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吧。”幽幽地傳來一聲低語。
周永的魂魄依然穿着那套保安服,兩頰凹陷,嘴‘脣’灰白乾裂,赤着腳,雙腳和雙手一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手指和腳趾,只是四團血‘肉’模糊的‘肉’團,還在淅淅瀝瀝地滴着血,當然,這些都只是這魂相而已。
他雙目圓睜,怨恨地看着我:“那天,就是你進入海洋標本館的吧。”低語再次從他的口中傳來。他身上的那套保安服恰好是我穿過的那套,還留着我的氣味,因此他一聞到我的味道,立刻明白了。
我羞愧難當,充滿了抱歉的情緒:“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你的死,或許間接和我有關。不過請相信我,我和害死你的人本不是一路,當時我只是想去找一個海螺,然後就離開,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那鯊魚標本竟然會掉落。更沒有想到警察里居然有邪鬼作祟。”
“我不怪你。”他眼中的怨恨已經消失了,他彷彿記起什麼。“你是來救我們的,對嗎?”他看着滿地打開的魂器,明白了我爲何來此。
“是的,只希望你們可以平安去投胎,不再被惡鬼所害。”
“你是什麼人?會這些法術?法師?”
“嗯,確切的說是招魂師。”我看看窗外,天‘色’已經越來越亮了。“時間不早了,你得快點啓程去奈何橋,我也要趕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都看見了。”他自顧自地說。我一怔,不可思議地望着他。
“你說什麼?!”
“我都看見了,那晚發生的一切!”他繼續說着。
我還想追問,可是不行了,天馬上就要亮了,如果他再不進入天燈,我再不回到身體裡,我們倆都要完蛋。可是,他一定知道些什麼,而且很有可能是我心中一直想要‘弄’明白的真相,此刻,我不能放他走。
“你願意告訴我嗎?如果願意的話,我先將你放入魂器中,待明晚再送你上路?”
“好,你是好人,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說完,周永的魂魄化作一顆白‘色’的魂,我取出一個淨化的陶器,將他裝了進去。接着趕緊收好魂燈和符紙,已經來不及把打開的魂器放回原位,立刻回到了房間進入‘肉’身。
我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默默唸咒,輕輕地喊了一聲“收!”八個銅鈴立即飛了回來,飛進房間,歸位到了櫃子上。
裝周永的魂器被我小心收好,假的蝕骨也被我燒成灰燼,白天,那101沒有人可以進去,‘陰’陽兩隔陣隔絕了陽間一切生靈的進入,而‘陰’鬼們此刻必然不敢冒着大日頭跑來這裡,太陽下,又是人間。
慕青青已經在廚房裡洗洗刷刷了,桌上放着清粥小菜,看上去格外可口。有個‘女’人在家裡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只是,博物館的那天晚上,她到底去幹什麼了?周永看到了什麼呢?會不會和她有關?我心中滿是疑‘惑’,但依然不動聲‘色’地端起碗,呼呼地把粥喝了。
“砰!”大‘門’關上了,我回頭打開‘門’一看,一個馬尾巴消失在樓下,再跑到陽臺,是慕青青那‘女’人出去了,只見她揚手招了一臺的士,上車飛馳而去。
我衝進她的房間,‘牀’鋪疊得整整齊齊,屋子乾淨得就像沒人住一樣,她走了?一聲不吭就走?這是怎麼回事?我想着她在我懷裡哭,衝我發火還有歇斯底里,她做的飯菜的滋味兒,她的白眼,她的冷笑,她大笑時毫不掩飾的大嘴,搞什麼飛機呀!我打開‘抽’屜,想要找一找她有沒有留下一點兒痕跡,沒有!我打開櫃子,她的那個內襯貼滿了符紙的大包赫然出現在眼前,上面貼了張紙條:“不許‘亂’動!小心慕姐回來收拾你!!”
哈哈,這‘女’人!我渾身頓時放鬆下來,我就知道她還會回來的。自從第一天搬來佈陣之後,平時我從來沒有進出過她房間,這會兒,我環顧整個房間,一股淡淡的香味兒飄進我的鼻子,枕頭上落着她的兩根長髮,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找了張符紙包上,揣進了懷裡。
我感到渾身疲倦,也難怪,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覺,躺在慕青青的‘牀’上,聞着被褥散發出來的幽香,我竟然就這樣沉沉睡去了。
我跌跌撞撞地順着臺階一步步走下去,周圍黑漆漆的,我略微有些惶恐不安,伸出手臂向前探去,周圍是冰冷的石壁,溼漉漉的,我的手上也沾溼了,前面閃爍着藍光,幽幽跳動的火苗越來越近了。
藍‘色’的火苗在青銅的火臺上熊熊燃燒,一圈青銅火臺圍繞的大廳中央,一個石臺上面躺着一個‘女’人,黑‘色’的長髮順着火臺的邊緣垂順下來,一個男人正在對着這個‘女’人的身體做什麼,他背對着我,遮住了‘女’人的身體。
我!
當他繞到‘女’人的另一邊,我驚訝的發現,那個男人,是!我!
“你就打算這樣對我嗎?”躺着的‘女’人說道。“慕青青!”她渾身**,坐了起來。
“我”不發一言,用一條白‘色’的‘毛’巾擦洗着她的背。我突然被一股力量抓了過去,無法抵抗,就在一瞬間,我和“我”融爲了一體,可是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我的手還在爲慕青青擦着背,她背上的皮膚奇怪的褶皺着,就像凍久了的‘雞’塊,無法撫平的褶皺已經硬了。**的她,讓我無法控制的想要將眼光看到她的身體前面,可是“我”絲毫不理會,居然擡起了頭,我順着“我”的眼神,看過去,爺爺!‘奶’‘奶’!他們就站在離我們不遠處的一個火臺下方,正默默的看着我們,我拼命了想呼喚他們,但是聲音並不從“我”的嘴中發出來。
爺爺‘奶’‘奶’身邊還站着一對男‘女’,男的瘦瘦高高,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穿着白襯衫和黑‘褲’子,樸素的打扮,頭髮和爺爺一樣是平頭,我仔細看,不僅頭髮,連神情五官都有幾分神似;‘女’的一頭長髮梳成兩股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穿着一件‘花’襯衫,她烏黑的瞳仁看着我,如果不是髮型,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照鏡子一般,我不曾見過他們,可是卻從心底裡涌上了一種無法抑制的親近感。難道是爸爸媽媽?!他們同樣不發一言,默默地看着我們。
“我”說:“這樣可以了嗎?”
爺爺‘奶’‘奶’和那一對男‘女’默默地點點頭,依然不說話。
“我”放下‘毛’巾,扶着慕青青**的身體,讓她慢慢躺下。突然,我看到了讓我想要狂吐的情景——慕青青的‘胸’前已經被剖開,‘胸’腔從咽部一直到肚臍下方都被打開,大大的張着,裡面什麼都沒有,‘露’出底部——也就是背——被肌‘肉’層包裹的脊柱和肋骨!粉紅的皮‘肉’下透出白森森的骨頭,就像一隻剛宰殺的‘雞’!
這就是爲什麼她的背上滿是褶皺,因爲皮膚已經完全鬆弛,滑向了後方。“我”把慕青青放躺之後,默默地蹲下來,從一個容器裡捧起一堆東西。
是她的內臟。那種滑膩沉重的感覺,讓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默默地蹲下起來,重複着動作,把她的內臟擺放在臺子上,然後按照原來的順序,一個個擺放進她的身體裡,左肺,右肺,中間是心臟,‘子’宮和附件卵巢,腎臟、腸,胃,肝臟,胰臟……這些內臟都非常的乾淨,沒有一點兒血液或者是食物的殘渣。
擺放好以後,“我”默默地用眼睛檢查了一遍,然後慢慢地把慕青青兩側的皮膚拉攏過來,撫平合上,就好像給身體穿回了衣服一般。我看到她鬆弛的**又重新堅‘挺’起來,整個過程,她一直睜着眼看着,沒有感覺,沒有動作。
最後,“我”用兩手從慕青青的咽喉順着那條縫隙逐步往下按撫,我感覺手掌上散發出一股熱力,我的手經過的地方,那條縫隙兩邊的皮膚已經連在了一起,只留下一條粉‘色’的紅線,慕青青柔滑細膩的肌膚又恢復了原狀,我心中充滿了各種**,但是身體卻彷彿不屬於我,沒有任何反應。
她冰冷的眼睛望着我,沒有血‘色’的雙‘脣’和同樣蒼白的臉融爲一體,“你就打算這樣對我嗎?”她又問,聲音空‘洞’而同樣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我陷入了她的眼睛裡,烏黑的瞳仁就像無底‘洞’,深深地把我吸了進去。
“你就打算這樣對我嗎?”
“你你你就就就打打打算算算這這這樣樣樣對對對我我我嗎嗎嗎……”
“啊——”我醒轉來,渾身溼透,就連慕青青的‘牀’褥也溼了一大片。我衝到廚房對着水龍頭猛灌水,好一會兒,肚子實在裝不下了才站起身來,可是還是覺得渴,只好含着一口水。
冰冷的水打在臉上,我終於清醒了些。
“哐——”‘門’打開了,慕青青兩頰緋紅,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急促地呼吸着,手裡還拎着一個袋子。我衝上去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
“你可回來了!”
她就這麼讓我抱着,隔着衣服,我可以感受到她火熱的呼吸。
“膩歪夠了嗎?”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把她放開,她若無其事地走進了房間,放下袋子,脫下外套,捲起袖子,又鑽進廚房開始忙碌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一點兒也不瞭解眼前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除了她叫做慕青青,專‘門’盜墓之外,我對她一無所知,可是就算這樣,我心裡清楚,我對她懷着的情感,那種複雜的情緒,攪得我心煩意‘亂’。
我的眼光落在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個袋子,我走過去,打開一看,錢!滿滿一袋子的錢!估計有幾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