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柺子?”這旱魃竟然還記得他老公李柺子?我心裡雖然疑惑,但是卻也不敢亂動。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此時旱魃的眼神滿是柔情,倒不像想立馬將我殺死的樣子,所以我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多少放下了一點點。
“柺子,你終於來找我了,你終於來了。”旱魃對着我再次的喚道,而且還用手在我的肩膀上撫摸了起來。
這一下我徹底蒙了,難道旱魃神智錯亂見誰都這麼叫?我雖是這麼想,但看着旱魃漆黑的雙瞳漸漸變得一往情深,彷彿看着我就是在看當年的李柺子,我心裡猛然停頓一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旱魃,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旱魃!
旱魃本可以輕易殺了我的,但它在最後一步停下了,我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我的心一下子亂了,很亂!我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馬真人身上,眼前也只有他才能解釋這一切,我緩緩轉頭看向馬真人。
此刻馬真人已經艱難地爬出棺材,只不過他的手裡卻攥着一個枯皮泛黃的小本子,拿着小本子的馬真人立刻翻開來看,他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先是看了看我,又驚詫地看了看旱魃,緊接着便看到他掐指推算起來,片刻後,馬真人眉頭緊皺地叫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被馬真人的舉動嚇了一跳,剛想問問是怎麼回事,恍然間卻見旱魃轉身向着馬真人奔去,我一看那還了得,馬真人手中只有一個小本子,連個像樣的法器都沒有,旱魃怨氣化力,雖然被殭屍符壓制住些許的屍氣,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依舊是力大無窮!
馬真人趕忙轉身要逃,但旱魃的速度竟快的驚人,我剛追上一半,只見它已出現在馬真人的身後,乾枯的手掌狠狠地插進馬真人的琵琶骨裡,猛然用力一拉,馬真人痛叫一聲倒摔在地面!
我臉上大變,大聲叫道:“馬爺爺小心!”
我的話音剛落,旱魃的乾枯手掌已經向馬真人的脖頸抓下,尖銳的指尖如森冷的鷹爪,馬真人強忍着琵琶骨被穿的劇痛,右手猛然探出二指點向旱魃的腳背太沖穴,二指狠狠地插入穴位裡面,一絲黑氣自裂縫瞬間冒了出來,旱魃身子一頓,也就是剎那間的停頓,馬真人翻身滾了開去!
我快步來到馬真人身前,馬真人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右手二指竟被黑氣侵蝕,變得漆黑乾裂起來,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出來,是我沒有及時制止旱魃的攻擊,是我一時大意才把馬真人變成這樣,雖然百般悔恨,但我想攙扶起馬真人,卻被馬真人一把抓住手,他眉頭緊凝成一團,一定是琵琶骨的劇痛所致,緩緩搖了搖頭道:“不要管我,旱魃穿透我的琵琶骨,我的體內已經沾染了旱魃的陰毒,這一劫終於來到了,你不要傷心,旱魃不會傷害你,但你一定要除掉它,不然旱魃一出,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你要……”
馬真人的話還未說完,突然停住,他暴睜着雙目緊盯着我的身後,我來不及擦掉臉上的淚水,猛然轉身,旱魃只是緊盯着我,而後示意我似的看了看馬真人手中的小本子!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小本子,但就是這一剎那的工夫,旱魃一把將馬真人抓了起來,我心中大怒,原來旱魃是想轉移我的視線,但它爲什麼要轉移我的視線,我來不及多想,只見旱魃雙手各抓住馬真人的一個肩胛骨,作勢欲撕!
我大叫一聲:停手!”接下來的一幕頓時令我大驚,馬真人居然不閃不避地抱住旱魃的雙臂,和旱魃的身子緊緊固定在一起,並對着我大聲叫道:“神保,用桃木劍!刺穿旱魃的心臟,這樣你就能得到母子之心!”
我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幕,馬真人和旱魃緊緊固定在一起,我若是此刻揮劍刺下,那馬真人。。。必定會死在桃木劍下,雖然能殺死旱魃,但要搭上馬真人的一條命,我說什麼也不幹,就算讓我得到母子之心,我也不幹!
“快啊!神保,我體內的陰毒已經蔓延,就算你不殺死我我也活不了多久,旱魃不除,赤地千里,爲了蒼生,也爲了你能得到母子之心,你一定要刺啊!”馬真人聲嘶力竭地叫道,可見他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果我再不採取動作,旱魃一定會先把馬真人撕成兩半!
我呆住了,馬真人往日裡的親切笑容和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瞬間佔滿了我的腦海,他正如我的爺爺一樣對我好,其實在我心裡早已把馬真人當作爺爺看待,而不是什麼茅山道士,這一刻卻要我親手把馬真人刺死,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馬真人在最後一刻緩緩回過頭,或許是看到了我的滿臉淚水,臉上微微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道:“神保,既然你下不去手,我只好自己動手了……”
我心頭一緊,只見馬真人鬆開一隻手臂,艱難地拿出幾個銅錢,我看的清楚,是五個……五個銅錢能做什麼?能做什麼?我心念急轉,不停地回想着什麼法術用五個銅錢便可以施展的,突然,馬真人揮手擲下第一枚銅錢,而此刻,旱魃的雙手已經微微將馬真人的脊背撕裂開一條血縫,馬真人後背上的衣服也跟着裂了起來!
第一枚銅錢被擲下土裡三寸的地方,但見第二枚銅錢緊接着擲下,我看到第三枚時,頓時明白,馬真人此刻要用的法術竟然是茅山頂級陣法,“五雷轟頂”術,五雷轟頂術和茅山雷法當中的雷術一樣,都是一門專門聚集陽氣的陣法秘術,且銅能聚陽,第一枚銅錢入土之時便要一直默唸心訣催動,調集自身肩頭上“三昧真火”的陽氣凝聚到銅錢之中,而“五雷轟頂”取的是五行中金木水火土的方位,這一共要在地上打入五枚聚陽的銅錢才能運用五行神雷斬妖除魔!
生人身上的“三昧真火”即是陽火,又被稱爲“本命真元火”,三把火平常燒着也就算了,可一旦陽火火焰稍微一弱的話生人必定會被邪風侵體,無端端地生出一場大病!
之前我在何家與何管家相鬥時,就曾用過五雷轟頂,結果我嚇點送命。此刻馬真人體內的旱魃陰毒已蔓延全身,再加上身上的皮肉已經被旱魃撕裂的漸漸開裂,陽氣早已虛弱不堪,如今還要強行調動陽火,他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昏迷過去!
我急急大叫:“馬爺爺,不要啊!”
就在馬真人背上的琵琶骨隱隱可辨的同時,他手頭上的“五雷轟頂”也已佈置完成,五枚聚陽的銅錢已經照着五行的方位放好,正好將旱魃圍在正中!
“神保,別了。。。”馬真人虛弱地笑了笑,我知道,這是馬真人最後留給我的一個笑容。
馬真人手指垂下,一滴殷紅的鮮血滑落地面,就在血滴落在地面的一瞬間,以旱魃爲中心,不知怎的,竟然一下子響起了一道悶雷聲,好像炸彈爆炸一般,我知道,這是陽氣壓縮爆開的聲音,雖然對生人的危害很小,但對妖魔鬼怪的殺傷力卻是大的驚人,凡是被這股陽氣衝到的髒東西就算不被打得魂飛魄散,也會被打得神魂飄零,不得再爲禍人間,但對於旱魃,其效果卻不甚明顯,旱魃的雙手停了下來,急急地護着肚子,馬真人則重重地摔倒在地,而旱魃也趔趄着仰倒下去……
旱魃是死是活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馬真人的傷勢,我快步來到馬真人的身前,看着馬真人皮開肉綻的樣子,我頓時失聲痛哭起來,先前馬真人所預言的生死劫,竟真的在這裡現了出來!
我抹着模糊的雙眼,哽咽地叫道:“馬爺爺,你不要死……”
馬真人極其虛弱地看着我,他的全身已經不能動彈,只有舌頭微微動了動,緩緩吐出幾個字眼:“你……你就是……就是前世的李……李柺子……”
我聽到馬真人的話,頓時覺得剛纔的五雷轟頂是在轟我一般,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但我強忍着心裡的震驚和彷徨,貼近馬真人的耳邊聽着他的微弱聲音。
“那……那個……小本子……裡有……有鱗蟲之丹……的線索,但……但我希望……你不要去尋找……不要去尋找。旱魃……用地煞伏骨釘對付,最後一枚釘在……釘在旱魃的心上。母子之心不是真的心……這只是上天要讓你……讓你嚐遍人生的善與惡,也是對你的考驗,切記……”馬真人說完這話就好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我大叫道:“馬爺爺,你不要嚇我,你不要嚇我……”
馬真人勉強的露出一絲笑意:“不……不要傷心,惡鬼淚是……是讓你領悟行善,而母子之心是……是讓你惡,是……是狠毒,你……你……”馬真人最後一絲氣力用完,嘴巴依舊微張着,雙眼還在看着我,但我知道,馬真人已經斷氣了,我的心如被一把尖刀狠狠刺中,痛得我不能呼吸,眼淚止不住地滑下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