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圖書館內,李媛一聲驚喜:“柳昀,快來,我找到了縣誌!”
柳昀等人趕緊循聲來到了李媛處,只見她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書籍,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笑容。
在縣誌的扉頁上,柳昀果然發現了縣誌編撰者中,李川的大名赫然在列。他交納了押金,在和縣文化館圖管理員辦好了手續後,把縣誌帶回了酒店中。
隨着他細細翻閱縣誌,臉上也越來越舒展開來。縣誌中的記載,證實了柳昀的猜想,也解決了大家心頭存在的一個疑問。
原來,清朝道光年間,當地果然發生了一起轟動全省的命案。
員外莫文財家底殷厚,卻不料一夜之間,遭遇山中強人上門洗劫,莫府上下,除了回孃家的大太太僥倖逃脫一死,其餘全被強盜殺死。
莫府滿門被殺後,大太太回到莫府,僱人就地草草埋葬了莫府滿門後,也立即懸樑自盡。她自盡殉夫前,一把火燒光了莫府。
自此之後,這個莫府舊宅處,就在山村傳開了鬧鬼之事。更令人稱奇的是,莫府舊宅處,竟然寸草不生。
自此之後,這塊地再也沒人敢建造住宅,就此一直荒廢下來。
在李川他們編撰的縣誌中,還記錄了舊縣誌上保留的民間傳說記載。上面赫然寫着:風水行裡有個說法:醫道不明,誤殺一人,地理不明,誤殺滿門!君子者,地理不可不明。
許大福看着柳昀疑惑的表情,呵呵樂道:“柳昀,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風水學上,確實有這個說法。古人建宅,必請風水先生相看宅基吉凶。”
“風水先生必須辨清宅基之吉凶,以防誤人。福宅地尚且不論,最起碼不能爲主家誤相凶地而建宅。凶地裡最兇的稱爲“養屍地”。葬在養屍地中的屍體百年不腐,陰魂不散,這種屍體就是現在人所俗稱的殭屍!”
“所以,風水先生替人相地要慎之又慎,如果選地不慎,很可能害了別人全家。如果不是風水先生和誰有深仇大恨,故意謀害主家;或者風水先生本人根本不懂風水,只是借風水來蒙人錢財,那麼,把死者葬進養屍地的事情是很難發生的。畢竟幹這種事缺德折壽、害人害己……”
柳昀這才恍然大悟,他感嘆道:“果不其然,李川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他就在尋找這個養屍地,好實現他的計劃。”
“從種種跡象來看,李川應該是不信鬼神的人。所以他纔不屑於那種養屍地的說法,但他聰明地想利用這個養屍地,把因爲長期碼驚悚鬼故事又服食安定片劑而已經有些精神異常的夜驚魂加速送入精神病院。”
蘇水墨驚訝地道:“柳昀,如此看來,當時我們在王老六家偶遇夜驚魂一行人,其實都在李川的周密安排中了?”
柳昀點頭道:“沒錯,這是李川計劃的核心部分。雖然縣誌上有記錄,但李川根本不信鬼神,自然也不懂風水。他只知道縣誌上記載的莫府大院大概位置,卻不知道具體的地點。李川誘使夜驚魂前來王家宅子那個小山村,應該是他本打算隨便找個舊宅子糊弄夜驚魂的。”
“畢竟他不信鬼神,他只要讓夜驚魂信就可以。沒料到,他們幾人遇上了我們。當李川看見許大福施法給王家宅子辟邪,又聽說王家宅子是建在一片寸草不生的地基上的時,李川興奮不已。因爲,養屍地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寸草不生。再結合縣誌上的記載,李川一下子認定了,王家宅子所在地,即是一個養屍地,也就是以前被滅門的莫府老宅所在地。”
蘇水墨驚奇地道:“怪不得,夜驚魂一聽王家宅子不乾淨,居然興奮起來,在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情況下,他竟然迫不及待地要租下這套凶宅。肯定是李川早就給他講過這類故事,所以才引發了他超強的興趣!”
李媛緊張地問:“柳昀,那麼,夜驚魂小說中描寫的情節會不會是真的?不會真是莫老爺全家葬在那片地中,機緣巧合,出來作祟附上他身了吧?”
柳昀狡黠地一笑道:“李媛,這個嘛,許大福最有發言權了!”
許大福一下子感覺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滿腹狐疑地道:“柳昀,你拿我尋開心了。看風水、驅鬼邪,我是比你內行,但要說到理解事件的能力,我可萬萬及不上你。我怎麼會知道,夜驚魂的小說中描寫的情節是真的還是虛構的呢?”
李媛哼了一聲道:“依我看來,夜驚魂小說中的情節,應該就是真實的。肯定是莫老爺附在他身上了,不然的話,連縣誌上都沒記載的情節,夜驚魂又是怎麼知道的?”
柳昀微笑着道:“李媛,你說哪些情節?是不是莫老爺的姨太太私通丁管家,丁管家引來強盜而滅門一事?”
李媛嗯了一聲道:“是的,夜驚魂的故事中,描寫得有聲有色,就如他親眼所見一樣。若不是莫老爺附身,他怎麼可能描寫得如此生動逼真?而且,縣誌上沒解釋的疑團,就是強盜如何前來莫府洗劫的事,夜驚魂描寫的丁管家和姨太太小紅私通進而密謀的情節,也解釋得合情合理。”
柳昀嘿嘿一聲,狡黠地道:“李媛,你這次沒猜對。據我分析,夜驚魂根本不是被什麼莫老爺的鬼魂附體,他描寫的情節,全是李川故意透露,給他提供創作靈感的。”
衆人全都吃驚地看着柳昀,柳昀視線轉向許大福道:“許大福,你是不是很懷疑,爲什麼你在王家宅子,破除了大梁上的巫蠱之物和作祟的紙管家後,你總覺得王家宅子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陰氣很是古怪?”
許大福點了點頭,眼含期望地等待着柳昀爲他釋疑。
柳昀道:“我原來也不信鬼神,後來經歷的多了,不由得我不信。所以,我不懷疑縣誌上所說的那片養屍地的兇險,但我認爲,這塊養屍地還沒成氣候,至少沒出現那種駭人的殭屍。”
“莫老爺的鬼魂之說也是不存在的,這一點,從許大福身上可以得到證實。大家還記得當夜驚魂被所謂的莫老爺鬼魂附身,說李川是丁管家轉世,我們都是強人投胎,他要殺了我們報仇的情景吧?”
“那個就是最大的破綻,所謂被莫老爺鬼魂附體的夜驚魂,竟然不懼許大福的符紙,相反,卻被我一腳踢得喪失了行動能力,這說明什麼?”
“夜驚魂,根本不是被鬼魂附體,而是他進入了自己小說中虛構的世界中。實質中,那是他的幻想症,是精神分裂的典型症狀。”
大家都不由得點頭認同,李媛想了一會,疑惑不解地說道:“好吧,柳昀,我相信你這個解釋。看來,夜驚魂真的是精神分裂而不是被鬼魂附身,但他雖然可憐,仍是罪不可恕,因爲,他殺死了英子並埋屍在堂屋中!”
柳昀搖頭道:“李媛,你錯怪夜驚魂了。他也是受害人,英子根本不是他殺的。殺死英子的真正凶手,應該就是李川!”
衆人更吃驚了,柳昀思考了一下緩緩而道:“你們還記得這個細節嗎?當我們連夜到達王家宅子時,夜驚魂正在碼稿子。李川故意問夜驚魂有關英子的下落,他這是想誘導我們及時發現英子的屍體,然後讓精神錯亂的夜驚魂適時跳出來,讓我們所有人,都以爲是夜驚魂殺了英子。”
“可他沒料到的是,夜驚魂雖然精神分裂,有時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反而會更具真實性。”
蘇水墨眼睛一閃,搶着道:“柳昀,我知道了,你指的那句話,就是夜驚魂回答李川的‘英子昨天不是讓你帶走了嗎?’。是不是這句話?”
柳昀讚許地嗯了一聲道:“對,蘇水墨,那就由你來說說,這句話意味着什麼?”
蘇水墨想了一會,臉露笑意地道:“我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應該是這樣的。李川借給夜驚魂聯繫出版的事,去了省城,其實這正是他行動的時間。去省城,剛好給他創造一個不在現場的證據。可憐的英子,雖然爲了錢財等不爲人知的秘密,成了李川的幫兇,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早就成爲李川陰謀中的一個犧牲品了。”
“李川決定殺死英子,這應該不是意外,而是他早策劃好的。殺了英子,發現屍體後,更能刺激夜驚魂那本已不正常的大腦,同時,即使夜驚魂沒完全變瘋,他也因爲殺人嫌疑而被捕,這樣,夜驚魂就沒時間和機會來取回自己財產的控制權。”
“另外一個因素,李川也在藉機除掉英子,這樣,他的計劃就永遠成爲秘密,無人可知。殺死英子,對李川來說,是一箭三雕!”
柳昀輕輕鼓了一下掌道:“蘇水墨,你分析得對。李川應該就是這種打算,這個人的城府和心機太可怕了。正是因爲夜驚魂的這一句話,讓李川當時尷尬和緊張,不斷向我們解釋,還出示了他的住宿,這種欲蓋彌彰的手法,反而引起了我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