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花這種花,我是聽說過的。
而且,早些年也遇到過一些非洲人跟阿拉伯人倒賣這種花,這種花的花粉用途也十分廣泛。
我心裡有些苦澀,如果剛纔我能直接說出這種花的由來,謝思也不會昏睡過去。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儘快解除這種昏睡的狀態?兄弟,你說出來,你要多少錢,大哥都給!”陳楠撲上前抱着我的腿,幾乎是哀求着說道。
我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很愛他的妻子,卻只能是苦澀的搖了搖頭。
“這一年之內,就權當是你妻子在做一場夢吧。”
我也只能這麼安慰他了,這樣也能安慰一下我自己。
陳楠頹然的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馬六指見事已至此,嘆了口氣,領着我跟謝思說了聲告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到了這一步,誰也解決不了。
我抱着謝思坐在車上,把臉貼在她的臉上,還好她只是睡着了,還好她還有體溫。
馬六指在車上跟我道了幾次歉,我只說這事跟別人沒關係,怪我自己。
馬六指見我執拗,也就不再說什麼了,扔下一句替我想辦法就下了車。
我驅車回到店裡,蚩尤三千見謝思在我懷裡像是昏厥了一樣,趕忙問怎麼了,我把事情的大概跟她說了一下,她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表示她也無能爲力。
一整晚,我都沒睡,只是不停的查找各種資料,翻看《百鬼夜談》。
我能體會到旁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病人。歇斯底里的精神病人。
我不再忙店裡的工作,一切都交付給了蚩尤三千跟王虎,自己一心一意的照顧謝思,全身心的投入如何解除眠花的事。
就這樣一直過了半個月,直到那一晚,姬澄雪再一次的出現在我面前。
這是我唯一一次沒驚訝,只是平淡的瞥了一眼她的背影。
“我託付給你的事,你是不是已經忘了。”姬澄雪露給我一個側臉,問道。
“什麼事,我不知道。”我只是埋頭翻閱古籍,沒有理會她。
“我讓你去找林離歡墓穴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姬澄雪似乎有些怒意,語氣也越發的冰冷。
“我沒時間。”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專注的翻看着手裡的那本古籍。
突然,我喉嚨一痛,只覺得一股大力涌來,我的喉嚨瞬間就被姬澄雪的手掌掐住了,她的手極冷。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模樣,猶如仙子一樣容貌,膚白如雪,瓊鼻櫻脣,一雙桃花眸子卻充滿了冷意。
我從未見過這樣精緻的五官,她很美,美到驚豔。
我突然想到了曹子建《洛神賦》裡的一句。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你再說一次?”她皺着精緻的眉毛,盯着我的眼睛說道。
“我說……我、沒、時、間。”我一字一頓,強烈的窒息感讓我幾乎暈厥過去,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難看,眼睛甚至可能已經變得通紅,但是想到在牀上躺着的謝思,我不敢屈服,不能屈服。
姬澄雪慢慢的挪開手掌,挑起一個有些玩味的笑容,冷淡道:“如果你拋下這姑娘不管的話,剛纔你已經是死人了。”說完,她便再一次消失不見了。
我蹲在地上劇烈的咳嗽着,剛纔那種極接近距離死亡的感覺了,讓我現在手腳都還在發涼。
也就在這個時候,樓梯口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我還來不及擡眼細看,一個極其痞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林爺,怎麼着?我這剛來,你就來這麼大禮,我可真接受不了啊。”
我聽見聲音,猛的擡頭:“蔣幹?”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顧辛烈跟王蔣幹!
此時此刻,我連哭的心情都有了,本來身心疲憊的我,如同打了一劑強心劑一樣從地上猛地站了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見到顧辛烈,我的心底突然莫名的生出了一絲希望。
“事情的經過,我聽三千姑娘說過了。眠花毒,有點棘手,但是不至於解不了。只不過,過兩天你要跟我們走一趟了。”
顧辛烈仍然是那副模樣,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整張臉都藏在那兜帽下面。
聽到這話,我鼻子一酸,趕忙揉了揉眼角,笑道:“沒問題,你說去哪就去哪。”
“嘿,林爺就是敞亮!我和顧少也不瞞你,這一次,我們在山西碰上硬點子了,一隊幾十號人都栽在裡面了。幸虧我和顧少機靈,再晚走一會兒,都得讓那糉子啃了。”王蔣幹大大咧咧的坐到牀上,把背上的包扔到地上,喘了口氣,說道。
“怎麼這麼危險?”我心中一驚。
“碰上棺林了,當時,一踏入那冥殿,就死了差不多十個人。”顧辛烈冷聲道,聲線中還有着一絲低不可聞的顫抖。
“多少棺?”我問道。
“三千三百三十三。”王蔣幹懶洋洋的說道。
聽到這話,我腦袋嗡的一聲,棺林是什麼,就是一個集葬地,大多是一些大的世家纔有的墓種,一般都是羣體下葬,不過,一般的棺林也就是幾十個到幾百個。都是挺屍,也就是不會屍變的屍首,倒也安全。
三千三百三十三。我嚥了口唾沫,似乎已經能想象的出,那三千多個大糉子一起出來的壯觀場景了。
“這是我最臨近死亡的一次了。”顧辛烈摩挲着腰間的白色骨刀,淡然道。
“哎,我最臨近死亡的一次,是在二十四年前……”王蔣幹擡起手臂,言語中透着些後怕。
“什麼意思?”我有些不懂。我記得,王蔣幹和我說過,他今年才二十四歲。
“二十四年前……我差點讓身後那羣精子給我攆上。”王蔣幹捂着臉,一副後怕的樣子。
“滾你孃的!”顧辛烈笑罵着,把身上的袍子脫下來狠狠扔到王蔣幹的身上,露出一件雪白的襯衫。
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來,一時之間,竟也忘了正事。
“說正事吧。這一次,我跟蔣幹就是來給你送這眠花解藥的,但還差一樣東西,這樣東西務必要找到。”顧辛烈把腰上的兩把刀解下來扔到牀上,看着我說。
“什麼東西?”
“先這麼跟你說吧,這眠花產自非洲,中國用這眠花最多的地方是湘西。湘西的趕屍是出了名的,你肯定也知道。但這趕屍分很多種,器趕、魂趕、背屍、擡屍、自走、藥趕。裡面的學問很多。
我跟蔣幹無意間得知了藥趕所用的一味藥材中,就有眠花。因爲趕屍過程中,趕屍人惟恐屍體詐屍,所以,在趕屍前都會給屍體嘴裡含上幾朵眠花,然後把花粉抹在屍體的鼻子跟四肢上,用以防止屍變。
而解除眠花毒也需要用到眠花,再輔以三種藥材。這就是趕屍人叫醒屍體的辦法了,這三種藥材,我們替你找了兩種,只需要最後一種生骨花就能解毒了,所以務必需要找到。”
顧辛烈看着我,極其鄭重的說道。
我點了點頭。這生骨花,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更別說見過了。
但是,爲了救謝思,就算傾家蕩產,我也要弄到這東西。
顧辛烈見我應承下來,就拍了拍我的腿,不再提這事了。
幾個人又閒聊了一陣,我突然想起王富貴賣給我的三寸金蓮鞋,就把這事跟他倆細說了一下,從頭到尾,一字不落。
“湘西那邊號稱寸寸有棺,偏遠山嶺更是傳聞有十萬古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這鞋應該不會是假貨。只是不知道那地方的墓好不好挖,畢竟,那一帶的趕屍人越來越多,不少摸棺的也都盯上了這塊肥肉。”
顧辛烈點了點頭,看了看我跟王蔣幹說道。
“嘿,顧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樂觀了,你想啊,尋龍定穴有林爺,這聞土升棺有我,這打盜洞砍糉子你更是行家啊。咱們三人組在一起,絕對是黃金陣容,幹啥不行?”王蔣幹一下子從牀上坐起來,大大咧咧的說道。
我搖了搖頭,不由的笑道:“你啊就是天真,咱們仨再厲害,也搶不過人家幾十號人。再者說,我就是個半吊子。有時間的話,你倆教我幾手防身本事,否則,一旦出事,我就是個累贅。”
“嘿,林爺,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啥叫累贅?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智將?”
王蔣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說道:“三國時期那個叫周……什麼玩意的,就是一書生,隨便找個將軍就能搞定他。可那又怎樣呢?那傢伙,動動腦筋,談笑間,可是檣櫓灰飛煙滅啊!指哪打哪!”
王蔣幹一拍大腿,說的唾沫星子亂飛。
“早就讓你多看點書,那是周瑜,以後出來別給我丟人!”顧辛烈翻了個白眼,狠狠的打擊了一下王蔣幹。
這哥們也不覺得被挫了,鬧了撓後腦勺,嘿嘿的樂着。
幾個人又閒聊了一陣,一直到後半夜,顧辛烈和王蔣幹才起身告辭。
因爲我要照顧謝思,就只能住在古董店跟她同牀,顧辛烈和王蔣幹就找了個附近的旅店住下,我們仨約好白天見面,一起去找一下那生骨花。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真得從黑市下手了。
前段時間,我抱着謝思的時候都覺得很難受,懷裡的佳人本來是可以像陽光一樣的灼熱女子,卻因爲我變得像個植物人。
可是今晚,我抱着她的時候,心裡很踏實,不知道是因爲顧辛烈他們回來了,還是因爲找到了解決眠花毒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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