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醫生,四十二號牀病情惡化……”一名護士急衝衝的衝進了醫生值班室,急急的嚷道。
此刻已經是凌晨時分,醫院已經早就完全歸於寧靜之中,護士的的叫嚷聲迴盪在空蕩蕩的樓道中,顯得更加的響亮刺耳。
唐雅琳匆忙從辦公桌上直起了身子,凌晨正是值班醫生最疲倦的時刻,連續一個白天的工作再加上一夜的值班,早已經疲憊不堪的唐雅琳卻立刻就恢復了清醒。
四十二號病牀,正是今天,不,是昨天下午自己做的手術。那並不是什麼大手術,不過是割了個闌尾而已,但此刻卻“病情惡化”,那又能惡化到哪裡去?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道:“小娟,怎麼回事,別急,慢慢說。”
“唐,唐醫生,快,人快不行了。”小娟急喘着氣,匆匆說道。
唐雅琳頓時眉頭皺得更緊了,闌尾手術能讓人快不行了?就算是傷口感染,也絕對不會有這麼嚴重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匆匆站起身子,就隨着小.娟朝着病房跑去,卻猛然左膝一軟,差點摔倒。這是由於坐姿不正,爬在辦公桌上休息而造成的血液流通不暢造成的。小娟慌忙上前要扶她,她卻一咬牙,又直起了身子,匆匆的朝着病房衝了過去。
四十二號牀,是一個年輕的士兵,.據說還是連裡的射擊標兵,拿過連裡舉辦的射擊賽冠軍,昨天急性闌尾炎發作,卻依舊強咬着牙堅持訓練,直到痛得昏了過去,這次急急送來醫院的,如果再晚上幾個小時,只怕連小命都不保了。不過幸好手術十分成功,昨天下午人就已經穩定下來了,這會又怎麼會病情惡化?
唐雅琳急急的快步而行,腿腳.的血液也已經活動開來,她徑直走近十一號病房,就看到四十二號牀前另一名護士正急的滿頭大汗的等在哪裡,而同房的其他幾名病人也紛紛從牀上坐起或者側過身子,盯着四十二號病牀打望着。
“唐醫生……”那名護士看到唐雅琳進來,慌忙叫道。
“怎麼回事。”唐雅琳一邊快步朝病牀走去,一邊問道。
“啊,就是剛纔我和小娟忽然聽到這裡有人大聲的.叫,就趕忙過來查看,就發現他在牀上不停的掙扎抽搐,然後就成這樣了……”那名護士急急的說道。
唐雅琳一邊聽着那護士的訴說,一邊檢查着四十.二號牀病人的病情。
但她卻緊緊的皺起了眉頭,病人呼吸正常,心率.正常,並沒有一點病危的症狀,就如同是正在熟睡一般,絲毫沒有異常之處。
但這也正是異常之處。
試想一個一切.正常的人又如何能在這麼人的圍觀,在護士醫生的檢查下而依舊沉睡不醒?
再加上護士的話,讓唐雅琳深深的疑惑着,這究竟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這士兵又發生了什麼別的病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是腦部的疾病吧?抽搐掙扎,然後陷入昏迷,這會是什麼病情呢?
唐雅琳望了望病房中的其他病人,卻忽然感覺他們的眼神中都散發着一種冷漠的寒意,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這些都是年輕的士兵,他們本該都是火熱的年齡,但他們此刻的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種只有見慣生死的老人才有的那種淡漠,這讓唐雅琳不由得心中發寒。
靜,極度的寂靜。整個病房,乃至整個樓層,正個醫院中都是一片寂靜,靜得似乎已經脫離的真實的世界。護士的急促緊張的呼吸聲都已經飄渺遠去,病人依舊閉目沉睡,她忽然感覺這個病房中似乎處處都透露着一絲詭異的氣息,一絲讓人琢磨不透的詭異氣息。
“唐醫生,唐醫生……”小娟叫了唐雅琳兩聲,卻不見她有什麼反應,伸手輕輕推了她一把。
唐雅琳立刻回過神來,她一把摘掉耳朵上的聽筒,世界似乎立刻又真實起來。“轉入監護病房,馬上進一步檢查。”唐雅琳急急的對護士吩咐道。
一縷朝霞已經掛上了東方的天空,這在寒冬的北方時節是很難見到的一副場景。特別是今天的冬天異常的寒冷,能有太陽的天氣都十分罕見了,何況是清晨的朝霞?
這嫣紅的朝霞雖然足夠豔麗而優美,唐雅琳卻絲毫都沒有一點欣賞的心情。
她愣愣的站在窗前,愣愣的盯着那天際處的一片紅雲,直到紅雲變得金黃,然後一團火紅的光團從地平線上升起,將整個天際照得一團明亮,將房間中的電燈襯得暗淡下來,她也沒有動一下身子。
她雙眼茫然,腦子中卻想着四十二號病牀的事情。
昨夜也許是自己猛然醒來,頭腦還不清醒,所以在病房中才有那種奇怪的感覺的吧?那些病人也許只不過同樣是夢中驚醒,目光纔有些遲鈍而已,而自己感覺的那種寧寂,其實是由於自己帶着聽診器的原因?
但四十二號病牀的病人卻實實在在的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經過連夜複診,已經基本證實了他卻是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心率一切正常,皮膚疼痛刺激也沒有絲毫反應,就如同是植物人一般完全對外界一切刺激都沒了絲毫反應。
這種病情自己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即使是資格很老經驗豐富的趙主任也十分迷惑。大叫大嚷後掙扎抽搐,然後就陷入深度昏迷,這究竟是什麼病症?唯一相似的病症大概就是癲癇,但癲癇發作後的昏迷時間很短,立時就能醒過來的啊?
難道是他腦部有腫瘤,突然發作造成的?
現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等一會的腦ct了,只有這ct之後才能判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上午九點三十分,ct報告已經擺在了桌子上,頭髮花白的主任醫生老趙手指輕輕的敲打着桌面,道:“沒有腫瘤,沒有任何可疑腦部病變……”
會議桌旁的其它幾位醫生也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默默的全都不做聲。
“趙主任,是不是再做一個腦電圖?”唐雅琳提議道。
趙主任卻輕輕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道:“做不做意義不大,基本上已經可以判定腦死亡。”
唐雅琳頓時一驚,如同猛然被一柄巨大的錘子擊中的胸口一般,她猛然從會議桌前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望向趙主任。
趙主任卻輕輕的朝唐雅琳擺了擺手,讓她坐下,然後長長的嘆了口氣道:“這不是第一個病例了。”
唐雅琳眉心緊緊的皺了起來,她愣愣的望着趙主任,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這是最近這幾天來第四例這樣的症狀。”趙主任道,“前三例和這一例十分相像,同樣都是病人突然大叫大嚷,然後全身抽搐,然後就陷入深度昏迷——或者可以說是直接腦死亡。”
“腦死亡……”唐雅琳皺眉說着,掃視了其它幾位醫生,看來那三例其它相同的病例正是這幾位醫生手中的病人,他們此刻也都是一個個緊緊地皺着眉頭,一臉困惑和茫然的表情。
要知道在醫學上,呼吸停止,心跳停止都不能夠宣告死亡,只有腦死亡纔是死亡的唯一標誌,那才真正意味着一個生命的終結。
“不錯,就是腦死亡。”趙主任道,“病人呼吸心跳全部正常,一切生命體徵沒有任何異常,但只有腦電圖顯示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大腦部分的活動跡象……”
“但是……”唐雅琳喏喏的說道。
但她的話還沒開口,趙主任已經再次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言語,道:“不用但是了,這次的發病情況和上幾次完全一樣,沒有任何的差別。小唐啊,我知道你是一個對病人負責的好醫生,但這次的事件絕對不會有任何差錯的,在最後確診前我也不會放棄病人的生命的。病人我已經安排調入特護病房了,待會你可以去看一下。”
“這究竟是什麼病?”唐雅琳緊緊的皺着眉頭道。
“還不清楚。”張主任嘆了口氣道:“其他三人的入院病因並不相同,有一個是胃炎,兩個是骨折,但發病狀況都完全一樣。”
唐雅琳一時顯然茫然,這些病症和腦部病變完全都沒有一點關係啊,又怎麼會引起腦死亡發生?
“這次事件我已經上報總院,院裡已經決定對此次事件成立特別專家組,從總院調派了三名專家前來支援,但在專家到來之前,大家還要都多想想辦法,齊心協力,看看能有什麼進展。”張主任道,“但有一點,就是這次事件絕對不能對外宣揚,這絕對不是一般的病例,很有可能會是一種新型未知病例,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一定要嚴格保密。”
唐雅琳茫然的點了點頭,作爲軍區醫院的軍醫,她十分清楚保密條例的重要性。 “好了,沒什麼其他的事情,都去工作吧。”趙主任宣佈散會,衆紛紛散去,唐雅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辦公室的,一路上她神智恍惚的回想着趙主任的話,原來早在自己這例情況之前,院裡已經發生過三例此類病況了,但自己卻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這一方面意味着院裡醫護人員之間的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一方面是否也意味着自己的年資太輕,並無權知道這些機密,那麼是否也意味着趙主任並沒有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自己,關於這四例特殊的病例之中是否還有着別的什麼秘密呢?
她申請恍惚的走上病房樓的電梯,申請恍惚的走進悠長的樓道。各個病房中卻依舊一片寧靜,這裡是軍醫院,卻忽然感覺身子微微發涼,猛然打了個莫名的寒戰。
深冬的清晨,寒氣十分的重,但樓中可是開着暖氣的啊,要遠比樓外露天的地方溫度要高得多,但爲什麼自己走近樓中卻反而感到一股寒意呢?
唐雅琳不由得恍然回過神來,擡頭看看天花板上的暖氣口正在呼呼吹着熱風,而自己身上那莫名的寒意卻也早就沒了影蹤,濃濃的暖意卻圍滿了全身各個毛孔。難道自己是要感冒了,這次會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唐雅琳摸了摸額頭,卻感覺自己的手十分冰涼,也不知道是額頭髮熱了還是自己的手實在太涼,又如何能測出體溫?
還是回辦公室用溫度計量一下吧,唐雅琳緩緩的走進了醫生辦公室。
“唐醫生,還沒下班啊?”同科室的蘇醫生看到唐雅琳神情稍顯恍惚的走進來,說道。
“啊……”唐雅琳隨意應了一聲道。
“你臉色不太好了,太累了吧?”蘇醫生關心的道:“這上大班真是太累人了啊,你快點回去休息吧。”
“沒事,待會就走。”唐雅琳應着,走近辦公桌,準備找體溫計,外面卻有一名護士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叫道:“急診部接到一批食物中毒的患者,要我們二線派人去支援……”
“食物中毒?”蘇醫生應了一聲道。
“嗯,有好幾十人呢,也不知道是那個連隊的,這會那邊人都擠不下了……”護士嚷着。
“嘿,這一大清早的。問題是張醫生今天休息,哪裡有那麼多人嘛。咱們這邊總不能連一個醫生都沒有吧?”蘇醫生搖頭嘆息着。
“我過去吧。”唐雅琳放棄了找體溫計的行動,道。
“你剛上了一個大班……”蘇醫生道。
“沒事,我能堅持。”唐雅琳說着,轉頭就朝着門外行去。
唐雅琳匆匆的出了住院部,徑直穿過碩大的院子,匆匆朝着前面的急診部行去。
急診樓前此刻一片的忙碌雜亂,幾輛軍車停在樓前的空地上更反襯出諾大的醫院裡其他地方的冷僻,不斷有一聲聲的士兵苦叫聲傳來,顯然這次食物中毒事件絕對不輕,只怕受到波及的人爲數絕對不少。
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一點,明媚的陽光撒在腳步匆匆的唐雅琳的身上,照的她渾身都顯出一絲暖洋洋的感覺,卻又不時一股微弱的寒風吹過,穿透厚厚的毛衣,又吹得肌膚一陣冰冷,這種乍寒乍暖的感覺讓她恍然又生出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中午十二點一刻,唐雅琳端着餐盒卻感覺頭腦一陣輕微的眩暈,這是絕對是由於過度疲勞造成的。
從昨天清晨上班到現在,已經三十多個小時連續工作讓她嚴重的有些吃不消了。雖然自己還想趁着機會去看看那個已經轉到重症監護室的四十二號牀的病人,但此刻看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趕快吃些東西,補充一些能量,然後趕快回去睡上一覺。
雖然十分清楚現在補充能量很要緊,但唐雅琳卻還是有些吃不下去。不是因爲食堂的食物不好吃,而是剛剛結束的那起食物中毒的處理,那那些士兵的嘔吐物依舊深深的印在她的腦海中,讓她看到食物都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上午那起食物中毒事件足足波及到上百名士兵,其中重症者有二十多人,其他只不過是輕微的嘔吐,經過一上午緊張搶救,並沒有人員傷亡,所有士兵都已經穩定下來,除了那二十多個重症患者轉到消化科留院觀察,其他人都已經出院了,但這種事件發生在一個軍隊中絕對是一個嚴重的大事件。
而且還聽說這個連隊還是軍區一個非常強的連隊,一直都在各類演習中風頭強勁,絕對算的上是一個精英連隊。шшш☢ttκá n☢c o
此刻聽說已經有軍部的人前來調查事件的起因,卻依舊沒有任何的線索。但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的。
不過這樣的事情也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唐雅琳嘆了口氣,強迫自己繼續吃完午餐,卻還是隻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將剩餘的飯菜倒掉,準備回宿舍去,卻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換衣服,宿舍的鑰匙也還在辦公室中。於是就轉身又回了住院部。
回到自己所在的消化科的辦公室中,卻赫然發現周圍一片的忙亂,一名匆匆走過的護士一看到自己,就急急的叫道:“唐醫生,快……”
“怎麼了?”唐雅琳慌忙問道,她已經意識到一定又發生了什麼特別緊急的病情。
“上午轉來的那些食物中毒的患者,病情突然惡化……”那護士急急的叫道。
唐雅琳頓時緊緊的皺起了眉頭,上午自己是眼看着那些士兵全都穩定了下來,此刻又怎麼會突然病情加重?
“快,只有蘇醫生一個人,忙不過來了……”那護士急急的叫道。
唐雅琳匆匆的就朝着病房中快步走去,上午那些食物中毒的士兵一共有二十七人被特別集中安排在樓道盡頭的七個病房中,此刻幾名護士正匆匆的穿梭於那些病房之間,顯然病情突然惡化的並不是一個士兵,難道說是那些士兵都同時突然惡化?
這怎麼可能?什麼樣的食物中毒也不可能會這樣定時似的突然讓所有的士兵都惡化啊!
衝進其中一間病房,唐雅琳卻立刻就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只見房間中一共四個牀位上躺着的四名士兵,全都一個樣子,全都在瘋狂的在牀上掙扎着,抽搐着,口中發出如同猛獸般的低沉吼叫,雙眼卻在緊緊的閉着,如同正在做着一個不會甦醒過來的噩夢,如同正在經受着莫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