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的大餐廳中,四周站立着幾個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大廳中擠滿了人,都拿着盆子站在窗口前排隊。
許多人興奮地大聲叫嚷着,歡呼今天晚上終於可以有肉吃了,甚至還有人聞到了酒味,不住地咂着嘴脣。
食堂裡一個胖師傅給最前面的一個人打了份飯菜,那人看了一眼嚷道:“師傅,怎麼沒肉?”
胖師傅不屑地叫道:“剛剛解放,由於敵人的破壞,濱海市內物價飛漲,好多人連大米都買不到了,還指望着有肉吃?”
那人嚷道:“你騙人,我明明聞到了有紅燒肉的香味,你憑啥不給我吃?”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鬧將起來。食堂裡的胖師傅高聲叫道:“是有紅燒肉,不過那不是給你們吃的。上面來的首長,到我們這裡挑選人才,是首長吩咐楊場長特意做了紅燒肉,慰勞那些參加考試的人的,沒你們的份。”
人羣頓時騷動起來,幾個解放軍戰士趕緊跑上前來維持秩序。楊場長沉着臉,站在食堂窗口前叫道:“你們別鬧了,這是首長的吩咐。你們還不知足?在農場裡至少能有飯吃,要是在濱海市裡,許多人連小米粥也喝不上了。”
雖然有解放軍戰士在維持着秩序,可激憤的人羣一下子也難以平靜下來。柳昀來到窗口前,高聲道:“楊場長,你過來一下。”
楊場長一見柳昀,趕緊小跑幾步,來到了柳昀身邊,賠着笑臉道:“首長,有什麼指示?”
柳昀指着那些情緒不穩的人羣道:“楊場長,是不是今天準備的紅燒肉數量很少?那這樣吧,肉,留給參加考試的人吃,肉湯端上來,分給他們吃吧!”
楊場長連連點頭,對着胖師傅高吼一聲道:“還楞着幹什麼?沒聽見首長的吩咐嗎?趕緊把肉湯端上來,分給大夥吃。”
人羣頓時安靜了下來,許多人感激地叫道:“謝謝首長!”,楊場長趕緊伸出手,指向食堂一側道:“首長,請到食堂小餐廳用晚餐。”
柳昀點點頭,和許光波在楊場長的陪同下進了小餐廳。他放眼一瞧,小餐廳中已經擺好了三桌。兩桌大的應該就是留那些參加考試的人吃的,另一小桌,則只設了三張位置,顯然是楊場長陪同柳昀和許光波的。
楊場長連聲說請,恭敬地請柳昀和許光波上座,自己則在下首陪着也坐了下來。三人剛坐下,那個胖師傅就端着一隻空的大鐵盆走了進來。他把勺子伸進另兩張大桌上早已放在桌面中央的兩大盆紅燒肉的湯舀了出來,打進空盆中,然後端了出去。
不一會兒,就聽到大廳中傳來人們陣陣興奮的歡呼聲。柳昀笑了一下道:“楊場長,你叫那些參加考試的人進來吃晚飯吧。”
楊場長趕緊離開小餐廳,不一會就帶着那十五六個人回到了小餐廳。衆人一見那色澤鮮豔、香味撲鼻的紅燒肉,全都兩眼死死地盯着,一副饞涎欲滴的樣子。
楊場長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坐下,他高聲說道:“你們今天託這兩位首長的福,食堂特意給你們準備了紅燒肉。先別急着吃,大家先坐下來,聽候首長的指示。”
衆人聞言,趕緊齊刷刷地分成兩桌坐下,眼睛卻不看向柳昀,仍是盯着那盆紅燒肉。
楊場長走到柳昀身邊,在自己那張位置上坐下,賠笑道:“首長,他們都等着呢,請您作指示!”
柳昀笑了笑,卻並不言語。楊場長正狐疑之際,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清脆動聽的女聲:“楊場長,麻煩你讓下位置好嗎?”
楊場長一回頭,吃驚地見到李媛正站在自己身後。他瞪了一眼道:“李媛,你搗什麼亂?沒見我在陪着兩位首長嗎?你快坐回自己的位置,聽候首長指示。”
李媛身子動都不動,似笑非笑地道:“楊場長,你的位置在那桌上,這張座位是我的,麻煩你讓一下吧!”
楊場長那張瘦長的驢臉一下子氣成了豬肝色,正欲發作時,柳昀淡淡地道:“楊場長,你就到那邊坐着吧,這張位置讓給李媛坐下。”
楊場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傻楞着時,許光波眼中冷光一閃,不怒自威地低喝道:“楊場長,我們柳處長的話你聽不懂嗎?”
楊場長嚇得一個激零,趕緊站起身,悻悻然地走到另一桌上。大夥全楞着,看着平時威風不可一世的楊場長如此狼狽,都不禁鬨笑起來。楊場長氣怒不打一處來,猛地一拍桌子道:“笑什麼笑?吃飯,誰不想吃現在就離開。”
衆人嚇了一大跳,生怕錯開這頓美味的晚餐,俱都不敢再多言一句,低下頭狼吞虎嚥起來,小餐廳裡頓時響起了一陣‘嘖嘖’的咀嚼之聲。
柳昀看了一眼李媛,微笑着道:“李媛同志,恭喜你通過考試!請坐吧,不要客氣,你多吃點紅燒肉。吃好晚飯後,你就跟我們起程。”
李媛驚訝地道:“連夜就走?這麼急?柳處長,你們那到底是什麼單位?這麼神秘而且還能管得起紅澆肉!”
柳昀收斂了笑容,嚴肅地道:“李媛同志,在這裡你不能多問,去了就知道了。對了,一會晚飯結束後,給你十五分鐘時間整理一下隨身的私人物品。記住,只要帶你最重要的私人物品。象生活用品之類的,就不要帶了,到了我那兒,全部會給你安排好的。”
李媛不敢再多問,猶豫了一下伸出了筷子。柳昀微笑道:“李媛同志,今天這碗紅燒肉,你得一個人吃完,這是任務。我倆肉都吃膩了,見到紅燒肉就沒胃口。”
許光波一聽,暗暗叫苦。他雖然是科長級別,可也只有一個月供應一次魚肉。今天見到這大碗紅燒肉,早就盤算好多吃幾塊以解解饞了,沒想到柳昀爲了照顧李媛,竟然撒了這麼一個彌天大謊。
李媛顯然是餓極了,一口氣吃了好幾塊紅燒肉。她突然發現,柳昀和許光波兩個根本沒動筷子,只是在看着她一個人吃着。
李媛不好意思地停下筷子,把面前的紅燒肉推到了柳昀和許光波面前。許光波又把紅燒肉推還到了李媛面前,故意苦着臉道:“李媛同志,柳處長都下命令了,這是革命任務,你必須把它消滅掉。”
李媛一下子停止了筷子,驚訝地看着許光波道:“許科長,我明白了,其實你和柳處長也想吃紅燒肉,只不過你們是在照顧我,讓給我吃了。柳處長、許科長,你們倆也一起吃吧,不然我也不吃了。”
柳昀微笑道:“李媛,你果然好聰明,觀察力又強。這樣吧,小許,你也吃幾塊吧,我就不吃了。不要和我討價還價,這是命令。”
許光波咧開嘴嘿嘿一笑,伸出了筷子正想挾肉,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停下筷子,臉色突然變得陰沉起來,低聲喝道:“李媛同志,你怎麼知道我姓許?”
看到許光波那一副駭人的神色,看似弱不禁風的李媛卻絲毫不懼。她淡淡地道:“許科長,是柳處長告訴我的。你現在明白了嗎?”
許光波驚訝地道:“柳處長,你什麼時候悄悄告訴了李媛同志?我們倆可是一直在一起的啊,沒見你單獨和李媛同志說過話。”
柳昀狡黠地道:“小許,我今天對這些人考試的時候,我就告訴了李媛同志,你是我們單位的許科長。”
“考試?”,柳昀一楞:“柳處長,我還正爲這事犯迷糊呢!今天沒見你考他們什麼啊!你不是說了麼,今天不考了,我還以爲你今天夜裡要住在農場呢!對了,你剛纔又說李媛同志通過了考試,我們連夜就回單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柳昀嘿嘿一聲道:“小許,你放了我們要找的是什麼人才嗎?李媛同志在黑室工作時,能力超羣、戰果累累。今天我對她進行了一場特殊的考試,爲了測試一下李媛,我還故意讓楊場長把所有懂技術的各種人都拉到了小會議室。”
“就在大家看着我時,我抽出一枝香菸,悠閒地抽着,那是迷惑大家的。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我的右手,在桌面上看似漫不經心地敲擊着,其實,那正是我的考試題目。”
許光波越聽越糊塗,不禁問道:“你敲敲手指,這算哪門子考試?”
李媛輕聲道:“許科長,你知道莫爾斯密碼嗎?美國人摩爾斯於1838年發明了莫爾斯密碼。它是一種時通時斷的信號代碼,這種信號代碼通過不同的排列順序來表達不同的英文字母、數字和標點符號等。”
“莫爾斯密碼就是最基本的一種電報發送方式,柳處長手指敲擊的正是摩爾斯密碼。他告訴我,讓我吃晚飯時趕走楊場長,和你們坐一起,就算是通過了考試,同時,他還自我介紹他是柳處長,而你是許科長!”
柳昀微笑道:“對,我就是以這種方式來悄悄考試的。果然,所有人員中,只有李媛看出了我的用意。雖然莫爾斯密碼只是一種最簡單基本的電報發送方式,可是在那種環境下,李媛立即能判斷出我的用意,可見她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質,不受周圍環境的干擾。”
“同時,說明她還具有較強的邏輯判斷能力和細緻的觀察力。具備這幾點,說明李媛正是我們所需要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