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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幕下的鬼火(1)

第3章 夜幕下的鬼火(1)

7

當我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時,被一陣亂七八糟的嘈雜聲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外面的走廊上傳來許多急促的奔跑聲和說話聲,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我推了推身邊的葉寒:“你醒醒,葉寒,外面出什麼事了?”

葉寒不滿地咂咂嘴,揉了揉眼睛,說:“我不知道,這一大清早的,再讓我睡一會兒吧,困死我了。”

這時,砰的一聲,冷夢凡一陣風似的推門跑了進來,她的嘴角還沾着牙膏沫,看樣子是刷牙才刷了一半。她誇張地嚷着:“你們快起來啊,聽說荷花池那邊又死人了,快去看哪!”說着,她拿毛巾擦了一下嘴,又一陣風似的跑出了門。

荷花池死人了?我騰地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關雨菲跟葉寒一聽說死了人,也全都醒了,穿着睡衣、拖鞋,就那樣蓬頭散發地往外面跑,我也跟了出去。

待我們跑到荷花池的時候,那兒已經圍滿了人,全都在交頭接耳地說着什麼。我遠遠地看見在那棵很大的樹上吊着一個穿綠色吊帶裙的女子,我只覺得胸口一陣窒息,因爲此情此景竟跟葉寒昨晚講的那個上吊的美術系女孩子一模一樣,“她不僅上吊,還把兩隻手的手腕割斷了,那血流得啊……嘖嘖,更讓人恐怖的是,在她的脖子上竟然掛着一個血跡斑斑的晴天娃娃……”

眼前這個被高高吊在樹上的女子,她的兩隻手腕也被割斷了,手掌鮮血淋漓,脖子上也掛着一個血跡斑斑的晴天娃娃……

一時間,似乎周圍的空氣也瀰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就在這時,一旁的冷夢凡突然哇的一聲,彎下腰狂吐起來,葉寒趕緊扶住了她,我跟關雨菲也上前去攙住她。其實大家都好不到哪裡去,葉寒跟關雨菲的臉色全都蒼白如紙。

返回宿舍後,葉寒馬上倒了一杯水給冷夢凡,嘴裡抱怨着:“瞧你那點出息,剛剛嚷着去看的時候還那麼興奮,現在就吐得稀里嘩啦。”

冷夢凡漱了一下口,委屈地說:“人家是第一次看見死人嘛,跟活人還真不一樣。”

我想了一下,問道:“高敏出事的時候,你沒看到麼?”

關雨菲把話接了過去:“高敏出事的時候,我們全都回家了。”然後她又問,“你們要不要去吃早餐啊?”

葉寒說不吃,吃不下,冷夢凡也說吃不下,胃都吐得要抽筋了,她想再睡一會兒。

8

聽同學們說,在荷花池吊死的女生叫劉小惠,21歲,居然也是美術系的一名學生。她性格外向、好動,雖然有點愛貪小便宜,但並未與人結下私怨,因此,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性。然而,讓人奇怪的是,劉小惠自殺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因爲她家庭條件尚可,學習成績中上,且無男朋友……

像這樣一個既無家庭困擾,又無感情及學業上煩惱的女子,怎麼會弔死在荷花池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鬼魂殺人。

劉小惠的死就像是一顆投擲在江川大學裡的定時炸彈,轟然炸開了。幾乎所有的人都說是荷花池裡的嬰怨在作怪,弄得人心惶惶。

我也困惑了,像劉小惠這種死法,我在電視裡看到過,很可能是有人在藉助傳說殺人,可是劉小惠並沒有跟人結過怨,誰會殺她呢?難道她真的是被鬼殺死的?即便是如此,那高敏的死呢?跟這件事情有關係嗎?

我喝了一口稀飯,問坐在我對面的關雨菲:“你相信劉小惠是被鬼殺死的嗎?”

關雨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木訥地盯着面前的稀飯,就那樣傻傻地坐着:“我不知道。”

我注意到她這種神思恍惚是從昨天下午在小樹林裡接完電話後開始的,此刻,她的眼睛裡有着太多複雜的情緒,有矛盾、有痛苦,貌似還有絕望。我關心地問她:“你怎麼了,關雨菲?是不是碰到什麼難題了?”

她皺着眉搖了搖頭,手指插進頭髮裡,用力地抓了抓,那樣子像是煩躁到了極點一樣,突然問了我一句:“你有男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呃,有的,怎麼呢?”

她的神情更復雜了,眼神也飄忽不定,好幾次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怎麼跟我說,又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似的。稍過半晌,她乾脆站了起來,說道:“我不吃了,先回宿舍去了。”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可是你一口都沒吃啊,能告訴我……”

她打斷了我的話:“喔,我減肥。”說完,她快步走到垃圾筒旁邊,將稀飯倒掉了。

就在她轉身剛要離開食堂的那一瞬間,我突然從她的眼神裡讀到了一絲恐懼。我越發覺得奇怪了,她在害怕什麼?

我想到她剛纔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又聯想到她昨天在小樹林裡接到的那個電話,她是不是跟她的男朋友蘇晨陽吵架了?可想想又似乎不對,昨天在接到電話之前,她與我說起蘇晨陽時,都是一臉的幸福,而且她是在一看到來電顯示,臉就變了色的,很顯然,那個電話不是蘇晨陽打來的,也就是說,她的這種不安的情緒跟蘇晨陽沒有關係。可想想還是不對,既然跟蘇晨陽沒有關係,她幹嗎又無緣無故地問我有沒有男朋友?

或者……電話是她的爸爸媽媽打來的?他們反對女兒早戀,要拆開她跟蘇晨陽?現在的家長就是這樣,總擔心早戀會影響孩子的學業。可就算是這樣,關雨菲的眼睛裡也不該有恐懼啊。

那麼,她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在我沉思之際,一個女生走過來坐在了我對面,我一看,又是那個花癡連城,我趕緊收拾了一下飯盒,準備找藉口離開,但就在下一秒,我便打消了要走的念頭,因爲她看起來很奇怪,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的,倒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用手託着下巴,一臉的愁容。

我好奇地瞧着她,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好好地看過她。她給我的感覺只有一個字——小。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臉型也是小小的,像一個還沒長開的小毛孩一樣。

見她愁眉不展,我突然對她生出了一絲憐惜,笑着問:“誰欺負你了,小丫頭?”

誰知她眼珠一轉,竟落下了眼淚,把我嚇了一跳:“怎麼了,哭啥呀?”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撇撇嘴,哽咽着說:“小惠……她不會自殺的……”

我立刻明白了,原來她是在爲那個吊死在荷花池的女孩子傷心呢,從她對那個女孩子的稱呼來看,她們似乎還很熟悉。於是,我問道:“你認識她?”

她說:“嗯,我們是同一個宿舍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有人欺負我的時候,她總會站出來幫我,就像你一樣……她除了有點愛貪小便宜之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她不會自殺的。”連城越說越難過,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

我不免有些臉紅,昨天幫她的時候,其實我也被“大姐大”嚇得兩腿發軟。我尷尬地舔了舔嘴脣,問她:“你也是美術系的?”

她點點頭,說是的,然後又擡眼看了看我:“你好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老大?”

我忙說:“當然記得,連城,不是嗎?《聊齋》裡也有個連城呢,我不知道你是美術系的,是因爲你沒有告訴過我嘛。你剛纔說劉小惠不會自殺,可她如果不是自殺的,又怎麼會弔在荷花池的那棵樹上呢?”

我的話音剛落,連城突然瞪大了她的小眼睛,好像我的話讓她很激動似的,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握成了拳頭,不過她很快又鬆弛了下來,有些生硬地說:“我不知道,反正小惠是不會自殺的。”

我知道她這是生氣了,她接受不了好友自殺的事實,也就是在這一刻,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瘦瘦小小的女子,其實也有她剛強的一面。我繼續問她:“既然你跟劉小惠是最好的朋友,那你知道她昨天晚上有什麼反常嗎?或者這幾天,她有沒有跟以前不一樣?”

連城微微皺了皺眉,顯然對我這麼問有些不滿,失望而哀怨地看着我:“老大,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我的老大,我才告訴你小惠是不會自殺的,你不相信我麼?”剛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陡地一亮,“啊,你這麼問我又想起來了,她這幾天是有些反常啊,逛街的頻率比以前多了很多,而且買了很多衣服。”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本以爲劉小惠在死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反常舉動,弄了半天卻只是逛街購物的頻率比以往多了一些,這實在不算什麼。

連城接着說:“可是,買衣服就買衣服吧,她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我頓覺好奇:“哦?很害怕的樣子?”按理說逛街購物不是應該心情愉悅嗎,怎麼反倒害怕呢?這可是頭一回聽說。

連城看了看我,很困惑地說:“我也不知道。她有時候高興得要死,像中了彩一樣,有時候又一個人坐那兒發呆,像是在擔心什麼。你知道,我這個人大大咧咧的,沒什麼心眼,所以就沒有多想,現在想想,是有些奇怪。”說完,她嘆了一口氣,“如果我當時留意的話,也許我就能問到她發生什麼事了。”語氣裡滿是懊悔。

我疑惑道:“她這種反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連城想了一下,說:“就這兩天吧。怎麼,老大,你覺得小惠的死跟這個有關係嗎?”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然後,連城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恐懼,她把聲音壓低了些:“老大,他們都說小惠是被荷花池裡的嬰怨殺死的,你……相信嗎?”

我哆嗦了一下,雖然劉小惠死得有些匪夷所思,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鬼魂作祟,但我還是套用了羅天經常說的一句話來安慰連城:“不會的,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

9

從食堂出來的時候,天空陰沉得駭人,大片大片的黑雲在蒼穹裡翻滾。我記得方纔還是萬里晴空的,這天變得可真快,五月的早晨,竟透着絲絲涼意,一陣風吹來,令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我沒來由地想到了劉小惠,突然一陣悲從中來,也許她在昨天還那麼愉快地享受她的生活,可轉眼間卻變成了孤魂野鬼,生命,真的是太脆弱、無常了。

和連城分開後,我去了一趟荷花池,現場已經拉起來一圈警戒線,警察在圈內忙活着,圈外仍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議論紛紛。我也擠了進去,東張西望着,尋找羅天的身影,可是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他,只看到了他的同事,於是,我又退了出來。奇怪,他的同事都來了,他怎麼沒來呢?

我拿出手機想給他打電話,可是撥了號碼以後又不知要跟他說什麼,他還不知道我跑來江川大學了,要是問起來,我還真不知怎麼跟他說。想了想,便把手機裝進兜裡,快步走出了荷花池,這味道真讓人難受,空氣裡全是黏稠的血腥味。

下午即將上課時,同學們依然在火熱地議論劉小惠的死,這些學生確實很能侃,僅僅一上午的時間,劉小惠的死就被侃出了十幾個不同的版本。有人說劉小惠其實是個私生女,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跑到荷花池上吊自殺了;也有人說劉小惠一直在暗戀某某老師,當得知那位老師只是把她當作小妹妹時,她一傷心就自殺了;還有人說劉小惠跟去年吊死在荷花池的女生有着不爲人知的私人恩怨,現在是那個女生的鬼魂前來報復了……

我沒興趣參與到他們的話題中,人都死了,怎麼說都成,反正就是瞎編。

這時候,同桌的葉寒碰了碰我:“你怎麼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她正拿着一面小鏡子在左右地端詳着。我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說:“沒事。喂,你都照了半個小時了,是不是等會兒有約會啊?”

葉寒對着鏡子甜甜一笑道:“你不知道麼,等下要來個新老師,聽說帥得一塌糊塗,所以,怎麼的也要給人家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嘛。”

我打趣道:“你這是想用美色勾引新來的老師吧?”

坐在前排的冷夢凡轉過頭來,笑嘻嘻地說:“她呀,每次來了新老師都這樣,就想着怎樣勾引人家,可就是沒一次成功的。上次那個體育老師在咱們班教了一個月,臨走時,葉寒都哭起鼻子了,送給那位老師一支派克筆,結果你猜怎麼着,那位老師愣沒想起葉寒是哪個……”

葉寒漲紅了臉,拿起書敲了冷夢凡的腦袋一記,嗔怒道:“討厭!都說了不許再提那件事的,你個死丫頭,就喜歡往別人的傷口上撒鹽……”說着,她又站起來去撓冷夢凡的胳肢窩,兩個人笑作一團。

一旁的關雨菲突然低吼一聲:“別鬧了!真煩人!”

葉寒跟冷夢凡立即停了下來,不解地望着她,葉寒說:“幹嗎啊,吃錯藥了?”

冷夢凡也說:“是啊,你這兩天怎麼了?沒事兒吧?”

關雨菲懊惱地搖了搖頭,說了句:“對不起。”便往桌子上一趴,再不開口說話了。

葉寒跟冷夢凡面面相覷,無奈地聳了聳肩,誰也不知道關雨菲是怎麼了。

隨着一陣清脆的上課鈴響,稍過半晌,只見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

教室。當我看清來人時,頓時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葉寒露出一臉花癡般的仰慕,低聲叫道:“哇!比我想象的還要帥耶!”

我仍然回不過神,一眼不眨地看着那名男子。他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掃視了一遍教室,當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時,竟像面對一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作片刻逗留。他輕輕一笑道:“同學們好,我是你們新來的法律課老師,我叫羅天……”

他後面的話我都聽不進去了,腦子裡轟轟然然的,心道,這該死的羅天,怎麼跑來這兒當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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