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諾看了眼白小西,“他不能自己去麼?”
白小西搖頭,“他好像是執意要我陪他去。”
韓諾皺了皺眉,知道白小西已經是想着要幫忙了,無奈,只能點點頭,問道,“小區是什麼方向?”
白小西一喜,連忙把小區的位置告訴了韓諾。
韓諾見她欣喜的模樣,搖頭。
驅車繞了H市大半個圈,韓諾才載着車上的一人一鬼抵達了目的地的小區。剛剛把車停穩,白小西就拉開車門跑了下去,邊向前跑,邊喊,“喂,大叔,你慢點啊!等等我。”
韓諾下了車,跟在後頭心說,不等你纔好,讓我們約會去!
白小西好不容易追上那個鬼魂,卻見那鬼魂已經站在小區外面的公園裡,擡頭看着公園四周開放的廣玉蘭花朵。
廣玉蘭的花朵很漂亮,大朵大朵的開的正燦爛,在上午的陽光下閃耀着白爍的光彩,沒有什麼香味,卻異常動人。
韓諾叼着煙慢慢走過來,就見白小西眯着眼擡頭,細細地看頭頂上的花,臉上有淡淡的喜悅。看着這樣的白小西,韓諾剛剛的鬱悶情緒,也漸漸地消散開來。
白小西注意到韓諾走過來,忽然又想起她的約會,連忙又問身旁的鬼魂,“喂!大叔,花也看完了,你能投胎去了吧?”
沒想到,那大叔也搖搖頭,找了張長椅,一屁股坐了下來。
白小西瞪眼,“喂喂!大叔,你不是吧?不是說好看完花就讓我超度你的麼?”
然而那鬼魂卻執意地坐在長椅上不動,似乎完全聽不到白小西的話。
白小西急了,走過去威脅道,“大叔,你言而無信啊!你不要以爲我不能強行把你送走啊!”
這時,公園旁有幾個路人經過,見白小西彎腰對着一張空椅子說話,都有些莫名地看了看她。
韓諾走過來,說道,“小西,你別急,問問他,爲什麼不願意去投胎。”
白小西只好又忍着心裡的急躁,問道,“大叔,你爲什麼不願意去投胎啊?要知道,你纔剛剛過世不久,這個時候去投胎,可是能投到好人家的啊!”
然而那鬼魂依舊不爲所動,不過卻看了白小西一眼。
白小西見他似乎還是有什麼牽掛,想了想,壓下情緒,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想要辦啊?你告訴我,我幫你辦唄!我實在沒時間跟你在這耗啊!”
韓諾在一旁聽到,心裡也寬慰了一些——原來白小西還記得她跟他的約會。
那鬼魂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忽然看到前方來了一個人,一下愣住,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死死地看向那人。
白小西不解地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一箇中年婦女拉着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大小的女孩,兩人面色惶急地從小區大門裡衝了出來,急匆匆地向公園這頭過來。
白小西又扭頭看了看身邊的鬼魂,就見他喃喃地張口,向前跨了一步,死死盯着那兩個人,說道,“老婆,丫丫……”
白小西一愣,明白過來剛剛這鬼魂不願走的原因了——看來是對自己的老婆和女兒還有些不捨。
見這一對母女越走越近,白小西注意到母女倆的眼睛都紅了,分明是聽到什麼消息了,才急成這樣。還沒等她想出個什麼主意能讓這對母女多停留片刻的時候,這對母女已經走到近前就要擦肩而過了。
白小西一着急,趕緊上前一步攔住那對母女,母女二人腳步匆忙一個沒停住,跟白小西撞了個滿懷,白小西一下被撞到地上,女兒的包也掉到地上,東西撒了一地。韓諾見狀,忙扔了煙過去扶白小西。
“對不起對不起……”
母女二人只當是走的太快撞到人了,忙着邊道歉邊蹲下撿東西。白小西扶着韓諾的手站起來,就見那鬼魂蹲在母女二人跟前,滿臉不捨地伸手摸了摸母女二人的臉。
母女兩個自然感覺不到,還在匆匆收拾東西,白小西就見那個女兒撿着撿着東西就抹了一下眼睛,一旁母親趕緊強忍着難過,低聲道,“不會有事的,你爸不會有事的。”
白小西聞言,心頭難過,忽然拍了拍韓諾,說道,“大個子,快給我摘一朵廣玉蘭的花來。”
韓諾二話沒問,擡手就給白小西摘了一朵花下來。
白小西湊過去,邊幫母女二人撿東西,邊說道,“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沒注意,沒撞到你們吧?”
母親連忙搖頭,勉強地笑了笑,“沒事沒事……”
韓諾注意到,白小西將那朵廣玉蘭花,藏在一條絲巾下,放進了女兒的包裡。
接着,母女二人又匆匆離去,走到公園另外一頭,攔了輛出租車就離開了。
白小西看了看身旁盯着出租車離去方向的鬼魂,說道,“大叔,你們已經陰陽相隔了,再多的留戀也沒辦法讓你回到她們身邊,你還是早早地去投胎吧。”
那鬼魂沉默了良久,又轉過臉來看了看白小西,點頭,露出感激的微笑,“謝謝你的花……”
白小西也朝他笑了笑,舉起右手,雙指併攏,對着那鬼魂畫了個虛空的符篆,然後閉眼熟練地念起咒語。
片刻後,韓諾就感覺一股微風拂動着身旁廣玉蘭的花朵,朝上空捲去。
白小西睜開眼,又轉臉看韓諾。
韓諾笑了笑,走過來理了理她亂掉的劉海,“走吧,咱們的約會還要繼續的吧?”
白小西一笑,點了點頭,卻沒動。
“怎麼了?”韓諾停下腳步,看向白小西。
白小西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大個子,我原諒你之前對我做的一切了。”
韓諾一愣,卻見白小西朝他燦然一笑,“因爲啊,活着也就這幾十年,將來會遇到什麼事情都不知道,還不如開心一點,你說是不是?”
韓諾看着白小西的笑臉,就覺得心頭有一道光越來越明朗起來,笑着一點頭,卻什麼都沒說。
白小西笑嘻嘻地甩了下頭髮,大步朝前走去。
韓諾只覺得,這個女孩完全都要佔據他的心臟了,連她的背影,都閃耀地似乎能把自己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