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江南一帶典型的丘陵地帶,沒有山嶽有雄偉,只給人一種說不盡的嫵媚。絢爛的映山紅,壓住了漫山遍野的蔥綠,在陽光的照映下,顯得格外奪目。
蘇水墨慌慌張張地行走在山坡中,又累又渴,根本無暇顧及眼前的美景。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和柳昀幾人在一起,怎麼一眨間,柳昀等四人蹤影全無,只留下她一人行走在這荒野中呢?
好在丘陵畢竟不是叢山,蘇水墨心中清楚,自己不會迷失在丘陵中的,最多爬過幾個小山坡,就能走了丘陵地帶。就在她支撐着疲憊的身子努力前行時,突然眼前一亮,一個小山村出現在她面前。
蘇水墨好不容易捱到村口時,見到一位老大爺正蹲坐在門口的石條上抽着煙,上前搭訕道:“大爺,我能不能討口水喝?”
那大爺瞄了她一眼,卻不搭理蘇水墨。蘇水墨正尷尬時,從裡面出來一位大娘,她見到蘇水墨滿臉疲憊神色,不由得埋怨那老大爺道:“老頭子,你看看人家多水靈的一個姑娘,肯定是從城裡來到我們鄉下游玩迷了路。你倒好,只顧着抽菸,把人家姑娘晾在一邊。”
那位大娘走到蘇水墨身邊,拉起蘇水墨的手,熱情地道:“姑娘,來,別搭理我家老頭子,快到屋子裡坐坐歇息一下,大娘給你燒水喝。”
蘇水墨感激地道:“謝謝大娘!請問這兒是哪裡呀?”
那位老大娘把蘇水墨讓進了屋子中,抓起一條圍裙,把一條老舊的椅子仔仔細細地擦了幾遍,請蘇水墨坐下,這纔開口回道:“姑娘,我們這兒叫小月村。你是從濱海市來的吧?看你的衣着打扮大娘就能猜出來。”
蘇水墨微微一笑,正待說話時,那老大娘又道:“姑娘,你先坐一會,大娘去竈下給你燒口水,一會就好。”
老大娘說完,徑自離開,蘇水墨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頗爲尷尬。她打量着四周,這是一間鄉下人家典型的堂屋,牆邊架着一副老式的長臺,上面堆滿了雜物。令蘇水墨頗感奇怪的是,堂屋中央竟然掛的是一幅孔子像。蘇水墨心中好納悶:現在都解放了兩年了,家家戶戶都懸掛着毛主席像,爲何這戶人家還是掛的孔子像?難道是因爲山裡人家閉塞嗎?
正在她感覺納悶之時,外面傳來了兩個孩子的嘻笑聲。蘇水墨循聲看去,只見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正蹦蹦跳跳地向屋子走來。那兩個孩子雖然衣衫破爛,卻生得眉清目秀,頗爲招人喜歡。
坐在門口的那位一直悶聲抽菸的老大爺,見到兩個孩子走過來,竟然站了起來,樂呵呵地道:“你倆回來啦?以後可不要走得太遠,小心讓壞了拐了去。”
那個男孩開心地道:“爺爺,今天我和姐姐採到了好多地衣,晚上就可炒一大盤了給爺爺下酒。”
老人連聲誇讚,忙把兩個孩子迎進了屋子中。兩個孩子一進屋子,見到了蘇水墨坐在椅子上,不覺得一楞。那女孩子問老人道:“爺爺,家裡來客人了?我怎麼從沒見過她呀?”
那老人瞄了一眼蘇水墨,對着那兩個孩子淡淡地道:“她不是我家客人,是城裡人到這裡遊玩,一時迷了路,進屋來討口水喝的。”
那女孩子上來拉着蘇水墨的手道:“阿姨,你真漂亮!口渴了吧?我奶奶燒的竹葉茶可好喝了。”
蘇水墨抱住那個女孩子說道:“小朋友,你真可愛,長大了肯定比阿姨漂亮!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這竹葉茶又是什麼?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那女孩子笑道:“阿姨,我叫張丫,這是我弟弟張龍。阿姨,你們城裡人,自然沒吃過竹葉茶啦,在我們這裡,可是家家戶戶都喝的。從山上摘上好的竹葉回來,在鍋裡煮,水開後,那味道可香甜呢!”
蘇水墨本已渴死,聽到張丫這麼一說,不禁嚥了下口水。這時,一股淡淡的清香撲入了她的鼻子中。蘇水墨一側目,只見那位老大娘端了一杯茶,笑眯眯地站在了她面前。
蘇水墨感激地點了點頭,接過大娘手中的茶碗。碗中漂着幾片碧綠的竹葉,茶水呈黃綠色,清澈透亮,散發出陣陣清香。
蘇水墨輕輕啜了一口,只覺口舌生津,仍不住大口喝了起來。不一會,一大碗茶讓蘇水墨喝了個乾乾淨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把空茶碗遞還給了那位大娘,輕聲說道:“老大娘,這茶真好喝。奇怪,爲什麼你剛燒好的茶,卻不燙口呢?”
那位大娘笑眯眯地道:“姑娘,這茶是用我們這兒的新鮮茶葉,再用山泉水熬出來的。大娘知道你趕路口渴,怕你燙着,剛燒好就把茶碗放到井水裡涼了一下。姑娘,大娘再給你端一碗來。”
蘇水墨莞爾一笑道:“大娘,太謝謝您了。”,老大娘轉身離開,不一會又端上來一大碗竹葉茶。
邊上的老大爺悶聲道:“姑娘,喝了茶你就趕緊走吧,要是讓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見到了,可就惹大麻煩了。”
老大娘不悅地道:“老頭子,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人家姑娘進來討口水喝,你這樣一說,她還以爲你要趕她走呢!”
老人咳了一聲道:“姑娘,不好意思,我是不想趕你走,可又不得不趕你走。”
蘇水墨心中大奇,不由得脫口而出道:“老人家,你是說你家兒子要是這時回來撞見我,會惹出麻煩?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老人嘆了口氣,不再說話。蘇水墨正想問老大娘,見到大娘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話剛到嘴邊便嚥了回來。
“阿姨,我爹是個瘋子,你喝了茶趕緊走吧!”,那個叫張龍的男孩子突然說道。
老大娘也嘆了口氣道:“姑娘,張龍說得沒錯,他爹確實撞了邪。你還是趕緊離開吧!”
蘇水墨正想起身告別,突然想到柳昀說過的話,立即改變了想法。柳昀和他們幾人,來到這個地方,就是爲了調查有沒有什麼怪異事的,如今見到張龍說他爹是瘋子,而大娘卻說張龍他爹是撞了邪,不由得一下子勾起了蘇水墨的好奇心。
蘇水墨道:“大娘,您兒子真的瘋了嗎?爲什麼不帶他去看看醫生?”
大娘嘆了一口氣,遲疑了一下道:“我們山裡人,都很窮的,哪有錢帶他去城裡看醫生啊!唉,這也是我命苦。張洪本是個乖巧的孩子,媳婦嫌山裡人苦,跟着一個來山裡的貨郎跑了。唉,我家兒子從此就變得沉默寡言了,還好,孫子和孫女都討人喜歡的,這讓我們老倆口心中下落些。”
“張洪這孩子,也不知道他撞了什麼邪。半個月前,他從山上下來後,就象變了一個人,瘋瘋癲癲的,見人就說山中有鬼。唉,開始村子裡的人還不以爲意,後來見張洪半夜裡經常一動不動地站在村口,突然大喊鬼來了,村子裡的人都被他嚇壞了。姑娘,你趕緊走吧!我這不爭氣的兒子,看到外來的人,就嚷着說是鬼,要殺了他。”
蘇水墨聽到這兒,走上前,扶起不住抽泣落淚的老大娘道:“大娘,我叫蘇水墨,是個醫生。這世上哪有鬼?你兒子肯定是在山上受了什麼驚嚇,這纔有些精神失常。大娘,如果你相信我,我願留下來,幫你看看張洪的病情,是不是還能治好。畢竟這纔過去了半個月,應該情況不算嚴重,或許還能治好。”
老大娘驚喜地道:“蘇姑娘,你真的是醫生嗎?這太好了,肯定是我天天燒香,老天讓你這位活菩薩降臨我家了。老頭子,我家張洪有得救了。”
那大爺目光中突然充滿了興奮,可不一會兒,神色又黯淡了下來。他嘆了口氣道:“蘇姑娘,唉,你要是能治好我家張洪的病,我全家人給你做牛做馬都行。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們山裡人家很窮的,沒有錢請你給我家張洪治病啊!”
蘇水墨微笑道:“老大爺,別這麼說!我也沒把握治好張洪的病,盡力吧!我不要你家一分錢,剛纔大娘給我喝的兩碗茶,就當是你們給我的醫療費就行了呀!”
老大娘聞聽蘇水墨此言,突然撲通一下跪在了蘇水墨面前,口中連聲唸叨蘇水墨是活菩薩。蘇水墨趕緊攙扶起老大娘道:“大娘,千萬不要這樣,您一個老人家給我磕頭,這讓我怎麼承受得起呢?”
大娘站起了身,抹了一把淚道:“老頭子,快去把門口曬着的那半隻山雞拿去洗洗乾淨,我去給蘇姑娘做口飯。”
老大爺‘嗯’了一聲,歡天喜地跑出了屋子。張丫眨着大眼睛道:“蘇阿姨,謝謝你救救我爹爹。你真厲害,張丫長大了,也要和蘇阿姨一樣,做個醫生。”
蘇水墨摸着張丫可愛的臉蛋道:“張丫真乖,你長大後,一定能做個比阿姨還要厲害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