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怎樣？”
林雨忍不住問道。
“後來……”
面具表情時而痛苦時而幸福，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不斷變換，許久才嘆息着說道：
“有容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卻對此無能爲力，更重要的是她如此千辛萬苦的修煉，換回來的竟是這種結果，萬念俱灰之下竟然有了死志，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竟然……竟然有了身孕……”
面具臉上洋溢着無比幸福的笑容，林雨則是一臉的震驚，同時也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面具的目光有些古怪起來。
面具見林雨的眼色便知其所想，半開玩笑的說道：
“怎麼？難道只允許你們人有後代我就不行？怎麼說我也算半個人，更何況那半日我也是有肉體的……”
林雨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道：
“我倒不是驚訝與此事，只是那孩子……”
“你心中不是早有猜測了嗎？”
面具仰頭望天，目中悲傷之色終於不受控制的顯露出來。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隱瞞自己的身份，就是爲了芷兒能夠有個美好的回憶，我不想讓她知道她的父親乃是一位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林雨突然有些同情面具，這麼多年來他是怎樣忍受這種骨肉不能相認的痛苦？又是怎樣將這場戲表演至今？！
“難怪你會讓我修煉婆娑禁術……可是她又是爲何會變成一縷殘魂？婆娑族又爲何會消失？”
林雨敏銳的察覺到這兩件事情絕對有這密不可分的關係，甚至婆娑族的滅族都有可能與花有容有關！
果然，面具換上一副極爲痛心的神色，繼續說道：
“這都怪我，怪我什麼事都聽她的！有容不想芷兒跟她一樣永遠被困在禁地之中，便用秘法聯繫到了婆娑族當時的大長老也是她唯一信任之人，將芷兒託付與她，而芷兒從一出生便伴有霞光出現，更有仙氣氤氳護體，其天賦乃婆娑族萬年緊見！”
面具面露驕傲之色，有些激動的說道：
“大長老一見到襁褓中的芷兒便愛不釋手，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有容的要求，也沒問孩子的父親是誰，並且答應在她滿十八歲之時便讓她回來看上她一眼……”
“終於我們苦守十八個歲月等來了一位誤闖禁地的年輕女子，我見到她的第一眼便認出了她，她跟她的母親一樣美麗，而且身上還有一種不染纖塵的氣質，她與她母親一見如故，閒聊之下竟互認姐妹，有容她苦啊！女兒近在眼前卻不敢相認，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面具說着說着身體竟開始顫抖起來：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位大長老將芷兒視如己出，不緊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更是替有容隱瞞身世，說她乃是婆娑族的聖女，不得與外人輕易相見，也是因爲這句話婆娑聖女便產生了，其實哪有什麼“婆娑聖女”，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們編織出的謊言，可這個謊言最終竟演變爲了真實！”
“終有一天噩耗傳來，這一天，大長老急急忙忙的找到了她，告訴我們一個天大的噩耗！”
面具握緊拳頭，林雨發現，從未流淚的他臉頰竟然有兩道淚痕！
“她告訴我們，芷兒不知爲何體內魂魄竟會無緣無故變的殘缺，而且每日都會有一段時間變爲魂魄之體！她巡遍名醫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有我們知道原因，全都是因爲我！”
面具眼中充滿了深深的自責，道：
“芷兒可以說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勇氣，當她聽到這個消息之時簡直是萬念俱灰，更是因此與我反目成仇，她認爲女兒的今天全是因爲我，因爲那本婆娑禁術！或許芷兒就不該出生吧……”
“面具……你不必如此介懷，芷兒的出生是你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
林雨本想叫“面具兄”，但想到他與白芷的關係，那個“兄”字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面具雖然有些失去理智，但又怎會聽不出林雨話中的安慰之意，頗爲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說道：
“後來有容她更加拼命的修煉那本婆娑禁術，她希望此術能夠幫助芷兒恢復成正常人，但天不遂人願，她越是拼命的修煉便陷的越深，直到有一日怨氣充滿了她的理智，也是這一天，婆娑族迎來了它的滅頂之災！”
“我親眼看到她將婆娑族上上下下數十萬人送進了冥界卻束手無策，我不能阻止她，直到我看到她將手掌伸向了昏迷中的芷兒……”
面具呼吸變的有些急切，彷彿往事再次出現在眼前，目中紅藍兩芒閃爍不止。
“我怎能讓她傷害我們的女兒，情急之下我將芷兒的魂魄拉入“煉神”之中，並親手解決了她的罪孽！”
面具低下頭，面容因痛苦開始變得扭曲，吼道：
“我早該阻止她！我早該出手阻止她！婆娑族那書十萬條人命全都是因爲我的猶豫！！！我的雙手沾滿了罪孽！我的靈魂沾滿了鮮血……”
面具狀若癲狂，雙手死命的抓住地面，想發泄卻又發泄不出來。
林雨從未想過一向頑童的面具會有這種作態，其實面具今日的表現早已顛覆了他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此時的面具更向是一位有血有肉的“人”，或許他本來就是如此，只是林雨一直以來都看錯了。
“他們的死不怪你，怪就怪那本邪術！怪就怪這賊老天不懂感情！怪就怪造化弄人還養人！”
林雨將手搭在面具肩膀之上，手上傳來的顫抖感彷彿訴說着面具心中的悔恨。
“不……！這一切都怪我！我本可以阻止那場災難，只是心中的恨讓我想讓他們死！直到她將魔掌伸向芷兒我才明白，一個人的恨是源於對一個人的愛，那時我再也恨不起來，所以我親手將匕首插進了她的胸膛，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她，我第一次流淚，當眼淚流盡，我便出現在了冥界之中……”
面具用力說完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林雨真心佩服他這份勇氣，有時候直面往事比直面生死還要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