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老張，滿臉是血，神情相當駭人地站在了臥室門口。他見到柳昀和蔣英都手中握着槍，雖然他目光中露出兇狠的神色，卻也不敢動彈，呆呆地站在臥室門口。
蔣英冷冰冰地問道：“老張，剛纔門衛室裡發生了什麼事？”
門衛老張伸出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鮮血，嘶啞着嗓音道：“公安同志，有小賊來過這裡，幸好你們來得及時，那個小賊已經嚇跑了。”
蔣英盯着門衛老張的眼睛，冷哼一聲道：“小賊？不是說這聖保羅醫院中鬧鬼，誰也不敢靠近鬼樓嗎？何況還是在夜裡！這個小賊，膽子可真夠大的了！”
門衛老張囁嚅了一下道：“公安同志，我哪知道啊！或許這是一個外地來的小賊，不知道聖保羅醫院鬧鬼，看到這氣派的大門，想進來偷點東西吧！”
柳昀一聲不吭地看着蔣英盤問門衛老張，不住地打量着門衛老張的神色。突然，聖保羅醫院門口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昀側頭一看，只見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公安戰士奔到了聖保羅醫院的門口。
爲首的巡邏隊長從大鐵門的柵欄縫裡看着門衛中的三人，厲聲喝問道：“快打開門，剛纔這裡爲什麼有槍聲！”
蔣英淡淡地道：“公安同志，剛纔有小賊潛入這裡，妄圖行竊，被門衛老張發現。他們博鬥了起來，我和柳處長趕到這裡，是我開了槍，可惜，沒擊中那個小賊，讓他們跑了！”
爲首的巡邏隊長一聽，倒抽了一口涼氣，立即也拔出了腰中的手槍，對準蔣英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有槍？還有你說的柳處長是怎麼一回事？”
柳昀淡淡地道：“公安同志，我是市公安局的柳昀處長，這是我的證件。你看一下，如果沒什麼問題，你現在就帶隊離開吧，這裡的事，由我們來解決。”
巡邏隊長接過柳昀的證件，藉着門衛室裡傳出的燈光，仔細地看了幾眼，把證件交給了柳昀。
他對着柳昀敬了個禮，朗聲說道：“報告柳處長，要是你們沒什麼麻煩，那我們就告辭了！”
柳昀點了點頭，回了一個禮，眼看着那隊公安巡邏戰士消失在街角轉彎處。蔣英再次盤查起門衛老張，可門衛老張的回答滴水不漏，一口咬定，那個黑影只是想進來偷東西的小賊。
柳昀見到門衛老張心中矢口否認，心中更有數了，這個門衛老張，絕不簡單。不過，老張現在的託辭，也正好給了柳昀掩飾夏仁偉剛纔行動的藉口，他對着蔣英道：“蔣英同志，這門衛老張在這裡看了好幾年門，很負責的。是他發現了妄圖行竊的小賊，咱們應該表揚他纔是啊！”
蔣英楞了一楞，不再追問，順口鼓勵了幾下老張。柳昀鬆了一口氣，正想離開時，蔣英卻很嚴肅地道：“小柳，你來我辦公室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柳昀楞了楞道：“蔣英同志，不是說好今天不談工作了嗎？你現在叫我到你辦公室？”
蔣英反問道：“小柳同志，幹我們這一行的，還有固定的休息時間嗎？本來今天是不想談工作，可你不覺得今夜不太平靜嗎？”
柳昀楞了一下，突然見到黑暗中一個陰影一閃，柳昀心中立即警覺，拔出了槍，指着樹叢中道：“誰？趕緊出來，不然我開槍了！”
蔣英也嚇了一大跳，再次拔出了手槍，和柳昀一起，指向了樹林中。樹林中傳來了一個顫抖的聲音：“柳處長，別開槍，是我，小齊！”
一個身穿白襯衣的年輕男子，戰戰兢兢地從樹林中鑽了出來。柳昀一看，果然是小齊醫生。
他心中暗笑，沒想到小齊醫生竟然骨瘦如柴，只是因爲他的臉是國字臉，白天又披着白大褂，柳昀還一直沒察覺出來，小齊醫生竟然瘦得如猴精一般。
“你怎麼會在這裡？鬼鬼祟祟的！”柳昀皺着眉頭道。
小齊醫生戰戰兢兢地擡起了手，指了指柳昀，吞吞吐吐地道：“柳處長，你手中的這玩意，我還能睡得着嗎？”
柳昀一楞，低頭一看自己手中的槍，突然恍然大悟，原來是蔣英的槍聲，驚動了小齊醫生。
他淡淡地道：“小齊醫生，沒什麼事，只是剛纔有小賊闖入醫院，和門衛老張博鬥了起來。我們開了槍，嚇跑了那小賊而已。”
小齊醫生的神色慢慢鬆馳了下來，柳昀問道：“小齊醫生，你剛纔是在看書吧？槍聲嚇着你了，呵呵，你不要太害怕，沒什麼事的。”
小齊醫生驚奇地道：“柳處長，你怎麼知道我剛纔在看書。”
柳昀狡黠地道：“小齊醫生，這是一個秘密。現在沒事了，你趕緊回去睡覺吧！”
目送着小齊醫生回到了門診樓二樓，柳昀保護着蔣英，回到了鬼樓中蔣英的辦公室中。
一進門，蔣英打開了電燈後，讓柳昀把門關上。柳昀心中惴惴不安，他覺得蔣英深夜讓他進入她辦公室，又要他關好門，是不是蔣英對自己另有企圖？
他內心矛盾極了，蔣英的風韻確實吸引了他，但柳昀知道，他不應該對蔣英有什麼想法。一則，蔣英是他的同事和領導，二則，蔣英是夏仁偉的妻子，三嘛，這是嚴重違反組織紀律的事。
柳昀剛關好辦公室門，心神不定地一回頭，卻驚訝地發現，蔣英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她的辦公桌前。
蔣英一臉嚴肅地道：“柳昀同志，你是一個有着多年地下工作經驗的老革命戰士了，組織紀律，想必我不用對你多說了吧？”
柳昀一臉茫然地看着蔣英，不知道她突然來這一手，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輕輕地‘嗯’了一聲，蔣英冷冷地道：“那好，你把今夜發生的事，給我一個說得通的解釋！”
柳昀故作驚訝地道：“蔣英同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今夜，我們倆不是一直在一起嗎？你是想問門衛室發生的事吧？門衛老張不是說了嗎？那只是一個外地的小賊想進來偷竊而已。”
蔣英冷笑一聲道：“小柳，你有什麼事瞞着我吧？我先問你，那個門衛老張到底是什麼人？”
柳昀慢慢地道：“按小齊醫生所說，門衛老張原來是一個道士，後來因爲聖保羅醫院鬧鬼，沒人敢來做門衛，恰巧老張生活也沒了着落，就來聖保羅醫院做了門衛。”
他看了一眼蔣英的臉色，慌忙補充道：“蔣英同志，是不是你對門衛老張的身份產生了懷疑？要是這樣的話，我明天就安排老許同志對門衛老張展開調查！”
蔣英冷冷地道：“小柳，難道你就沒對門衛老張產生懷疑？這話從一個讓敵特聞風喪膽的公安處長嘴裡說出來，有幾個人會信？”
柳昀聽了蔣英這話，心中對蔣英隱隱有了一絲佩服。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美貌少-婦，竟然有着如此細緻的觀察分析能力。
他頓了一下道：“蔣英同志，我能不能先聽聽你的意見？你爲什麼會懷疑這個門衛老張呢？”
蔣英的臉色緩了下來，她見柳昀有些尷尬，輕輕地說道：“小柳，你坐下來，咱們好好說。”
柳昀依言坐在了沙發上，蔣英緩緩地道：“門衛老張說是小賊闖進，他與之博鬥，本來這也是常理之中的事，也談不上可懷疑什麼，畢竟門衛的工作就是保衛本單位的安全。”
蔣英突然語氣一變道：“可是，那個逃跑的黑影，也就是門衛老張所說的小賊，暴露了這個門衛老張，決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他應該是具備極好的格鬥功夫的人，甚至就是潛伏在聖保羅醫院的敵特。”
柳昀吃驚地看着蔣英，雖然他早已懷疑門衛老張是敵特，極有可能與鳳凰計劃有關，爲此還聯繫夏仁偉前來試探門衛老張，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從沒與門衛老張有過接觸的蔣英，竟然一口咬定，門衛老張不簡單，極有可能是潛伏敵特。
看到柳昀吃驚的樣子，卻又不回答自己，蔣英莞爾一笑道：“小柳，你可別想歪了，我可是絕對信任你的。只是我感覺到，你有什麼事瞞着我。”
“雖然我是你的直接領導，有權知道這一切，但是，我還是得表揚你的警惕性，知道該保密的東西必須保密，甚至連我這個直接領導也不能泄露。”
柳昀被蔣英點穿心思，尷尬極了。蔣英微笑道：“小柳，你心中是不是在疑惑，我是如何判斷這個門衛老張有重大敵特嫌疑的？”
柳昀重重地點了下頭，蔣英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小柳，讓我懷疑上門衛老張的，正是那個被門衛老張認定是小賊的黑影。”
柳昀故作驚訝地道：“蔣英同志，一個小賊，你又沒看清他臉蛋，有什麼好值得懷疑的？”
蔣英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來，她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小柳，你在解放前，也一直做地下工作的，你自然認識我那個丈夫，保密局少將站長夏仁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