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夏北風隱約聽到了沈洛天的聲音,他回過頭去,看到的是背後一面雪白的牆壁。
身邊的葉白羽揮刀砍斷了一個鬼鬼祟祟接近的灰暗人影。
那道影子猶如煙霧一般,被刀一分爲二之後,又迅速的重新凝聚成~人類的形狀,張牙舞爪的朝他們兩個撲來。
他們兩個人此時正背靠背站在太平間裡,面對着潮水一般的屍體和鬼影,陷入了苦戰之中。
時間倒回一點兒,葉白羽獨自一人在醫院裡逛了一圈,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太平間的大門口,正巧看到了也站在這發呆的夏北風。
“喲!“
葉白羽笑着朝他打了聲招呼:“你怎麼也下來了?”
“下來?”
夏北風疑惑的問了一聲,轉頭看着兩人面前的太平間大門,忽然驚訝的瞪了一下眼睛:“這裡是地下室?”
“不然呢?”
葉白羽笑道:“你以爲這裡是哪?”
“四樓。”
夏北風伸手指了指頭頂:“我上樓去找你,走到四樓看到的是太平間。”
“怎麼說呢,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並不意外。”
葉白羽擡腿踢了一腳太平間的金屬大門,有些暴躁的低聲說道:“我也是轉着轉着就不知道怎麼跑這來了。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看你走了那麼久沒回來,那位鬼王前輩擔心你出事,讓我來找你,看看你死了沒有。”
我弟弟想趕我走,我現在也打不過他,只能過來找你了。
夏北風暗自想道,擡頭衝着葉白羽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你遇到什麼事吧。
”
“擔心我出事?”
葉白羽聽到這話倒是略微驚訝了一下:“我這走了才幾分鐘,你們就開始擔心我出事了?我看起來有那麼脆弱嗎?”
“不是幾分鐘,是半小時了。”
夏北風嘆了口氣,伸手給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從你說出去逛逛到我來找你,中間隔了至少能有半小時。”
“唔……”
葉白羽摸着下巴,看了一會兒正在轉動的手錶指針,小聲的自言自語了一句:“連時間都受到影響了嗎?”
“沒錯。”
夏北風放下了手,順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是薛晴搞的鬼。我在三樓看到她了,還差點被她關起來。當時我覺得好像是被困在三樓接近一個小時,出來一看時間也就過了十幾秒,跟你現在遇到的情況正好相反。”
“這種情況我以前雖然也遇到過,但是好像沒這次這麼邪乎啊!”
葉白羽皺着眉回憶了片刻,看着夏北風問道:“夏兄你呢?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嗎?”
我都是穿越過來的了,你說我遇沒遇到過。
當然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面對着此時的葉白羽,他的心裡依舊抱有一點兒對於師父的畏懼。
況且嗎,難得有機會在這傢伙面前裝個逼,當然要好好地把握機會啊!
“遇到過幾次,一般都是在山裡。在這種環境下還能這麼亂七八糟的,確實沒見過。”
“荒郊野外~陰氣重,容易讓人產生幻覺,像這種人氣旺~盛的地方,那些小花招根本糊弄不了人。”
“醫院倒是不一定。畢竟這地方本來就偏陰,如果風水再有什麼問題,像這麼亂七八糟的空間錯亂也是有可能的。”
”你還別說,這地方風水還真有點問題!”
葉白羽恍然大悟一般的望向了太平間的大門:“我剛剛纔想起來,這裡是醫院以前確實死過很多人。這幢樓建成之前還出過不少事情。當時有人請我來看看,我沒空,後來也不知道他們請了誰,不過事情應該解決了纔對。”
“大概是當初的人解決的不徹底。今天又正好趕上變天,它們就又開始鬧起來了。”
他們兩人正站在太平間門口,正聊着一堆神神鬼鬼的事情,就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那聲音似乎就在耳邊,離他們站着的位置極近。
他們不約而同的向鈴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卻什麼都沒看到。
“剛剛那個聲音……”
總覺得有點耳熟。
夏北風轉頭看着葉白羽嚴肅的表情,語氣也不禁跟着緊張了起來:“葉道友,你怎麼了?”
葉白羽正盯着太平間緊閉着的金屬大門,臉色十分的難看。
“它們醒了。”
葉白羽從牙縫裡擠出了四個字,擡手指了指面前的太平間大門:“就是被剛剛那個鈴聲喚醒的。可能又是薛晴搞的鬼,你小心着點,她現在不一定在哪看着咱們。什麼玩意,居然晃一下就能把這麼多的死人都弄醒,”
什麼醒了?
夏北風疑惑了一下,見到葉白羽從背後抽~出長刀,嚴陣以待的表情,瞬間明白了他說的是指什麼。
太平間裡沉睡的居民被鈴鐺煥醒了。
不過師父你還是真是錯怪薛晴了,這事還真不是她搗的鬼。她還沒有那麼大本事,晃個鈴鐺就能把死人喊起來替她幹活。
這大概是我那個倒黴弟弟搞的鬼。
他在心裡對葉白羽道了聲抱歉,猛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葉道長,你知道這間醫院裡有一個叫鄭潔的護士嗎?”
“我又不是院長,怎麼可能記住醫院裡護士人名,大概是有吧。”
葉白羽握緊刀柄,目不轉睛的盯着太平間的大門,頭也沒回的問道:“這個護士又怎麼了?長得好看被你看上了?“
“不是,我不好護士這一口。”
夏北風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我被困在三樓那會兒聽說她昨天也被困在裡面,差點憋死。我總覺得這事不可能那麼巧合,說不定這個護士昨天就死了,之後薛晴如果一直在我們身邊暗中觀察我們,說不定就是附在她的屍體上。”
“這個事先放放,我們現在也不可能就這麼去找她覈實,還是先顧好眼前吧。”
葉白羽用拇指推開了刀鞘,一條腿後撤了半步,衝着面前的金屬門揚了揚下巴:“它們要出來了,如果出來之後衝上去就麻煩了,我們倆得想辦法把它們攔在這裡。”
他話音未落,太平間裡就傳出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震的厚重的金屬門連同腳下的地面都跟着顫了顫。
“力氣還挺大的,看來數量不少啊!”
葉白羽從衣兜裡摸出了一沓厚厚的符紙,扔給了夏北風:“會貼吧。一會它們出來了我想辦法先擋一下,你用這些東西把它們擋在這裡。
他盯着面前不斷震動的鐵門,握緊了手中的刀,給了身後之人一個”快點幹活“的催促眼神。
銀色的金屬門被裡面的東西一下下的撞擊着,很快便出現了變形的痕跡,看上去也撐不了多久。
夏北風半蹲在地上,將手裡的符紙並排貼在地面上。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變形的越發嚴重的大門,手上的動作始終有條不紊。
幾聲巨響之後,一扇變形嚴重的金屬門上終於出現了一道小~縫。
一隻慘白泛青的手一下子從那道窄窄的門縫裡伸了出來。正好伸到了葉白羽的眼前,五指大張,似乎是想抓~住點什麼。
葉白羽想也沒想的一刀向門縫裡捅去。
一聲哀嚎傳來,那手臂被刀刃砍斷,落在了地上,手指卻還在不斷地開合着。
裂開的門縫越來越大,門內幾雙充滿了死氣的眼睛從黑暗的太平間裡向外張望着,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夏北風的身上。
或者說他正在擺~弄的符紙上。
撞擊聲頓時又大了幾分。
“你快一點,血氣刺激到它們了。”
葉白羽再一次將刀順着門縫伸進去,一陣胡亂的攪合之後,又抽了出來。
裡面的死屍又是一陣哀嚎,卻沒有一點兒退縮的跡象。
它們並不害怕疼痛,甚至不關心身體部位的缺失,只是順從着自己作爲異類的本能,追逐着生人的味道,還有鮮血的氣息。
除非把它們打到失去行動能力,不然這些纏人的東西就會一直一直沒完沒了的追着人跑。雖然不難對付,但是十分的麻煩。
更麻煩的是眼下他們所面對的這堆東西的數量。
太平間可真是個好地方啊!簡直就是個屍體資源寶庫,誰要是想報復社會,只要去太平間搞點事情,然後等着成羣結隊的屍體衝出來大開殺戒就行了。
葉白羽苦笑着,又揮出一刀,將一個探出半個身子的屍體攔腰砍斷。
他倒是不怎麼害怕這些東西,因爲在它們那遲鈍的感知能力中,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現在在這裡攔着這些東西,純粹是處於人道主義的見義勇爲。
我還真是個好人啊!
他一邊想着,一邊又退後了兩步,回頭對正在往牆上貼符紙的人催促道:“還沒完嗎?它們已經把門砸開了啊!”
“那你就先攔一下吧,這玩意有多麻煩你也不是不知道,又不是直接拍上去就好用的。”
夏北風頭也不擡的繼續在牆上比劃着:“麻煩的事情我都做了,你辛苦一點又能怎麼樣?門碎了你就拿別的東西先擋一下。”
就如葉白羽所說的,那兩扇原本緊閉着的金屬門中心已經出現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裂縫,即在最前面的一個殭屍已經從裡面爬了出來。
“這大冷天的,實在是太麻煩了。”
葉白羽小聲的抱怨了一句,回頭瞄了一眼腳下那鮮紅的圖案,擡手向前扔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一片翠綠的顏色瞬間佈滿了他面前那一段走廊,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將太平間裡衝出的東西和他們兩人隔斷。
“好了!”
夏北風大喊一聲,貼上了最後一張符紙,向面前翠綠的屏障望去:“有這個辦法你怎麼不早點用?直接把它們封在裡面不就行了?”
“這東西撐不了多久的。畢竟是冬天,你見過誰家的綠葉在冬天還能活的。”
葉白羽憤怒的瞪了夏北風一眼:“你要是能動作再快點,我根本就不用放它出來。你知道這麼冷的天,把它放出來一次要廢多大勁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這不關我的事。
夏北風憋屈的想着,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傷口。
那是他剛剛爲了貼符而劃破的。
那道傷口劃得還挺深的,現在看着已經到了一種慘不忍睹的程度了。
“我爲什麼要爲這種事情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他小聲的向葉白羽問道。
“你就當爲了新中國吧。”
葉白羽鄭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啊!未來就靠你們了。”
一層薄薄的綠色屏障終究沒能攔住太平間裡衝出來的“人潮”,在葉白羽肉疼的哀嚎聲中,一羣奇形怪狀的屍體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粗略估計至少有二十多人。
“啊――”
一聲尖細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夏北風警惕的回過頭去,看到了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不停地偶遇的那個年輕護士。
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兒剛剛從樓上走下來。看到眼前的場景,尖叫了一聲之後,雙眼一翻,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你去看看那個小姑娘。”
葉白羽將刀橫在身前,伸出手指在刀刃上用力的彈了一下。
細薄的刀刃劇烈的顫動起來,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動,帶着長長的尾音,迴盪在空曠的走廊上。
爭先恐後向他們衝來的“人羣”似乎是被這聲音嚇到了,遲緩的動作不約而同的一頓。
夏北風趁着這個機會,轉頭飛快的向身後暈倒的女孩身邊跑去。
那女孩橫躺在樓梯上,臉色慘白,看着單薄而又脆弱。
夏北風蹲在她的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女孩的體溫極低,手指接近的時候甚至感受不到一點兒溫暖的氣息。
手上並沒有氣流拂過的觸感。
她已經死了,而且已經死了很久了。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在腦海中,他就直覺不妙,還沒來得及後退,就見到倒在樓梯上的女孩兒重新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一隻纖瘦的手也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像一把鐵鉗一般,將他的骨頭捏的咔咔作響。
“你躲什麼?”
女孩衝他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手上的力道卻越來越大:“你剛剛不是還在找我嗎?夏、先、生!”
她咬牙切齒的說出最後三個字,用力拽了一下夏北風的手腕,迫使他向自己的身體接近,另一隻手則是無聲無息的向他心臟的位置伸去。
“你就是鄭潔?”
夏北風頓時恍然大悟:“還是說應該叫你薛晴?怪不得老是遇到你,之前還以爲你暗戀我,原來不是啊!”
他話說的輕鬆,手上的動作也不慢。
薛晴伸向他心臟的那隻手被一把匕首捅了個對穿,疼的她飛快的縮回了手。
“你喜歡叫什麼都無所謂,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薛晴嫵媚的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命還挺大的,居然能從三樓鑽出來,不過這會大概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不管你是誰,昨天晚上妨礙過我一次已經夠了,我不可能讓你再妨礙我第二次。”
“哦,是嗎?”
夏北風平靜的挑了下眉,翻轉手腕,反手抓~住了握着自己手腕的那隻手:“那我們就來試試看吧!”
“你有空在這嚇唬我,不如先回頭看看,你的朋友現在是什麼樣子。”
薛晴的手腕沒有骨頭似得,輕輕的一轉,就軟~綿綿的脫離了夏北風的桎梏。
手中抓着的身體瞬間癱軟了下去,重新變成了一具冰涼屍體。
一雙冰涼的手從身後伸出,牢牢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抱着屍體就那麼好玩嗎?”
薛晴充滿了恨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着冰涼刺骨的氣息:“那你就跟她死在一塊好了,路上也好做個伴。”
夏北風擡頭望向了前方,走廊的盡頭掛着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中映照出了他自己因爲窒息而變色的臉,身後那個模糊的黑色的影子,還有用葉白羽染滿了鮮血的身影。
他手中的長刀已經落在了地上,身體則是被一羣瘋狂的“人”們撕扯着,分而食之,場面看起來既血腥又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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