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十六個小地獄刑罰受盡,劉喜已只剩縷縷薄魂。他以爲這些苦楚終於受盡了,他以爲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就是重生,但是他錯了,令他沒有料到的是,受盡苦楚之後,老天竟然還要捉弄他……
在地獄第二殿,十六個小地獄刑罰都受完之後,已是將近兩百年後了。刑滿後的劉喜被陰差押到了第十殿,第十殿專管投胎轉世,也就是說,劉喜熬到了重生這一關。
第十殿由轉輪王坐鎮,此殿座落於陰間沃噍石外,正東方直對五濁世界的地方。設有金、銀、玉、石、木扳,奈何等六座橋,專門管理從各殿押解到的鬼魂,分別覈定他們罪福的大小,發往四大部洲的適當地方去投生。
根據陰間的法律,按投胎者的罪福情況,其投胎出生方式分爲:胎生、卵生、溼生、化生,無足,兩足、四足、多足等類。若是投爲人道,那麼也分男身、女身、長壽、短命、富貴之、貧賤,總之投胎之後的一切都在此殿一早註定。
劉喜雖然前世爲惡,但是因爲受了應得的刑罰,所以他最終免去了畜生道,判爲了投生人道。說到投胎,必不可少的就是過奈何橋了,奈何橋是一所六層的大橋,從上往下分別是金、銀、玉、石、木板,橋層越高越加穩固,越加安全,橋層越低越破爛,越危險,因爲橋下的波濤洶涌,怪石磷磷,鬼怪叢生,一個不好就可能被那濤天巨浪給捲入河底,又或是被那鬼怪給拉去做爲替身,永世無法超生。
在陽世行善越多者,行走的橋屋越高,而像劉喜這樣前世在陽間爲惡之人,金、銀、玉、石這類橋層又豈會給他通行,最後劉喜被陰差押到了奈何橋的最底層—木板橋!
木板橋在民間也有些地方見得到,它就是兩邊拉着鋼索,中間填鋪着木板,人在木板上面行走,整座木板橋都會不斷的晃動,走起來很是不穩。可是,如果你認爲奈何橋上的木板橋也是這樣,那我就大錯特錯了,其實奈何橋的木板橋根本稱不上橋,因爲它的橋面上根本就沒幾塊完整的木板,因爲常年被巨浪浸泡,所以多數木板早已腐爛落入了水中,一條木板橋就是稀稀疏疏的幾塊木板。行走在這種破爛橋面上的鬼魂又有幾人能安全通過呢?最起碼劉喜沒能通過!
就在劉喜通過這座奈何橋時,他走橋中央時已經無路可走了,因爲中間有好一段橋面都沒有木板,要通過的話只能踩着晃晃悠悠的鋼索通行,望着腳下滾滾河水,還有那不斷伸出白骨的鬼爪,忽然一個巨浪涌來,劉喜就這樣被巨浪捲入了奈何橋下……
奈何橋下是忘川河,河水常年如黑墨般污濁,河裡鬼怪哭天喊地,或自相殘殺,或悲鳴泣泣,這條忘川河中的慘景一點也不亞於十八層地獄。
劉喜就掉落進了這條忘川河,忘川河中的河水冰冷刺骨,身至河中就猶如全身上下有上萬的尖刀在割肉一般痛苦,更有些惡鬼因爲飢餓而對他下手,雖然劉喜每每躲去了餓鬼的攻擊,但是在忘川河中的悲慘境地也讓他感到了絕望。
在這種地獄般的忘川河中一呆就是數十年,其中苦楚在此不說。爲了能得到重生的希望,他每日守在奈何橋下,等着過橋的鬼魂,他要拉那些過橋的鬼魂下河,尋他的替身,只有這樣,他才能重新脫離忘川河,投胎轉世。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十六個小地獄中受了兩百年刑罰,又受盡數十年忘川河浸泡的劉喜,終於有一天拉到了一個倒黴的鬼魂,得到了重生的希望!
重新回到奈何橋的劉喜,心中滿是歡喜。第十殿的轉輪王也見他悲慘命運,於是安排他投胎人道,這次,他走的是石板橋,過了奈何橋,他便跳入了投胎道。可是另劉喜沒有料到的時,就在他滿以爲自己可以重新爲人的時候,他卻連陽世都沒有見上一面,就再次做成了鬼!原因就是,他投胎的嬰兒被母親墮胎了……
聽到這裡,我總算是明白了劉喜爲何會這樣的憤恨,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如此。試想一下,在地府中受盡了兩百多年的折磨,到頭來卻換來一個這樣的結果,又有幾人會心甘呢?這不是老天的捉弄又是什麼呢?
劉喜苦着臉冷笑了一下,他說:“前世,我被送去宮中淨身房替人淨身,這也是沒有選擇的事情,若是我家裡有能力養活我的話,又有誰願意去做太監呢!可是天道不會同情我這些,它也不會管我是不是有選擇的,它只管我是不是做過傷人肢體的惡行。從前世開始,我就被這老天捉弄着,一直到現在,你說我能不恨這老天嗎?”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勸導他,因爲我發現所有的勸言對他的悲慘遭遇來說都是那麼的不對立,他的命運比我自己的孤苦伶仃命悲慘數十倍。如果我是他的話,也許我也會如他一樣,恨透這個世界……
劉喜見我沒有說話,於是他又接着說:“我在冰冷刺骨的忘川河中呆了數十年,通過自己的爭取,我終於得到了重生的希望,這線重生的希望不是上天給我的,而是我爭取的。可是本該生我養我的那個女人卻要把我給殺害了,我當時很害怕,很驚慌,我想叫老天救我,可是老天聽不見我的呼救聲,我可自己救自己,可是無能爲力,那時的我同在地獄時的那幾百年是一樣的,自己根本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最後,我只能任由着那個女人再次把我推入了黑暗!所以,我恨這個老天,我恨那個殺害我的女人,我要報仇!”
聽到這裡,我不得不說,我已對他感到了同情。不過,爲了不至於讓他一錯再錯,我還是盡力的勸道:“劉喜,你的遭遇讓我很同情,我也深深的明白你的感受,但是天道如此,我們也毫無辦法,如果你真的一直徘徊在這陽世,爲了報仇而殺害那個本該生你的女人的話,那麼你就真的沒有一線重生的希望了!”
劉喜聽到這話笑了起來,他說:“我本來就沒有再對重生抱有希望,因爲我知道就算我現在再回地府,也還是無法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如此這般,我何不將那害我的女人殺了,也好出出心中這口惡氣!”
我不怪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因爲我明白他的感受。我深深呼了口氣,我說:“你口中所說那個害你的女人可是劉小麗?”
劉喜聽到這個名字,眼中突然兇光必露,表神剎時變得很是猙獰,他咬牙切齒的點點頭說:“是的,就是這個惡毒的女人,就是她讓我白受了幾百年的地獄折磨,就是她無法見到這個世界!”
我倒吸了口涼氣,看來他嘴中所說的女人還真是劉小麗。雖然我不知道劉小麗是何原因要選擇墮胎,但是不管他是何原因,又有哪條原因會比一條生命更重要呢?虎毒還不食子,可是現在的人卻比虎還毒!自己的骨肉說墮胎就墮胎,沒有一絲的不忍心,這不得不說這個世道的人心真不是肉長的,比動物都絕情。
如果劉喜把劉小麗害死了,劉喜不會得到地府的懲罰,此事我還真不想再管了,必竟這都是劉小麗自己造的惡因,這種連自己親生骨肉都不在乎的人死了又有何惜?不過劉喜本就有了這麼悲慘的命運,如果他把劉小麗害了的話,那麼他回到地府就只得再次受到地獄刑罰,那時就可能是永遠的呆在地獄之中了!
爲了拯救劉喜,我勸道:“食子之婦當她下入地府時,自有天道懲罰,若你強加報負的話,你就得把自己給賠進去,她本就害了你,難道你還想讓她再害你一回嗎?”
劉喜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但是可能他心中的怨恨強過了重生的希望,所以他最後還是咬牙切齒的說:“我已經打定主意了,我不再對投胎抱有希望,反正做人也不能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我前世做太監就是如此!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再去投胎?我現在只想報仇,哪怕自己永世無法超生!”
“不行,你不能這麼做!”我大聲說道。
“怎麼?難道你想阻止我?”劉喜突然眼中泛起一絲怒意,顯然是打算我一阻止,他就要對我不客氣。
我說:“我不是要對付你,我也不是要幫劉小麗,我只是想幫你,我不想讓你步入絕境!爲了你自己,我希望你能放下這些怨恨,好好回地府等待投胎,只有這樣,你才能得到新的生活!”
劉喜冷冷的笑了笑,他說:“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已經不將投胎的希望寄託在等待上了,我不想再到地獄去受那無盡的黑暗與冰冷!我覺得你人不錯,不像別的常把天道掛在嘴邊的道士,所以我不希望與你相鬥,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我的話,那麼也就別怪我不得不出手了!”
看到劉喜那決然的樣子,我知道就這樣勸他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此事已被我發現了,我又怎麼能放任不管呢?我想了想,於是說:“如果我能讓你直接投胎,你願意放下這些怨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