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福從包裹裡取出一隻摺疊的馬甲袋,又拿出一小瓶白酒。
他擰開瓶蓋,猛喝了一口白酒,含在嘴裡,對着屍坑內焚化留下來的殘骸噴出了一陣酒霧。
做完這一切,他雙手張開袋子,對着許光波沉着地道:“許光波,快幫忙把骸骨裝進口袋中。這個地方,決計不能埋人的屍骨,時間久了,又生邪祟!”
待最後一塊被燒得灰白的骸骨裝進了馬甲袋,許大福神情嚴肅地道:“許光波,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把這個屍坑埋好平整,不要讓外人看出痕跡,免得惹出什麼事非,到時我們有口難辯。我們幾人,去前面小山中把骸骨處理了,你做好後,到車子上等我們。”
再三叮囑了幾句後,許光波開始揮鋤填土平坑,許大福則揹着裝着骸骨的馬甲袋,故作輕鬆地對大家道:“我們走吧,柳昀,你辛苦一趟,趕到車上拿工具來山上挖坑。”
當許大福帶着李媛和蘇水墨,在一個小山凹中選擇好了地方後,柳昀也拿着一把軍工鏟趕來會合。
不多時,一個小小的坑即挖好,許大福把骸骨從馬甲袋中倒入坑中,柳昀在一邊趕緊把土鏟入並填埋好。
收工後,柳昀心事重重地問道:“許大福,你還記得王老六說過,他建宅基的那塊地,村子上沒人知道是養屍地,從他小時就沒見這塊地派上什麼用場的話嗎?那爲什麼會有一具女屍埋在下面?而且這女屍從服飾打扮上看也不過只有三四十年的時間,又是誰在那兒悄悄埋過一具女屍呢?”
許大福搖頭道:“你都猜不出,就別指望我了。對了,柳昀,你撿到的那個子彈殼又是怎麼回事?”
柳昀答道:“這枚子彈殼已經鏽跡斑斑,上面鑽有小孔,放在女屍胸口部分,這應該是剛解放時很流行的掛件。子彈殼上雖然佈滿銅綠,可依稀還能辨認出上面刻有兩個字:文苑!我現在還沒時間猜透,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蘇水墨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柳昀,你真不知道?文苑就是那個女死者的名字,你可不要理解成是雜誌文苑什麼的。因爲,女孩子的掛件,一般都會刻上自己或心上人的名字。”
柳昀一拍腦門,恍然大悟,不由得對蘇水墨翹起了大拇指。
許大福嘆道:“可憐了,這麼一個年輕的姑娘就被人殺害埋在了地下。”
李媛稱讚道:“許大福,你雖然是道士,倒也是菩薩心腸。想那女鬼,這麼厲害,差點要了你的命,你倒反而同情起她來了。”
許大福正式道:“你們不知道,這姑娘確實挺可憐的,她是無辜的。她死後被惡人悄悄埋入那片養屍凶地,因而,她的鬼魂也就失去了本性,其實,那已經不是原來的她的。”
“向陽村!”,柳昀自言自語道:“這個叫文苑的年輕女子,從服飾打扮上看,也正是那解放那段時間的。難道,這是一起埋沒了好幾年的冤案嗎?”
眼見天邊已經泛白,衆人開始急步向山下走去。
遠遠地看到山腳下,一個揹着竹簍的老婦向山上趕來。
當那老婦走近身邊時,大家才發現,這是一位面目慈祥的山村大媽。
那老婦一大清早,在小山上突然遇到了四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也頗覺奇怪,不禁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這麼早會在這個山上呢?”
柳昀生怕其他人說漏嘴,趕緊搶着答道:“大媽,我們幾個是省城來的。”他指了一下山腳樹林中隱隱可見的越野車道:“大媽,這是我們的汽車,司機正在裡面休息呢!我們來,是想拜訪一下王老六和六嬸的,只是來得太早了,見村子上人家都沒開門,不好意思打擾,因此,才先到這小山上轉轉。”
那位大媽聞言詫異道:“你們是省城來的?真是貴客啊,沒想到王老六和六嬸竟然還有城裡親戚。”
柳昀呵呵笑道:“大媽,我們不是他家親戚,是有點事想找他們的。大媽,請問王老六家住在哪嗎?”
那大媽熱情地道:“叫我周大媽吧,我家老頭子,正是這個向陽村的村長,都幹了幾十年了,還沒什麼出息。你們不知道吧,王老六和六嬸,已經到外省去了。”
柳昀驚奇地道:“周大媽,他們兩個怎麼會去了廣東?”
周大媽嘆了口氣道:“這倆口子啊,平素喜歡在村裡沾裡小便宜。動了一番腦子,向村裡要到了一塊不長草木的地基蓋了宅子。可誰料到,有個遠來的道士告訴他們,這屋子鬧邪。”
“那道士剛幫他們做了法事,就有三個外地青年來租他們房間。王老六夫妻自然樂得出租,他們夫妻倆搬到了外出打工的兒子家空房子暫住。”
“可沒想到,沒幾天,那個宅子就出了人命。縣公安局的警察都下來調查了,這可把王老六和六嬸嚇破了膽,相信他們這宅子鬧鬼。於是,一天前,他們就投奔遠在外省打工的兒子去了。你們來得不巧,真不是時候!”
柳昀等人嗟嘆了一番,唏噓不已。良久,柳昀纔開口問道:“周大媽,我們來這兒,其實只想打聽一件事。周大媽,你知道向陽村有個叫文苑的女子嗎?”
“文苑?”,周大媽一楞,想了一會,突然面色大變。
她警惕地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認識文苑?”
柳昀見周大媽的表情突變,知道這其中必然大有蹊蹺,心中隱隱認定,這個被埋的女屍真的是名叫文苑,而且,殺害她的兇手,必是白虎第七煞無疑。
柳昀正琢磨着如何回答周大媽那警惕的問話,蘇水墨已經從身後笑眯眯地站了出來道:“周大媽,我們不是什麼壞人。是這樣的,我是省城的記者,我叫蘇水墨,他們幾個都是我的助手。我們來這裡,是因爲我受報社委託,想寫幾篇山村的稿子。”
周大媽緊張的神色,這才放鬆下來,又恢復了熱情地道:“原來是城裡來的大記者啊!能到我們這個小山村來,是我們村的福氣。”
她話鋒一轉,嘆了口氣,有些哀傷地說道:“你們來這裡,打聽文苑,想必是想了解一下當年她是如何自殺的情況吧?”
“自殺?”,四個人幾乎都異口同聲叫了出來。
周大媽詫異地問道:“怎麼?難道你們不知道她是自殺的?”
蘇水墨趕緊答道:“大媽,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她眼珠一轉,心中盤算道:“怎麼辦?該如何跟周大媽說起我們是怎麼知道文苑的名字的?肯定不能說我們夜裡闖進王家宅子,和女鬼惡鬥並且發現了女屍,又從女屍胸口的子彈殼掛件上得知了文苑的名字。”
正在她們幾個不知如何回答時,只聽得周大媽頗有些傷感地說道:“多好的一個姑娘啊,當初她和另一個姑娘到我們這裡落戶,全村人都把她們當作仙女一般。誰也沒想到,她竟然會想不開,自殺而亡,把全村人都悲痛了好幾天。”
蘇水墨聞言,恍然大悟,立即明白了,原來這個文苑是當年那個解放初期響應號召到農村幫助大家學文化的知識青年。
她趕緊賠着笑臉道:“周大媽,我們倒真不知道,因爲報社也沒什麼當年的資料,只有一個老記者,依稀記得有個叫文苑的知青,因此,我們才相問大媽您呢。”
周大媽哦了一聲,放下竹簍,在身邊找了塊山石坐下,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告訴了蘇水墨等幾個人。
由於向陽村比較貧窮落後,村子規模並不算大,因此,只分來了兩個濱海來的女知識青年。其中一個女子,就是蘇水墨問到的文苑,另一個女子,則叫曲麗麗。
向陽村是典型的山區小村,不象平原地區一樣,村戶連成一片,而是各自依山而建基本的小山村。
兩個女子,由於她們的美貌和文化水平,在向陽村受到了淳樸的村民的喜愛。
誰料到,文苑被村民發現,在她居住的屋子裡自殺了,而另一個女子曲麗麗不久也神秘地消失了。
柳昀不禁插口問道:“周大媽,那文苑自殺後,她的後事又是如何處理的?”
周大媽眼圈都紅了,她喃喃地道:“文苑自殺後,全村人都覺得悲痛惋惜。縣裡來人察看後,發現了文苑的遺書,確認她是死於自殺。”
“文苑的父母,早就死了,已經沒有了親人。因此,我們村裡人,就把她安葬在前山了。”
柳昀不禁追問道:“周大媽,那文苑爲什麼會自殺?是因爲她的父母雙亡的緣故嗎?”
周大媽搖頭,眼圈紅紅地道:“不是的,她是因爲接到了留在濱海市的男朋友的來信。信中,男朋友告訴她,自己要成家了。文苑一下子受不了這個打擊,就喝農藥自殺了。”
柳昀和許大福對望了一下,心中一個疑團頓時解開。怪不得被燒成灰白的文苑屍骨中,發現骨頭中大部分變黑,原來這是中毒而亡。
但柳昀心中隱隱覺得,這個自殺案恐怕不那麼簡單,他決心一定要搞個水落石出。
蘇水墨聽了感嘆不已,追問道:“周大媽,那這個曲麗麗,又是怎麼失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