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擋風玻璃,幾乎是將油門踩到了底,可是不管我開的多快,我的眼前似乎總是縈繞着一個身影,就是那個女人的身影,我的大腦甚至還一遍遍的過濾着那女人的那張臉。
慘白到猶如一張白紙一樣的皮膚上佈滿了鮮血跟傷口,她的兩個眼球充着血,死死的在盯着我,那絕對是一對死人才能擁有的眼睛,非常的嚇人。我嚥了口唾沫,猛的砸了方向盤幾拳,待到車子徹底的離開了隧道之後,我才緩緩的喘了口氣。
“你碰見什麼了?”洛陽睜開眼睛,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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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我只說了一個字,低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道路,開出去有一段距離之後,我的心漸漸平靜了下去,常年摸棺跟糉子打交道的我,心性比起一般人要好上不少,雖然見到鬼魅仍然會嚇得發抖,但是也不是沒有一點思維。
可就在我剛剛吐出一口氣平穩下來的心神的時候,我無意間看了一眼在我右上方的後視鏡,頓時猛的一腳踩在了剎車上,就在我跟洛陽的後面,也就是蘭博基尼的後排座椅上,那個滿臉是血的女子,再一次的出現了……
她的白色裙子上全都是泥土跟血液,暗紅色的一片讓人看得不由的一陣膽戰心驚,她的雙手扒在座椅上,沒有指甲的慘白手掌緊緊的扣合着座椅,我在透過後視鏡看她,而她也正擡着頭看我。
彷彿一切都凝固住了一般,我遲疑了一會兒,然後不由的大罵一聲,然後猛的打開車門從車裡跑了出來,洛陽也隨之跟我一起走了出來。
“又看見她了嗎。”洛陽走到我身邊,抱住我說:“你冷靜點,冷靜點。”
我仰起頭深深了吸了口空氣,隔着車窗我仍然能依稀看見車內的那一抹白色,我顫巍巍的叼上一支菸,然後點上,任誰都想不到那種恐懼,那是一種面對鬼魅人類應該有的恐懼,是一種來自於潛意識的恐懼。
我從腰後抄出那把大夏龍雀,死死的盯着周圍,洛陽撫摸着我的臉,一直叫着我冷靜一點,我舔了舔嘴脣,強忍着心裡面的那股燥熱,在山路上不停的走動。
不多時,一股漆黑的霧氣緩緩的自那車內慢慢的涌了出來,混合着周圍冰冷的空氣,就猶如是天上的烏雲掉落下來的一絲殘片一般,我正欲出手,忽然只覺一陣狂風大作,我跟洛陽全都下意識的遮住了眼睛。
再一擡頭的時候,只聽見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隨即幾道黃色的符倏地從我面前飄過,我微微一怔,耳邊又傳來一陣放蕩不羈的瀟灑聲音:“我從山中來,山風翻我書……道袍歸風去,飲酒笑長生……”
一聲聲詩句從遠處飄來,我跟洛陽都不由的一陣好奇,情不自禁的擡頭朝上方看去,不出意外,那白裙女子恐怕就是這吟詩人所收復的,那一手黃符甩的更是超凡入聖,根本就不像是凡人的手筆。
不多時,就在那一聲聲吟詩聲越來越近的時候,我朝前邁出兩步,一擡頭,便看見了兩個非常奇怪的年輕人,說這兩個年輕人奇怪,一是因爲他們的穿着,二是因爲他們的表情。
爲首的年輕人大概二十多歲,長相一般,卻面色灑脫放蕩不羈,頭上梳着一個道髻,插着根木頭棍子,身上穿着一件髒兮兮的灰色道袍,手裡還拿着一個酒葫蘆,那“我從山中來,山風翻我書,道袍歸風去,飲酒笑長生。”便是從他嘴裡吟出來的。
我看了眼這年輕道士,只覺得非常有趣,邊飲酒邊吟詩,真是瀟灑。
而在這年輕道士身後,則站着一個表情格外冷峻的年輕男子,乍一看這男子,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顧辛烈。倒不是說他們兩個長得很像,而是說表情很像,都屬於是萬年面癱裝逼泡妹子一類的。
這冷峻男子年紀跟這年輕道士相仿,長相極其俊美,耳朵上戴着一半陰陽魚的耳墜,一頭長髮束在腦後,紮了個帥氣灑脫的馬尾。他的後背揹着一把劍,一把漆黑的長劍,身上也穿着一套漆黑的緊身衣。
隔着好遠,我都能感覺到這個冷峻男子身上傳來的一股氣魄,那是一種孤獨的氣魄,或者說氣質。
真正的孤獨是什麼?不是無病呻吟天天唸叨着自己一個人一個人的,而是身處在熱鬧的街頭站在人羣之中,卻遺世而獨立。
這個冷峻男子給我的感覺就是這般,如果說顧辛烈尚且還有一份人情味兒在裡面,那麼這個男子纔算是絕對的冷漠了。
“真沒想到在這邙山之中還能碰上活人,道友,來一口?”那年輕道士看見我跟洛陽,忽然一愣,隨即一臉笑意的衝我說道。
我覺得有趣,伸出手說:“來一口。”
“我輩中人!”那年輕道士哈哈大笑,伸手一拋,便將那葫蘆拋了過來,我握在手裡,也不矯情,直接打開葫蘆口放到嘴裡一陣豪飲。
酒剛一入口,我微微一怔,不由驚訝道“猴兒酒?”
武俠小說玄幻小說裡面經常出現並且吹的天花亂墜的猴兒酒,其實在現實之中也是確有其物的,只不過因爲釀製條件極爲苛刻,所以極爲難得,如果說茅臺郎酒這一類的國酒名窖多少還是可以生產出來的話,那麼猴兒酒真的是要靠大機緣才能得到,除了有些年頭動植物豐富多樣的深山老林,別的地方,可是想都不要想。
“道友識貨,哈哈。不過這酒就半壺了,你可得給我省着點。”年輕道士嘿嘿一笑,邁着十字步一步三搖的到我身邊,低聲說道。
“好酒!當真是好久,雖然我不是特別懂酒,但是單聞這酒的香味,起碼也是幾十年的陳釀了。”我又喝下一口,然後笑了笑,這猴兒酒恐怕就是姬澄雪洛陽這樣的妖人都未必喝到過,就連我也是隻聽說從未見過。
今天還多虧了這年輕道士了,不然真是想都不要想了。
“今天碰見道友屬實有緣,在下陳長生,耳東陳,長生不老的長生。”年輕道士接過葫蘆,掛在腰上,雙手插在袖子裡衝我微微一鞠躬,憨笑道。
“林悲,這是我……媳婦洛陽。”我笑了笑,介紹洛陽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但是考慮了一下放在我腰上的那隻玉手,還是服了軟,叫了聲媳婦。
“有趣,有詩意,我喜歡。今天有幸結識林道友,當真是他孃的緣分!大緣分!”陳長生嘿嘿一笑,然後從懷裡摸出來一塊玉佩,遞給我。
“相見便是緣,既然遇上了,這玉佩就當是見面禮了。”
我低頭一瞧,只見那玉佩是塊殘玉,就是一塊玉佩的其中一片,看模樣似乎是個奇獸,雖然我看不懂這奇獸是個什麼奇獸,但是這玉卻是上好的玉石,白玉無瑕,完美至極。
“既然長生兄弟有意,那我就收下了。這次來的匆忙,沒帶什麼東西,也真是抱歉,這是我電話,長生兄可以記一下。”我從懷裡摸出來一張名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次來的時候身上確實沒拿什麼東西,這次還真是有些丟人了。
人家送我一塊玉佩,我送人家一張名片……
“哎這什麼東西?電話我沒有啊,小黑,你有嗎?”陳長生看了一眼我的名片,打了個酒嗝,然後又扭頭看了一眼那冷峻男子,笑問道。
“沒有。”冷峻男子張嘴說道,聲音冷峻嚴肅。
“不知這位小哥?”我對這冷峻男子來的興趣,不由的出聲問道,想要知道知道他的名字,也許以後好查個來歷。
“鴉殺盡。”看了我一眼,那冷峻男子低聲道。
“亞沙金?”我有些發愣,這是什麼腦殘名字,太煞風景了啊。
“三千世界鴉殺盡,與君共寢到天明……烏鴉的鴉,殺人的殺,盡頭的盡。時候不早了,在下着急趕路,道友勿送,咱們後會有期。”陳長生朝我解釋了一遍,然後邁步朝前走去,他步子晃晃悠悠的,看着隨時都要摔倒一樣,但是卻給你的感覺又格外平穩。
“我從山中來……山風翻我書……道袍歸風去……飲酒笑長生……”
吟詩聲漸行漸遠,我一擡頭,只見剛纔還烏雲密佈的邙山上空此時已然放了晴,山路之上兩個少年在前方緩步前行,好不瀟灑。
“鴉殺盡,有意境。”我笑了笑,這個名字,當真是讓我覺得眼前一亮,我從來沒想到有人起名字竟然還能起得這麼瀟灑。
“難道你不對那個叫陳長生的年輕道士有興趣?”洛陽看着我,眼神曖昧道。
“這麼看着我幹什麼,我又不是斷背山?”我扯了扯嘴角。
“那塊玉佩上的奇獸叫白澤,據我所知是曾經一個極其瀟灑的男人佩戴不離身的玉器,現在這東西到你身上也算是有緣了,你好好保存着,以後肯定能用上”洛陽看着我,意味深長的說道。
“哪個男人?”
“從山裡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