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摸着她撫上我臉頰的那隻手,那隻手很涼,彷彿永遠捂不熱一樣。我本以爲她跟姬澄雪一樣,是紅袍厲鬼吞魂噬鬼之後昇華而變爲的鬼體,可是她卻告訴我她活了快三千年了。
我不知道我對離洛陽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樣的,它很模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從來不覺得我是個君子,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見一個愛一個的小人。但是不可否認,她是讓人動心的,她很大膽,也很豪爽,也更加嫵媚。
她是宛若蘇妲己一樣的女人,不管是百華夜詠還是謝思,又或者是姬澄雪跟蚩尤三千,論相貌,她跟姬澄雪不相上下,論冷酷,她生氣起來的樣子跟姬澄雪也是不遑多讓,論妖嬈嫵媚,她是宛如妖精一樣的存在,誰能跟她比?
但是就是這個初次見面用血算卦跟我曖昧不止會哭會笑的女人,卻是一個活了快三千年的可憐人。
永生不死,誰說不可憐?
“會死嗎。”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似乎很怕眼前的這個女人下一秒變成一具枯骨,化爲塵土消逝在我的眼前。
“以前不會。”離洛陽看着我,搖了搖頭。
“現在會了?”我有些不敢相信,心裡一窒,連忙問道。
“你知道驪珠嗎。”離洛陽看着我,柔聲道,現在的她不嫵媚,一點都不。
“我知道。”
我點了點頭,古代最具傳奇特色的寶玉,相傳得到它便能夠長生不死,屍體將它含在口中也會千萬年不腐,我腦中微微一轉,瞬間就明白過來了,離洛陽是靠着那驪珠才活到今天的,遙想當初我跟她中了狐狸膽的時候,爲了解毒,她嘴裡出現的那白色珠子,這個假設愈加的被我肯定了。
“我聽說你看過了三世鍾,你在裡面看見過一座高山嗎,很高很高的山。”離洛陽摟着我的腰,聲音略顯柔弱。
我仰起頭,微微一怔,那日三世鐘的前世碎片彷彿又一次出現在了眼前一般,我想起來了,那紫霧繚繞的山峰上,有一個提着燈籠的曼妙女子,雖說是背影,但是那曼妙女子的影子卻跟眼前這個靠在我懷裡的女人一點一點的重疊在了一起。
我有些驚訝的望着她,是的,我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
“那一世,你是皇,我是後。”離洛陽看着我,雙手捧着我的臉頰,她的眼睛裡似乎有些許水光,在眼角閃動。
我啞口無言,只能呆呆的望着她,跟姬澄雪一樣,她活着的這三千年也是爲了尋找我嗎,我很難想象這個女人她究竟爲了什麼,我聽得很清楚,我是皇,她是後。可是當年發生的事情我什麼都不清楚,她要找的人一定是我嗎?
“我們認識了三天,我當時只是個宮女,在你沐浴的時候笑了笑,你便記住我了。三天後,我便是整個天下的皇后,可是等我嫁衣如火的那天,你卻死了。”離洛陽咯咯笑着,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
她摟着我的腰,然後將嘴湊近到了我的耳邊,輕聲道:“我叫洛陽,你要記着,洛陽的洛,洛陽的陽……”
說罷,離洛陽就猶如是蝴蝶一般,飛快的穿好了鞋子,然後向外走去,而我此時卻還躺在牀上,一直髮愣,她是誰啊,是離洛陽嗎?不對,不是。
我搖了搖頭,在心底喃喃道。
“她是後,帝后洛陽。”
……
晚宴如期舉行,我沒看到離洛陽那妖嬈的身姿,她似是離開了,跟以往一樣,來的時候悄無聲息,離去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曹破虜跟顧辛烈的那場比試,是顧辛烈輸了,聽說一共出了四百七十三刀,曹破虜出了四百七十四刀。
一刀之差,便輸了。
我坐在正位上喝着紅酒,看着他們在下面喝酒,叫嚷,大笑。曹破虜跟劉玄策還有王蔣幹極爲的對付,三個人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樣,喝不慣昂貴的紅酒,三塊錢的廉價啤酒六塊錢的白酒卻喝的不亦樂乎。
謝璇也湊上去聽他們談話,樂的花枝招展。謝思則跟蚩尤三千花木蘭還有百華夜詠等人在一旁說着悄悄話,幾個女人在一起似乎更有話說。曹子建跟顧辛烈也會偶爾跟上去說兩句,當然不是被女人嘲弄開起了玩笑,就是被曹破虜他們灌酒。
雖說很亂,但是衆人卻玩的異常的開心。
我端起酒杯,看着在窗臺望着月亮的姬澄雪,緩緩走了過去,小恩雅坐在欄杆上,晃悠着小腳丫,哼唱着兒歌,蘇蔓煙抱着她,一大一小兩個鬼魂,顯得極其的和諧。
“林爺。”見我來了,蘇蔓煙衝我笑了笑,然後抱着小恩雅便跑回了大廳,因爲曹子建身邊還帶着一個紅袖,曹破虜等人也見慣了鬼魂,所以蘇蔓煙跟小恩雅也不至於太過於孤單,兩個鬼反而玩的更加的開心。
“離洛陽今天跟我說了。”我抿了口杯裡的紅酒,輕聲道。
“她姓洛,不姓離。”姬澄雪挑了挑耳邊的髮絲,仍然望着不遠處的月亮,她亦是能自如轉換鬼體的血魅,只差一步,便是呼風喚雨的血魑,但我曉得,比起那些翻天覆地的大人物,姬澄雪更願意踏踏實實的做個最普通的人類。
能夠自在的看着太陽,自在的看着月亮,只有下雨天才撐傘,也會換上漂亮的衣裝……
“你找了三千年的那個人,是我嗎。”我又問道,開口極其的柔和。
“他叫林離歡。”姬澄雪抿了抿嘴脣,語氣很輕,我剛聽到耳朵裡,便散開了。
“但你知道,那也是我。”我站到她身邊,我比她只高出那麼一點,除非她低頭,不然我吻不到她的額頭。
“是啊,你也是他。我找了三千年,沒找到林離歡,卻找到林悲了。”姬澄雪看了我一眼,她仍然如最初那般,美的猶如仙子,她沒笑,眼睛卻盈滿了淚光。
“別哭好不好,不是找到了嗎。我就是他啊,我就是。”一見姬澄雪似乎要哭了,我立即慌了,連忙哄到。我實話我一點都不會哄女孩子,她們一哭,我就崩潰了,簡直可以說是手足無措。
“洛陽也找你了幾千年了,你不欠我的,但你欠她的。”姬澄雪長袖一揮,扭過頭,彷彿那張剛纔還柔弱的臉龐又一次敷上了一層冰霜。
“什麼意思?”我皺眉道。
“林離歡有妻子,他死後我跟他仍然是有緣無分,但是你跟洛陽,本就是夫妻,但是卻在大婚當天,你駕崩了。”姬澄雪的聲音很冷,我聽到耳朵裡,更冷。
“本該是她死的,但是驪珠只有一顆,你當她無知給了她。然後她活了你死了,可是這何嘗不是一種折磨,你教一個女人守着她丈夫的屍體直到化作塵埃,你教一個女人行屍走肉般的找了她愛人近三千年。這是你欠她的。”姬澄雪雙手插在袖口裡,半闔着眸子。
“我欠她的,我會還,我知道我欠她的。但沒想到會欠這麼多。”我苦笑一聲,若非用情極深,怎麼會苦苦等了一世又一世。
“你怎麼還。”姬澄雪看向我,冷然道。
“用我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看着姬澄雪,淡然道。
“那謝思怎麼辦,你若負她我定殺你!”姬澄雪猛然一聲,我手上的酒杯砰然碎裂,玻璃碎片劃開了我的手掌,酒液跟鮮血混合在一起。
“那我怎麼忍心負了你跟洛陽。可能是我比較自私,但我別無選擇,除了謝思,我一無所有。”我閉上眼睛,我誰都不想負,可是我實在太過於弱小,我說不出你們三個都是我的女人,同樣也做不到拋棄哪一個。
世上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你是他,但你不像他。”姬澄雪看着我,語氣有些哽咽。
“如果他當初膽子稍微大一點,也許就不是這樣了。如果他當初冷靜一點,也許就不是這樣了,如果當初他說了愛我……”
“我愛你。”
我攬過姬澄雪,將她抱進了懷裡,她的淚水沿着臉龐滑落,滴在血紅的大紅袍上,我微微一窒,輕輕將她的頭靠在我的胸膛上,這是我第一次離姬澄雪這麼近,第一次抱她,第一次說出這麼輕薄的話,第一次清醒的看她哭,聽她訴說。
“對不起,久等了。”
我說完這六個字,姬澄雪死死的抓着我的衣服,無聲哽咽,等了三千年的一句情話,她孤獨的就像是旅人一樣,把自己包裹的如同一個刺蝟,鋒芒畢露,誰想要溫暖她,會被她刺傷,想要抱她,會被她刺傷。
其實她比誰都渴望溫暖,只是這個溫暖,來的太晚了。
“對不起,讓你難過了……對不起,讓你等了三千年了。”
我攬着她冰冷的身體,任由她在我懷裡放聲哭泣,她就像是個孩子一樣,這個時候把最柔軟的一面展現給了我,她很脆弱,比誰都脆弱。我低下頭,把嘴脣貼在她的額頭上,她仍然哭泣着,聲音越來越大。
“別怕,你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