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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深夜(四十四)

第65章 深夜(四十四)

“你想笑就笑吧。”

純白色的犬科動物瞪着一雙碧藍的眼睛,低頭湊近了夏北風:“反正我肯定會記仇的。”

“不不不不……”

夏北風飛快的退後了一點,下意識的按住了飛炎的龍角。一邊向剛剛纔被他的罪過一次的黑龍尋求幫助,一邊飛快了否認了自己想笑的事實:“我只是被你的英姿所震懾而已。”

飛炎登時擡起頭,憤怒的向渾身溼淋淋的猛獸瞪去。

“你還有沒有一點原則?”

夏奕冷哼了一聲,晃着尾巴游在浮滿冰碴的水中:“你們倆安靜一點,跟我來。”

飛炎衝着夏北風低了下頭,示意他騎到自己的背上。

細碎的水聲迴盪在黑暗的空間裡。白色的巨獸晃動着它雖然龐大,卻顯得十分纖瘦的身體在水中游蕩着。

後面跟着的則是一條純黑的巨龍,赤紅的雙眼在黑暗中宛如兩盞明亮的紅燈,遠遠看去讓人忍不住一陣心驚。

夏北風坐在飛炎的後背上,手裡攥着它的雙角,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了激動。

等等?

我現在是在騎着一條龍逛地府……是嗎?

似乎一旦接受了這樣的設定,前途未卜生死一線的危機都顯得沒那麼緊張了。

飛炎的後背還算寬闊,坐上一個人綽綽有餘。光滑鋒利的鱗片觸手冰涼,不斷地有細碎的冰碴從鱗片邊緣擦過,發出細碎的聲音,將刺骨的寒意順着龍鱗傳到了坐在巨龍背上的人類手中。

“我有個問題……”

激動了一會,他終於想起了點正經事,清了清嗓子,向前方的夏奕問道:“小天……他們兩個現在哪去了?不跟我們一起來嗎?”

“他們和那位之間有點聯繫,下來的時候大概就直接跳到哪裡去了。”

夏奕回過頭,深邃的藍色眼睛中反射着波光粼粼的水紋,看上去有些冷漠:“我們三個倒黴蛋只能自己去找。”

“我倒是覺得這樣不錯。”

既然責任不容逃避,那就想盡一切辦法拖拖時間吧,說不定到時候有人看不下去就替你幹了呢?

夏北風十分沒出息的慶幸了一下:“說不定我們到的時候他們都打完了

。我們只要去收拾殘局就行了,正好不用折騰了。”

“你想什麼呢?”

夏奕聽到這話似乎十分驚訝。

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夏北風徹底的打消了“這傢伙可能只是表面上對我不怎麼友善”的念頭。

“他們倆只是去前面清場給你留路的,真的要跟BOSS決鬥的話,除了你之外我不接受任何人過來送死。”

我沒聽錯的話,你剛剛是說了送死對吧!是說了去送死對吧!

你也知道我是去送死的,、還要欽點只有我自己能去,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啊!

雖然不知道當初我們有什麼仇,但是總歸還是一個陣營的人吧,你能不能對曾經的同伴稍微有點禮貌?

“咳咳……我說,你就算不考慮曾經的情分,但是……”

夏北風輕聲的提議道:“現在我們好歹還算同仇敵愾,你能不能說點鼓勵的話,讓我送死之前也能開開心心的踏上征途啊!”

“抱歉,對着你我說不出假話。”

夏奕再一次回頭向他示意:“所以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所以……你是真心想讓我去送死,不是開玩笑的對嗎?

夏北風用絕望的眼神盯着夏奕背部白色長滿間若隱若若現的花紋,伸手在龍背上輕輕的拍動了兩下。

飛炎發出了一聲低吼,似乎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指控夏奕的言行。

“安靜一點。”

夏奕短促的說出了這話,片刻之後又陰陽怪氣的說道:“尤其是你,不是從海里來的嗎,怎麼在水裡還能這麼吵?”

飛炎身上的鱗片抖了抖,鋒利的鱗片邊緣又一次在夏北風身上留下了幾道極細的傷痕。

它略微停頓了一下動作,忽然擡起尾巴向夏奕甩出了一道冰塊。

那冰塊正巧砸在夏奕的後腦上,冰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打溼了它好不容易晾乾的背部長毛。

夏北風坐在黑龍背上,悠閒地看着這兩隻不知道多少歲的上古神獸之間,幼兒園小孩一般水平的戰爭,心中一陣無奈,卻始終不敢開口去勸阻。

於是他只好低頭研究着手中這柄跟他有着某種莫名緣分的長槍

咱們倆湊合一下吧,不要去管那些惹不起的大人物好了。

冰冷的長槍在他手中微微震動了一下,也不知是同意還是反對……

總之我是當你同意了。

夏北風手指撫過槍柄上凹凸不平的花紋,眼前不斷閃過一個個似曾相識卻又完全陌生的畫面。

“我不記得了。”

他低着頭輕聲的說道:“就算你再怎麼提醒我,我也一樣不記得。現在想不起來,以後也不可能想的起來,你們還是放棄吧。”

身下巨龍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爲什麼?”

夏奕替它們問出了那個問題:“你既然不想記起來,爲什麼要跟着來。”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夏北風詫異的反問道。

“你可以不來的。”

夏奕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不解,更多的則是震驚:“我逼着你來了嗎!”

“你並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們講道理好嗎,你那個不叫逼着我來,還有什麼算是逼着我來?

“不過……我和小天終究還是有點差別的。他覺得跟你們在一起比較高興,我們也就由着他。我的話,還是更希望作爲人類活下去,而不是其他的什麼看起來像是人的東西。像葉白羽那樣的,實在是太寂寞了。”

寂寞的都憋出精神病了,不是說清心寡慾的人會越來越沉穩嗎?我們師門這位是怎麼回事,一個人呆的時間越久腦子就越跳,再過兩年都可以去初中二年級讀書了。

他輕輕撫摸着黑龍背上光滑的鱗片,低聲安撫它:“別這麼暴躁,小心大狗一會生氣了咬你。”

“讓我先咬你一口怎麼樣?”

夏奕興致勃勃的抖了抖耳朵:“我也有幾十年沒吃到活人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開個葷。”

“才幾十年,看來你在守祭壇守得很享受嘛,還有活人給你打牙祭。”

飛炎加快了速度,游上了夏奕的身邊:“巫王知道嗎?”

“與你何干?”

夏奕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你在井裡呆的還好嗎?”

“看來是不知道了。”

夏北風遺憾的搖了搖頭:“嘖嘖……看不出來啊!”

“看不出來什麼?”

夏奕的眼睛閃了閃:“看不出來是正常的。不是誰都像你養的那條蠢龍一樣一眼就能看懂心思的

。”

“說誰蠢龍呢……”

飛炎晃動了幾下身體,帶起了一片翻滾的水花:“別忘了這可是水裡,你當真要在這挑釁我?”

“我這不是挑釁,只是講述了一個事實而已。”

夏奕獸類的雙眼中透露出並不是人類才獨有的複雜情緒,嘴角翹起的時候,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嘲諷的表情:“不蠢的話怎麼會一頓酒就被騙進井裡當門衛?”

“什麼門衛?”

飛炎疑惑的問道:“當初巫王大人把我關起來不是怕我出去報仇嗎?當門衛又是怎麼回事?”

“讓我來猜一下……飛炎住的那口井裡面關着的是別的東西,把他鎖在裡面只是順了個便?”

夏北風將長槍伸進水裡,看着槍尖劃過水面時帶起了一溜細小的水紋。

冰涼的寒意從槍尖傳到他的手心,純黑的槍柄上迅速的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他趕忙提起長槍,卻見槍尖上掛着一塊厚厚的冰,約莫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將整個槍頭包裹在其中。

“你猜的一點不差,巫王大人關住這條蠢龍根本用不着又是鐵鏈又是封井口的,只要給他一地窖的酒,他就能自己睡上個幾千年。”

夏奕表示贊同的感慨道:“連自己的獄友是誰都不知道,你這個囚犯當的也太不稱職了吧.。”

“什麼獄友?”

飛炎警惕的盯着身邊的白色野獸,炫耀武力似的露出了自己口中尖銳的牙齒:“除了玄龍搶之外,我從來都沒見過還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面。”

“井壁上的字。”

夏北風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說道:“那字是寫給別人看的吧。”

夏奕沒出聲,卻點了點頭,默認了這個說法。

飛炎:“……”

它沉默不語的在水中游了一會兒,忽然一翻身,將背上的人類掀了下去。

“你想幹嘛!”

夏北風被白色的巨獸叼着衣領甩到背上,驚訝的看着一頭鑽入水中的飛炎,心中忽然警惕了起來。

“小心的,他要搞事。”

“沒事,讓他搞吧,我又不怕他。”

夏奕冷笑了一聲:“正好把以前的賬一起算了。”

夏北風湊在了夏奕耳邊,小聲的說道:“八成是從水底下鑽出來撞你一下,你記得躲……”

他話還沒說完,便捂着眼睛又一次落入了水中。

夏奕柔軟的肚子被兩支棱角分明的龍角戳了個正着,悶哼一身之後開始劇烈的掙扎了起來

夏北風摸了一把臉上的冰水,擡頭看去。

白色的野獸被高昂的龍頭頂在半空,正大力的掙扎着,甩下無數的水水滴,四散飛濺。

黑龍一甩頭,便將頭頂那隻長毛的動物扔出老遠,然後得意洋洋的拔高了身體,低頭看着夏北風,噴了他一臉的火星。

銀白的長尾再一次甩上了它的頭頂,這一次卻被黑龍提前躲過。

長尾抽在水面上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濺起的水花和冰碴劈頭蓋臉的衝着夏北風的頭頂砸來,寒冷的水凍得他身體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知覺。那些荒涼遼遠,寂靜而又壯烈的往事也順着冰水一起浮現在了眼前。

“爲什麼不管你們倆個怎麼吵架,最後倒黴的都是我?”

他低聲的抱怨着,重新攀上了飛炎的後背。

脫離了冰水,才發現在這短短的幾十秒時間裡,他竟然已經凍得渾身發抖,連說話都不甚清楚。

“大狗,你之前不是說要安靜一點,小心吵到別的東西嗎?現在又帶頭吵是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我可沒帶頭吵。”

夏奕轉過頭,憤怒的目光直指飛炎:“是某個死長蟲先過來挑釁的!我只是還手而已。”

“行了吧你們倆……這麼多年還沒吵夠?只要見到就要來這麼一出,你們不煩我都煩了。”

夏北風嘆了口氣,握緊了手中劇烈顫抖的長槍,心道我也被他們氣得不行,你先安靜些不行嗎?

誰知那長槍竟然顫抖的更加劇烈了。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他震驚的想着:“要不我就這麼把你扔下去算了?”

劇烈顫抖的槍柄立刻就安靜了下來,那廂邊大了一圈,創造了巨大噪音的打鬥也接近了尾聲。

飛炎以他所謂一條龍的種族優勢和環境優勢,將夏奕狠狠的纏了一圈又一圈,差點勒成兩截才放開。然後得意洋洋的將夏奕抽進了水裡。

夏奕重新從水下露頭的時候,一身長毛又一次溼了個徹徹底底。

它憤怒的低吼了一聲,這片除了水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竟起了一陣狂風,在它身邊繞了幾圈。

溼漉漉的長毛至少不再往下滴水了,它才鬆了口氣,轉頭對飛炎的行爲下了一個充滿主觀個人感受的結論:“幼稚!”

跟幼稚的飛炎打起來的你也強不到哪去吧。

夏北風無奈的想着,講這話死死的壓在了肚子裡。

那兩個野獸打鬥時搞出了一陣巨大的噪音,當時一陣慌亂,他並沒怎麼在意

這會兒安靜了下來,他倒是發現了一點事情。

噓……”

他將食指豎在了嘴脣上:“你倆安靜點,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原本準備再戰一番的兩個動物瞬間安靜了下來。

寒冷的水下深處,有細碎的聲音傳來。

聽上去就像什麼東西正在小心翼翼的遊動。

飛炎低下了頭,張嘴吐出了一團火焰,瞬間照亮了黑暗。

水中緩緩遊動的身影頓時無所遁形。

那是一條巨大的蟒蛇,被火光照耀的一瞬間便停止了動作沉在水底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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