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昀看着蔣英那期待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說道：“蔣英同志，我爲什麼一直瞞着你，第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爲你是夏仁偉的太太。”
蔣英怔了一下，幽幽地道：“小柳，你是擔心我得知真相後，無法接受我抓的大特務，竟然是我的丈夫這個現實？如果是這樣的話，小柳，那是你小看我了。”
柳昀順着她的話頭道：“蔣英同志，我知道您的覺悟很高，可我仍是不忍讓你知道這個殘酷的真相，所以才一直沒告訴你！”
蔣英楞了一下，輕輕地對柳昀道：“小柳，謝謝你！哎，我和夏仁偉的夫妻緣分，也隨着國共雙方決戰的結束而結束了。現在，我與他不再是同命夫妻，而是勢不兩立的對手。”
她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小柳，你現在可以直接回答我了，爲什麼你不僅不抓住夏仁偉，反而要給他逃脫創造有利條件呢？”
柳昀定了定神，眼珠一轉道：“蔣英同志，我能首先問你一個問題嗎？你從北京重返濱海市，是爲了什麼目的？”
蔣英疑惑地看了看柳昀道：“小柳，你是不是傻了？要不是北京方面指派我來負責鳳凰計劃這一案件，我們現在還能坐在一起聊天嗎？”
柳昀嘿嘿一笑道：“蔣英同志，這不就對了嘛！戴笠生前，就是個殺人魔王。他一手佈置的鳳凰計劃該有多歹毒，會對濱海市帶來多大的破壞，那真是我們所沒法知道，也不敢想像的。”
“我們公安戰士，絕不允許在濱海市的老百姓身邊留下這麼一個大的隱患。因此，我們就必須找到鳳凰計劃，從而使得敗退臺灣的國民黨特務的陰謀不能得逞。”
“同樣的道理，臺灣方面和潛伏特務，比我們更迫切希望得到鳳凰計劃。他們妄圖藉助這一計劃，給濱海市造成毀滅性的災難，從而給新生的人民政權帶來混亂，爲他們鼓吹的反攻-大陸創造機會。”
蔣英點了點頭，柳昀又接着道：“蔣英同志，根據你從北京帶來的情報，我們得知臺灣方面對鳳凰計劃的瞭解情況，並不比我們多，甚至還不如我們。”
“因此，我們就能得出判斷，您的丈夫，也就是現在的濱海市保密局少將站長、潛伏特務頭目夏仁偉，他手中掌握的有關鳳凰計劃的情報，可以說也是寥寥無幾。”
柳昀突然停了下來，盯着蔣英看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道：“蔣英同志，你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夏仁偉，並不等於鳳凰計劃，他只是臺灣方面妄想得到鳳凰計劃的一顆棋子。”
“因此，我們即使抓到了夏仁偉，也不能從他那裡得到更多的情報。而這對於國民黨特務來說，只是少了一顆棋子而已。失去了一個夏仁偉，他們立即可以委派其他特務接替夏仁偉。”
“這樣一來，新來的特務頭目，對於我們來說，可以說一無所知。與其這樣，我們爲什麼不留着夏仁偉呢？至少我們能清楚，我們的對手是誰！”
蔣英沉思了一下道：“小柳，你說得也很有道理！我贊同你的意見！這就是你今天夜裡，故意放走夏仁偉的原因吧？”
柳昀點了點頭，蔣英遲疑了一下說道：“小柳，可我不明白，你今天夜裡的舉動，顯然是知道夏仁偉會前來這裡，你又是憑什麼作出判斷的？”
柳昀微笑了一下道：“蔣英同志，那我想反問一下，你爲什麼不待在蔣記古玩店裡，繼續當古玩老闆，而搬遷到這座所謂鬧鬼的鬼樓中來辦公呢？”
蔣英楞了一下，慢慢說道：“小柳，你這是在考我呀？還不是因爲你說過，既然敵特已經盯上了我，說明我的身份已經暴露，再也沒有隱藏下去的必要了，不如就此公開，說不定還能吸引敵特暴露，從而讓我們抓到他們的尾巴呢！”
柳昀呵呵樂道：“蔣英同志，這個計劃，可是你親自決定的，而且，搬遷到鬼樓，也是你拿的主意。既然敵人知道了我們的目的和行蹤，那作爲敵特頭目的夏仁偉，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蔣英側頭想了一下，點點頭表示贊同。柳昀解釋道：“蔣英同志，既然你懷疑上了門衛老張，那爲什麼夏仁偉就不能懷疑上門衛老張呢？說實話，我也懷疑那個門衛老張了。”
蔣英瞪大眼睛道：“對呀！我懷疑上門衛老張，就是因爲我覺得那個黑影就是我詐死的丈夫夏仁偉。你想想，我丈夫的身手有多麼好，能與他過上幾招的，還會是普通人嗎？”
柳昀驚訝地道：“原來蔣英同志是這樣才懷疑上門衛老張的啊！您說得沒錯，我和你丈夫夏仁偉交過幾次手，我得承認，他的實力還在我之上。只是由於他現在的潛伏身份，不敢與我多作糾纏，所以，表面上我倆纔打了個平手。”
“可是，這樣一個普通的糟老頭門衛，竟然能與你丈夫過招這麼久，那他肯定也是經過特種訓練的人。所以，這也就是我確定門衛老張是敵特的真正原因！”
蔣英驚訝地道：“小柳，看來你是認定，這個鬧鬼的聖保羅醫院，與鳳凰計劃有關了？所以，你也會猜到夏仁偉必會前來，與敵特老張聯繫。”
“你同時也猜測到，假如老張真的是敵特，那麼，他是當年戴笠親手挑選出來的親信，自然不會輕易相信夏仁偉，則兩個必有一番纏鬥。”
“如果門衛老張的身手不錯，則他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更是印證了你的判斷。所以，你纔會守株待兔，借夏仁偉之力，來確定門衛老張的真實身份。”
蔣英的這番推理，倒是無意中給了柳昀一個最佳的理由，既可解釋了自己縱容夏仁偉的原因，又不必向蔣英透露，夏仁偉是潛伏在敵特中的自己同志。
見柳昀點頭承認，蔣英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她緩緩地道：“小柳，你認爲鳳凰諸葛的相關潛伏特務，能不能相信夏仁偉？”
柳昀沒料到蔣英會這麼問，其實，這個問題也困惑他好久了。柳昀確實想讓鳳凰計劃的潛伏特務儘快相信夏仁偉的身份，這樣，夏仁偉就能最快速度得到鳳凰計劃的相關線索，可是，敵人相當謹慎，除了信任了夏仁偉的一眉道長已經落網，其他潛伏敵特，夏仁偉仍是一無所知。
見到柳昀搖了搖頭，蔣英狡黠地說道：“小柳，敵特爲什麼會這樣？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爲這個鳳凰計劃是戴笠生前制定，那時，還沒有保密局，只有軍統，而且這些敵特直接對戴笠負責，可戴笠已經死去。”
柳昀點點頭道：“蔣英同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夏仁偉要讓敵特取得信任，除非他向相關潛伏人員，出示他的證件和臺灣保密局的委任狀。”
蔣英嘆口氣道：“小柳，你說得沒錯。可是，現在的大陸可不是以前了，潛伏下來的保密局特務，被迫轉入地下，不敢公開行動。”
“夏仁偉作爲潛伏特務的最高領導，他怎麼可能輕易讓人知道他的身份？爲了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檢查，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攜帶特務證件和保密局委任狀。況且，這些與鳳凰計劃有關的潛伏特務，並不歸夏仁偉領導，夏仁偉要找到他們並取得信任，實在是很難啊！”
柳昀沉吟了一下道：“蔣英同志，你的意思是贊同我的觀點，咱們不要動夏仁偉，儘量給他方便，讓他四處行動，當他掌握鳳凰計劃的關鍵線索時，再逮捕他？”
蔣英莞爾一笑道：“小柳，你只說對了一半。我們是要讓夏仁偉去行動，由他來牽出更多的鳳凰計劃潛伏敵特。”
“只是我們還必須助他一臂之力，並不是如你所說的給他一切方便，相反，我們要通過李部長，對夏仁偉發出通輯令。”
柳昀驚訝地道：“蔣英同志，這麼做不妥吧？這樣一來，不就打草驚蛇，讓夏仁偉意識到，我們已經盯上他了嗎？不行，蔣英同志，我認爲我們不應該採取這樣的行動。”
蔣英反問道：“小柳，爲什麼我們不能這樣做？你認爲我們一般的公安戰士，能抓住夏仁偉嗎？”
柳昀想了一想，鐵着臉道：“正常情況下，夏仁偉是基本上不是那麼容易落網的。”
柳昀此刻心中焦急，他沒料到，蔣英在大方向旗幟如此鮮明，爲了國家利益，全然不顧和夏仁偉的多年夫妻之情，竟然要對夏仁偉發出紅色通輯令。
他心中焦慮，想阻止蔣英抓捕夏仁偉的命令，可又尋找不出讓蔣英放棄命令的理由。
蔣英淡炎地道：“小柳，我看你也是迷糊了。既然你也認爲，夏仁偉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那你還擔憂我對他發出紅色通輯令嗎？”
“我作出這樣的決定，正是爲了助他一臂之力。你想想，要是潛伏特務都知道了夏仁偉是我們要通輯的保密局濱海站少將站長，那會不會由此信任他，甚至主動與他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