽略了一樣東西。其實,這房間中除了那兩塊木板搭成的小閣樓外,並不是沒有其他東西了,而且你剛纔就站在那東西邊上。”
蘇水墨一楞,隨即嚇得大叫了一聲:“柳昀,你……你是說,那個土坑?”
柳昀輕輕地‘嗯’了一聲,看着王來福道:“王來福,你把曲麗麗的屍體,埋在了那個土坑中!”
這一下,把幾個人都嚇了一大跳,王來福身子一斜,重重地倒在了地下,不住地踹着粗氣。
王來福**了一會,長嘆一聲道:“柳昀,我不得不服了你。也罷,反正事已至此,我也逃不過這一劫了,不如我索性痛快地告訴你吧!”
王來福狠狠地一口吐掉了嘴上叼着的香菸,陷入了那段可怕的回憶中。
當王來褔發現他把曲麗麗捂住口鼻,曲麗麗已經窒息而亡後,他心中大爲驚懼,一時慌了神。
大腦一片空白的王來福,此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如何能讓人發現不了自己所犯下的罪惡。
他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此毀於一旦,一陣胡思亂想後,他終於想出了藏匿曲麗麗的屍體掩蓋他犯罪事實的主意。
王來福急中生智,他想到了利用土坑來藏匿曲麗麗的屍體。好在此時文苑自殺身亡後已經被安葬,這個屋子中只有曲麗麗單獨居住,王來福有足夠的時間來實施他的行動。
這裡的山村人家,睡覺的地方不是常見的牀,而是用泥土烘製的坑。土坑用久了,自然免不了缺損、開裂,甚至塌陷,因此,重新盤制、烘烤土坑,在這裡是司空見慣的事。
王來福把曲麗麗的屍體,搬到了文苑的房間中。他找來工具,砸開了土坑,然後把曲麗麗的屍體放了進去。
王來福又打來院中那口當時尚未枯竭的水井中的水,把碎裂的坑泥重新和着水調爛,然後開始在原來的位置抹起了土坑。
天色將亮時,王來福已經盤好了一隻新坑,他鬆了口氣,一口氣趕緊溜回了家。
由於此時已經是小年夜了,小山村上各家各戶都忙着過年,不再四出勞作,因而,這段時間對王來福來說,真是天賜良機。
在隨後的幾天裡,王來福都是趁着夜深人靜時,收拾些柴火,偷偷溜進那座知識青年房子。
他偷偷烘烤着土坑,由於是冬季,天乾物燥,不幾天,便把土坑烘製而成。
而在他偷偷地烘烤土坑時,零星的火花飄出窗外,小山村上的人偶爾看見,都不禁心生害怕。
窮鄉僻壤,鄉人大都迷信,因此,便傳出了那個屋子中鬧鬼的事。更有甚者,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說自己親耳目睹那屋子中傳出了女子的哭聲,那是文苑的鬼魂在作祟。
如此一來,再也沒人敢進入那鬼屋,甚至沒人敢經過這鬼屋附近。
王大福暗自僥倖,他試着向村長王大福提議,爲了紀念村民們都極爲好感又身世淒涼的知識青年文苑,這個屋子就保存下來,不作他用。
村民們一是懷念同情文苑的不幸,二來也害怕拆這屋子遭遇鬼魂報復,於是一致同意。作爲村長的王大福,也就順水推舟同意了大家的要求。
曲麗麗的屍體,就靜靜地躺在這個土坑內,隨着鬼屋的傳說,這秘密便湮沒在歲月的痕跡中。
雖然瞞過了衆人,但王來福做賊心虛,加上對曲麗麗的思念和愧疚之情,性格極度扭曲。
他開始變得性格陰沉孤僻,並且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如此一來,附近的姑娘自然沒一人願意嫁給他。
孤身一人的王來福,受盡了煎熬,常常擔心有人發現這鬼屋的秘密,從此讓自己的罪行暴露於青天白日之下。
幾十年來,他一直提心吊膽地過着日子。眼見自己一天天老去,這秘密始終無人知曉,近幾年來,王來福的心中才慢慢寬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