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已被“天龍符”鎮壓住的睚眥撿了起來,然後放進了揹包,準備哪天將它送到廟宇去,讓它每日聽着經文,要不了幾年便可將怨氣洗清。
睚眥的麻煩解決了,我回頭看了看馬真人,此時的他經過休息,面‘色’已經好轉了不少,他從地上站了起來,嘆道:“這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張家因爲有睚眥鎮宅所以平安了幾十年,而最終死絕也還是因爲這睚眥,呵呵,實乃天意呀!”
“鎮宅?”聽到這話我疑‘惑’了,這睚眥埋在地下襬明瞭是害人的,怎麼變成鎮宅了呢?
鎮物,說白了就是鎮宅的物品。如鍾馗像、張仙像、天師像,最簡單大家平時常看到的客廳大堂中的“福”字,它也是屬於鎮宅之物,“福”字取“一福壓百禍”之意;還有“善”字,則取“一善被祛百邪”之意;“神”字,取“一神闢百鬼”之意,等等……
另外,還有用神像、佛經、道經、靈符等供於家堂,也能起來鎮宅之用,凡是鎮宅之物多是取個“以正壓邪”之意。《魯班經》上就曾記錄有六種陽宅鎮物,一是山海鎮,二是石敢當,三是八卦太極圖,四是‘門’前鏡,五是善牌,六是影壁。這六種鎮宅之物在民間非常普遍,像‘門’前鏡在民間就隨處可見,一面鏡子置於‘門’前,多爲驅邪擋煞之用,而影壁則在湖南等地很普遍。
當然,鎮物早先是用來趁吉避兇、轉禍爲福的,但是到了後來,就出現了下鎮物害人的勾當。特別是埋入地下的鎮物,比如眼下這方睚眥鎮,一下入地下,除了下鎮之人知道,旁人哪會知曉,苦主真是防不勝防!
睚眥本也是屬於鎮宅之物,但是之前我曾說過,它因爲自帶凶煞,所以必須放在屋外,否則必傷自身,而此時馬真人卻說它在保着張家,我於是糊塗了。我問道:“馬爺爺,您沒猜錯吧,這睚眥可是隻能擺在屋外的,以前的人將它埋入地下,這怎麼會是鎮宅呢?”
說實話,這風水方面的東西我還真沒馬真人懂得多,我直勾勾的盯着馬真人,等待着他的回答。馬真人說:“這睚眥若是平常人家將它置於屋內,那麼定會被它的重煞所傷,但是這張家卻不同。你還記得這宅子的絕戶‘門’嗎?”
“絕戶‘門’?”我皺眉想了想,立馬就明白了過來,驚道:“你是說就是因爲有這睚眥在屋內,所以剋制住了那扇絕戶‘門’?”
馬真人點點頭:“是的!這張家的大‘門’被木匠下了厭勝之術,使得一扇大‘門’成了絕戶‘門’,本來這張家住在這樣的宅子裡面不出三年定當死絕,但是他們依舊平安的住了幾十年,這是何因?原因不外乎就是這宅子的地下埋有那尊睚眥,睚眥乃爲凶煞之物,它正好與這宅子的絕戶‘門’相剋,使得這宅子維持了一種平衡。只不過後來張家不該打井破了睚眥的道,這才使得絕戶‘門’生效,最終張家全家死絕!”
聽到這話我算是全明白過來了,然怪張家能在絕戶‘門’的宅子裡住在幾十年,原來竟是睚眥在保着他們。只不過這張家好似不知道地上埋有睚眥,要不然他們肯定不可能在這個地方打水井的。想到這裡,我對馬真人道:“那依你看,這睚眥會是誰埋在地下的呢?”
馬真人翻了個白眼,說:“我又不是神仙,什麼都算得出!只不過這東西應該在張家建這棟宅子前就有了,又或許它是自己走來的,反正張家之所以能在這兒住上幾十年,全託它保着哩!”
“也許這睚眥還真的多半是自己跑來的,要不然張家不可能明知地下埋有睚眥,還在這裡挖井的。唉,看來張家這也是到了當敗之時,要不然是不會去挖這水井的。唉,真是命由天定啊!”我感嘆道。
埋在地下的鎮物是會走動的,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埋在地下的鎮物由於地風、地水的原因,時間長了它自己會在地下四處‘亂’竄。不過鎮特再怎麼‘亂’竄,它也是竄回下鎮者本家,也許這張家的先人以前下睚眥鎮害過人,如今這東西竄回了張家。這就是先人下鎮後人遭殃,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只不過這睚眥竄回來的正是時候,張家正巧被人算計下了絕戶‘門’,而‘陰’錯陽差之間反而保了張家四十幾年。
馬真人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怎麼?難道你又想到自己的命運了?”
我苦笑了一下,說:“也許真的是我前世做孽做深吧,所以此生只得如此過了。唉,因果報應,這張家雖說是被木匠所害,但是那木匠也不可能無原無故害人,想來這張家以前可能也對那木匠做過什麼惡事吧!”
馬真人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凡事都有個因果。用厭勝之術害人,自己也會大大折損‘陰’德,如果沒有仇恨,那木匠是不會輕易害人的!”
厭勝,古代方士的一種巫術,謂能以詛咒制服人或物。“厭”字此處念ya(‘陰’平韻),通“壓”字,有傾覆、適合、抑制、堵塞、掩藏、壓制的意思。厭勝之術古之有之,之前多被人用來祈福之用,添個彩頭,比如常見的祈福厭勝之物有,雕刻的桃版、桃人,‘玉’八卦牌、‘玉’獸牌,刀劍,‘門’神等等。當然還有咱們小時候玩的厭勝錢,又叫壓勝錢,它是鑄成錢幣模樣的吉利品或辟邪品。這種錢正面鑄有文字如“千秋萬歲”、“天下太平”、“出入大吉”、“宜室宜家”等,背面有星斗、雙魚、龜蛇、龍鳳圖案,多是供佩戴或賞玩,這些厭勝錢也稱爲“‘花’錢”。不過這種“厭勝錢”到如今已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則是“壓歲錢”!
厭勝之術可祈禱好運好福,甚至加官晉爵,坊間稱之爲“吉祥厭勝”。但是有好吉就有兇,厭勝之術可祈福,當然也能用作害人。相傳以前的木匠及泥瓦匠都會此術,方法也相當簡單,只要在建房或落‘門’樑之時,暗將符錄或致殃之物藏入地基或是‘門’樑之上,便可使房‘門’得禍!據說因爲古時的工匠地位低微,很多無良僱主會對其肆意欺壓,剋扣工錢,當他們感到深深不忿時便會在施工期間以“厭勝”術進行報復,在屋內埋藏一些稱之爲“鎮物”的物品。當僱主入夥後,全家人的運程便會變差,輕則家宅不寧,時有損傷或惹上官非;重則患上惡疾、遇上災劫、孩童夭折,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家破人亡,是一種非常惡毒的詛咒。
像張家這宅子的絕戶‘門’,就是被木匠使了厭勝之術,把‘門’的尺寸給稍稍改變一些,便使得此‘門’變成了絕戶‘門’。木工厭勝害人,多是選擇在‘門’或樑上下手,正所謂‘門’爲氣口,樑爲骨架,這兩個地方出了問題,那麼屋主定得大禍!
總之這厭勝之術是好是壞,全憑施放者的一人決定,比如做房時把裝有銅錢的小棺材置於房樑之上,那麼就取“聚財金棺”之意,家主住之可聚財添福;而若是木匠將小棺材埋於樑下,那麼意思便反過來了,樑下壓棺即爲死,此爲大凶!總之懂此術的木匠只要隨意在房子上扔點或畫點什麼東西,就夠屋主喝一壺的了。
據說,以前有戶地主,他家裡建新房。地主家吃得極好,但是對請來的木匠卻只能剩飯剩菜吃,對木匠極爲吝嗇。那木匠也沒有說啥,只是在起房樑起,他在房樑上放了一隻碗及一隻筷子。事後,那戶地主住進了新房便家道中落,沒出三年便行乞爲生。
還有一個故事,也是講的一戶地主家,他們家不僅對木匠極爲吝嗇,而且每回請木匠做了事之後都不付工錢。有很多當地的木匠事後曾去索取工錢,地主家不但不給,而且好幾次都反將前來索要工兒的木匠痛打一頓,可謂是橫行鄉里。
有一次,這地主家聽一風水先生說村中有塊地方風水極好,於是地主便要那風水先生帶去查看,結果到了那地塊地方纔知道,那所謂的風水寶地是村中張木匠的菜園。風水先生說那塊地不出王侯將相,就一定會出大富大貴之人,地主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次日就尋計將張木匠的那塊菜地給奪過來了,準備建新房。
話說這張木匠失去了菜園,他也不生氣,也不跟那地主鬧,反而笑呵呵地跑到地主家,說那塊地自己本來就不想要,只要東家能請他做點活,給幾個工錢,他就心滿意足了。地主本就白白奪了張木匠的菜地,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於是便答應給他活幹,還說會多給幾個工錢,於是張木匠就留下來給地主建新房了。
就在新屋起樑之時,張木匠做了一個巴掌來大小的風車,然後將它放在了房樑之上,風車正對大‘門’,意爲將此屋的財運全部用風車吹出‘門’外。房樑立起來後不久,地主覺得張木匠一個人幹活太慢,於是又請來了一個李木匠,那個剛來的李木匠以前也被地主得罪過。這次他答應前來幹活,目的就是爲了報一下仇,他在做大‘門’的時候,趁人不注意時在‘門’樑上畫了一個小人,那小人左長弓搭箭,對着屋內,意思顯然是想‘射’得家主病痛纏身。
新房建好後,地主一家便搬了進去,但是讓兩個木匠沒料到的是,這地主一家非但沒有敗財、落病,反而還財源滾滾進,沒出三年就成了富甲一方。
多年過後,兩個木匠聚在一起無意中談論到此事時這才恍然大悟,原在張木匠放的風車把地主家的財氣往‘門’外一吹,李木匠畫在‘門’樑上的小人就搭弓‘射’箭,將風車吹向‘門’外的財氣又‘射’回去了。就這樣財氣剛往外一吹,小人就搭弓一擋,地主家的財富不聚纔怪!
傳說當家中發現懷疑是厭勝的鎮物時,必須將其投入烈火焚燒或以沸油煎炸,便能破法,而放置鎮物的人會立即承受對等的報應,甚至飛來橫禍致死。在現今社會,社會階級的觀念較從前薄弱,工人們也會受到基本的尊重,鮮有聽聞建造業從業員會施用厭勝術了,加上樓宇結構不同,《魯班經》也未必完全適用。不過,很多風水師傅所用作催財、催官、催子或延壽的一套厭勝術,雖然彼此所用的道具(風水擺設和鎮物)不同,不過原理上都和《魯班經》如出一轍。
言歸正轉,此時屋內煞氣已完全消散,很顯然村中的煞氣全是睚眥作的怪。現在睚眥已被暫時收服,我們也沒必要繼續停留在這兒了,於是我與馬真人便跨上包袱走出了這棟荒宅,繼續踏上了北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