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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深夜(二十六)

第47章 深夜(二十六)

“界碑碎了。”

坐在停屍櫃頂看戲的鬼王忽然望着某個方向的牆壁,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什麼?

夏北風疑惑的回過頭去,正想問他,感到了一陣地動山搖。

轟鳴的雷聲在耳邊響起,周圍的一切都在瘋狂的晃動着。頭頂上有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走廊上的燈光瘋狂的閃爍了一陣之後,噼裡啪啦的碎了一地。

雷聲響起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有種自己正在被雷劈的錯覺。

眼前彷彿炸開了整整一箱煙花,到處都是閃爍的星星,渾身上下都是過電一般的酥麻,使不上一點力氣。

他下意識的扶住身邊一個櫃子,卻在觸到金屬鬼門的時候再一次感受到了觸電的快感。

耳鳴眼花的狀況持續了許久,等到他重新回過神來,纔想起身邊還有個危險的人物。

何戰就站在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砍刀落在他腳邊不遠的位置,刀刃閃爍着細小的電光。

兩人都受到了剛剛那場震動的影響,正用差不多的姿勢靠在身邊高大的櫃子上。儘管尚未恢復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卻不耽誤兩人隔空互瞪。

腳下的震動還沒有停歇的跡象,身邊金屬物體上都閃爍着四溢的電流,卻都不敵這兩人目光交匯時擦出的電光。

“你剛剛說什麼?”

夏北風費勁的操縱着自己發麻的舌頭,含含糊糊的向身後的鬼王問道:“什麼東西碎了?跟剛剛那陣有關係嗎?”

“界碑。”

鬼王抱着手臂,目光望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表情分外凝重:“我以前立下的,用來鎮壓那邊一個東西的,剛剛好像被什麼人打碎了。”

“聽上去好像挺重要的,不過那玩意既然是你弄的,碎了你就再去補一個不行嗎?”

“你說的倒簡單,當初立界碑的時候我可是把我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那玩意裡面裝着的就是我當時的肉身,現在讓我再立一個”

鬼王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彷彿一隻盯着獵物思考從哪下手的野獸。半晌之後又輕笑了一聲:“那這次換你來當界碑?”

他這話是認真的。

夏北風盯着面前這張十分熟悉的臉,憑藉着自己對某個人的瞭解,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我開玩笑的。”

鬼王沒等到他的回答,又笑容滿面的說道:“還要留你一條命伺候我呢。怎麼能這麼容易就讓你死了。”

“那還好。”

夏北風暗自鬆了口氣,小幅度的活動着自己的肩膀:“我可沒有您老那麼高的覺悟,不太適合這種拯救蒼生的活。你要是說真的我還得好好思量思量。”

說話之間,他終於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恢復知覺,站直了的第一時間邊衝着對面的何戰得意一笑。

怎麼樣,看來這局是我贏了啊!

何戰扶着櫃子,氣的直瞪眼。

可他心裡的得意還未消散,就感到腳下的晃動似乎又劇烈了起來。

這次沒有雷聲,然而身邊存放屍體的櫃子裡陸陸續續的傳出了撞擊聲。

“你之前不是問我界碑碎了會怎麼樣嗎?”

鬼王一腳踩在了腳下的櫃子上,震得腳下劇烈抖動的櫃子瞬間消停了:“後果就像這樣,這些玩意都敢光明正大的出來逛街了。”

夏北風:“”

櫃子裡怎麼還有,這醫院停屍房裡到底放着多少屍體,就沒人來管一管嗎?

他一腳將身邊一個正在開門踹回原樣,仰起頭向上面那人抗議:“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了又有什麼用,界碑在那那麼多年,誰知道會在這個時候就碎了。而且”

鬼王從櫃子上跳下來,環顧了一圈四周,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按理說不應該這麼快,這地方有人搞鬼。”

“我當然知道這地方有問題,正常的醫院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陳年女鬼剛剛還在這開演唱會了呢,你沒聽見?”

鬼王接近時帶來了一陣令人膽寒的煞氣,讓他心中無端的有些發慌,下意識的挪動了半步:“搞鬼的不是薛晴嗎?還有,你非要靠這麼近做什麼。反正那神經病也看不見你,大大方方的說話他也聽不到。”

躲着誰呢這是!

更何況“那神經病”就算是聽得到,現在也沒空理會。

他正被身邊櫃子裡忽然竄出來的一具女屍搞得手忙腳亂,想要反擊卻發現自己的手腳仍舊麻木的不聽使喚,連握刀這個動作都做的十分艱難。

“我防的當然不是他,他哪有那麼高待遇。薛晴也沒有,她就是個推被人推在前面忽悠我的。”

鬼王伸手在身邊的櫃子上摸了一下,低着頭盯着光滑的櫃子上夏北風的倒影:“之前唱歌的那位姑娘。我之前還以爲她是因爲自己是怨氣深重才留在這邊,直到看到了這個”

他比劃着在金屬櫃門上畫出了一個圖案,篤定的說道:“她不是自己想不開留下來的,是有人用這個把她困在這裡了。”

一具具屍體從櫃子中爬出,再加上之前漫無目的遊蕩在太平間裡屍體。它們彷彿在同一時間接收到了什麼統一的指令一般,誰都沒看活生生的夏北風一眼,堅定不移的邁動着蹣跚的步伐向何戰走去。

“這他媽的都怎麼了!”

何戰的聲音裡混雜着憤怒和驚恐:“這屍體居然活了!你看到了沒有,屍體自己爬出來了!”

顛覆常識認知的狀況讓他一時間有些懵逼,竟敵我不分的向夏北風風求援:“這些殭屍要過來吃了我啊!”

身後跟着一個薛晴那麼長時間,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屍體活了,你是不是有點遲鈍的過頭了?

“那就讓它們吃了你吧,省的你繼續在這邊浪費社會資源。”

夏北風幸災樂禍的朝何戰喊了一聲,轉頭看着身邊的鬼王:“你接着說。把她留在這裡的人想做什麼?”

鬼王惋惜的看了何戰一眼,然後毫無同情心的笑了。

“在背後搞事情的那個傢伙,葉白羽也認識他,跟我們也算是老熟人了。活着的時候一心想着長生不老,死了就覺得其他的活人都該跟他一起陪葬。我們大家一致認爲他是活的太久了腦子有問題,用你們現在的話說就是精神病,這麼多年來一直謀劃着拆了我那塊界碑,沒想到今天還真讓他做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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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死了?”

“沒錯。”

鬼王敲了敲櫃子上自己畫出的符號:“看清楚了,這個是早就失傳的一門秘術,特別陰毒,專門用來找人替死的。把別人的命加在自己身上,以此達到長生不老。那位美人就是個替死鬼,被他拘在這裡替他擋住死劫。她能出來是因爲施術的人一旦死去,曾經被他用來續命的冤魂就會從他的拘束中解放。他們找不到通往那邊的道路,也走不遠,只能留在當初被困的地方。這羣東西死前都受過折磨,死後怨氣極大,沒一個好對付的。”

“我好像有點印象,在葉白羽的書上”

夏北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鬼王畫出來的圖案:“他說這玩意最後一個傳人最後被他給收拾了,因爲那傢伙找替死鬼不長眼的找到他頭上了,難道就是這位死了也不肯老實的?”

“也不是不長眼找到他頭上,是受到了有心人的誤導。”

鬼王將手放在胸前,謙遜的動作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驕傲:“不瞞你說,那位有心人正是在下。”

啊?

原來是你啊!

互相坑了這麼多年,見面還能談笑風生的,你們二老關係可真好。

夏北風回憶起葉白羽唸叨這事時那忿忿不平的表情,一時無言。

“你別這麼看着我,搞得我像什麼十惡不赦的犯人一樣。”

鬼王避開了他的視線,摸着鼻子小聲爲自己辯解道:“阿羽當初也找了那傢伙很久,還特意拜託我幫忙一起找。我發現了線索,自己懶得出手,把人打包送到他面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說到底我還是爲了幫他。”

“不,你不用解釋,我理解你。“

夏北風沉痛的說道:“我剛剛只是忽然對我這麼多年的人生產生了一點動搖。”

他淡定的轉過頭去,望着不遠處正在殭屍中奮力廝殺的何戰,有那麼幾秒鐘腦子裡居然閃過了“這種殺人狂看起來純良”的念頭。

“咳咳”

鬼王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們都低估了那玩意的本事。他用了這種邪術,早就變得不人不鬼。阿羽當年跟他對上的時候也沒佔到便宜,還差點讓他送下去。”

我想我大概明白我師父爲什麼那麼大怨念了。

“當時只滅了他那具肉身,沒來得及斬草除根總體來講就是失敗了。”

“哦。”

夏北風只覺得心情一片平靜,除了微笑之外幾乎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他受傷也不輕,前些年只能找個動物的身體湊合混着,這幾年好像可以奪舍小孩子了。也不知道從哪東拼西湊了一羣志同道合的妖魔鬼怪,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晃悠,整天鬼鬼祟祟的想找機會接近界碑。”

“你早就知道?還天天都能看見”

夏北風震驚了:“早知道了你居然不管!至少防備一下吧!”

“我當然防備了了,但是”

鬼王擡起手臂,晃了晃綁在自己手腕上的那跟看不見的紅線:“機緣這個東西我也料想不到,誰知道你媽會在這個關頭讓我來還欠她的債。”

這還真是個無法反駁的理由,你是認準了我招架不住這套是吧。

早知道能生出你這麼個玩意,當初就把你扼殺在萌芽中了。

不遠處的何戰發出了一聲怒吼,一刀削掉了一顆人頭。

“現在這個情況他是衝着你們來的,現在追着殺人狂跑又是怎麼回事?”

“因爲已經用完了,現在想扔了唄。”

鬼王嘆了口氣:“人心不齊,隊伍不好帶啊!”

“啊?”

“別啊了。你先在這守着,一會薛晴發現她養的東西要死了八成是要扔下阿羽過來看一眼的。我先下去看一眼。”

“哎?”

什麼情況?

夏北風震驚的伸了伸手,卻只摸到了冰涼的空氣。

這段話裡的信息量過於龐大,他還沒來得及將事情問個清楚,就見鬼王揮揮手,消失在了自己的眼中。

你不是哪都去不了嗎?怎麼又能下去看看情況?

不過

下去看看情況

“一路走好。”

他衝着鬼王剛剛站的位置揮了揮手,轉頭向身後望去。

薛晴果然已經飄在一羣屍體的頭頂,正惡狠狠地瞪着他。

“喲!薛姑娘!”

他愉悅的和她打了個招呼:“你家那位要死了,你不管管?”

何戰的身影早已淹沒在一衆屍體當中,只能憑着痛苦的怒吼,還有偶爾高舉的砍刀來判斷他的死活。

“她倒是想幫忙,可是她敢嗎?”

葉白羽懶洋洋的緊接着聲音從走廊上傳來。

聽到他的聲音,夏北風心中一喜。再一轉頭便看到了走廊上半個身子都被鮮血染紅的葉白羽。

“喲!道友!”

葉白羽臉色慘白,表情卻十分歡快,揮動着手中刀,向他打了聲招呼。

薛晴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徘徊了幾個來回,臉上的表情連番變化之後,忽然仰頭尖叫了一聲。

高分貝的聲音震得周圍的櫃子跟着顫抖了起來,彷彿有無數的鋼針來回的戳着腦子,疼得厲害。

夏北風徒勞的捂住耳朵,兩步跳上了身邊的櫃子,踩着櫃頂來到了薛晴的身邊,縱身一躍。

刺耳的尖叫在腦海中迴盪,越是湊近她,腦子裡的劇痛就越嚴重。

他雙眼盯準了薛晴脖子上掛着的吊墜,跳下去的時候伸手準確地抓住了那塊石頭。

薛晴也正好伸手握住了吊墜,竟被他帶着一地落盡了聚堆的死人之中。

屍體腐爛的味道瀰漫在身邊。原本被凍住的屍體正隨着時間逐漸解凍,這會正滴滴答答向下淌着顏色詭異的液體,看的他一陣反胃。

手中的石頭小小一塊,有些硌手,薛晴尖細的指甲陷進他手臂中,劃出了五道新鮮的血痕。

“還給我!”

尖利的聲音在耳邊迴盪着:“那是我的東西!你不準碰它!”

“要點臉行嗎,這是我媽的東西。”

他朝着薛晴禮貌的一笑,一腳向前踹去。這一腳直接穿越了她的身體,直接將面前的兩個死人踢翻過去。

薛晴始終不肯放手。他只好踩着地上不斷掙扎着的屍體,身後拖着一個不斷哭嚎的亡靈,向葉白羽身邊走去。

葉白羽斜靠在門邊看着他,一直強撐着微笑的表情在看向他身後時忽然一變。

“還給我!”

一聲怒吼從背後傳來。夏北風回過頭只看到一柄沾着血液和碎肉的砍刀向他腦袋劈下。

還有一句似曾相識的臺詞。

“那個女人是我的!”

何戰整張臉上涌動着不自然的紅色,似乎隨時能爆出一團血來,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他揮刀時,腿上還拖着一顆緊緊咬着他的人頭,整個人看起來瘋狂到了一種怪異的程度。

夏北風本能躲開這一刀,可腳下卻像拖着什麼重物一般,完全邁不開步子。

拖在身後的薛晴就在這個時候抱住他的雙腿,張嘴咬上了他的手臂。

他躲閃不及,堪堪偏過了頭,避免了這一刀落在致命的地方。

刀刃最終卡在肩上的骨縫裡。

何戰“嘿嘿”的笑着,緩緩地將刀抽了回來。

掛在腿上的人頭撕扯着咬下了一塊肉,疼的他頓時嚎叫了起來。

被劇痛折磨的近乎瘋狂的男人一刀從死人頭頂插進去,將它遠遠地甩開,砸在空蕩蕩的櫃子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身後的屍體似乎被他這動作嚇住了。一時間竟沒一個上前,反而開始不約而同後退。

“薛晴,我艹你個死不知從那傳來了一聲尖細的咒罵,尖利的童聲,分辨不出男女,暴怒的情緒溢於言表。

夏北風捂着肩膀,眼睜睜的看着薛晴拉住何戰的手,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唉!”

身後傳來葉白羽的一聲嘆息:“我就知道會這樣,逆天而行就是要倒黴的。”

夏北風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別這樣,不過是讓她又跑了一次而已。我剛剛追着她的時候都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指了指自己腹部血肉模糊的傷口,慘然一笑:“你知道嗎?我可是差點被她把腸子掏出來啊。”

“那您可真是太慘了。”

夏北風看着他伸手在自己肩上點了一下,無奈的捂住額頭:“照你這意思我們現在還要重新去找?”

“找唄。”

葉白羽伸手在他的肩膀上點了一下,滲血的傷口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了一層薄冰。

“她那東西只能穿越時間,改變不了地點。所以他們怎麼都跑不遠,只要循着那股死人味,總能找到她。你還是先小心別把自己折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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