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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院

第18章 出院

那少女看着也不過十二三歲,仰着一張小臉,正眨巴着眼睛,一臉期待的看着身邊的男人。

沈洛天被她小動物一般溼漉漉的眼睛盯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甚至產生了一種胸口中了一箭的錯覺。

一隻蘿莉啊!

就站站在我面前的,一隻活生生……啊不,她已經死透了……

不過就算是死的,她也是蘿莉啊。

蘿莉就是正義啊!

沈洛天聽到了自己心裡哀嚎的聲音。

與此同時,他腦子裡飛快的閃過了幾個字。

西、希、溪……

他在幾秒鐘之內確定了最終的答案。然後低下頭對着身邊一臉期待的少女微笑了一下,從書包裡摸出了一張便利貼,還有一支鋼筆。

“你的名字啊,過來,我寫給你看。”他一邊說一邊拎着那小姑娘的衣領把她提到了自己的腿上坐好。

那少女坐在他的腿上,好奇的看着他的動作。

沈洛天一隻手撐着桌沿,防止那少女從他腿上滑落,另一隻手握着筆,飛快的在那張便利貼上劃了幾筆,溫柔的低頭對她說道:“就是這個字……潮汐的汐,你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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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低頭看着貼在桌子上的便利貼,伸手在桌子上劃了幾下,緩緩的點了幾下頭。

沈洛天偷偷的鬆了一口氣。

“記住了就好。”

那少女……小汐又在桌子上劃了幾遍這個字之後,主動地從他的腿上滑到了地上,轉身向牆角的寧露走去。

她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什麼事情一般的回過頭,怯生生的指了一下桌子上的便利貼,小聲的問道:“可以嗎?”

“啊……可以。”沈洛天擡手把那張便利貼從桌子上揭了下來,貼在了小汐的手腕上“你拿走吧。”

小汐低頭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紙條,彎了一下眼睛。

她重新回到了寧露的面前,衝着她伸出了手腕,給她看那上面的字。

“汐……潮汐……”她輕聲的說道。

寧露已經被剛剛的那一幕驚呆了。這會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點什麼反應比較好。

“哦……”她呆呆的看着小汐手腕上的那張紙條,木然的應和了一聲。

小汐期待的看着她。

“嗯……好聽……”寧露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竟無法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語言。

小汐倒也不在意這件事,她給寧露看完了那張紙條之後。似乎找到了什麼新的樂趣,伸出手指不斷地在牆上划着那個“汐”字,滿臉的專注,徹底的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寧露看着小汐手上的動作發了一會呆,才猛地回過神來。

這姑娘。不會活着的時候腦子就有問題吧?

還是說死的時候砸到腦袋了?

話說回來那邊那個長頭髮的帥哥,你沒覺得你也挺奇怪的嗎!

爲什麼我活着的時候應該沒見過這麼多奇怪的人吧,怎麼一死了,什麼玩意都見識到了啊!

啊不不不……重點好像不是這個。

我說那邊的那個帥哥,你就不能把剛剛那集看完再查東西嗎,就剩五分鐘了啊喂!

寧露充滿怨念的看着“那位帥哥”——沈洛天的電腦屏幕,憂鬱的嘆了一口氣。

我的人生真實太悲慘了。

她想。

活着的時候不能好好地追番,沒想到連死了也不能。

沈洛天完全沒有感受到身後的怨念,當然也有可能感受到了也不在乎。他正一目十行的看着電腦屏幕裡變換着的複雜信息,從中搜尋着自己用得着的東西。記在腦子裡,再一一篩選。

架在他鼻樑上的眼鏡片閃爍着冰冷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表情。

病房裡細碎的鼠標聲響了一整夜。

夏北風其實也不怎麼好過。

他雖然是睡着,卻也沒有徹底的睡熟,可又醒不過來,始終保持着某種恍恍惚惚半睡半醒的狀態,在牀上躺了一夜。

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是沒有做夢,可耳邊卻一直有些亂七八糟的聲音響着。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能隱隱約約的感覺到沈洛天在他身邊折騰着那臺電腦的。

不過最可怕的還是那噁心的消毒水味。始終縈繞在他的身邊,薰的他腦子疼。

明明是躺在牀上睡覺,卻比熬夜還要痛苦,這種感受也是……一言難盡。

等他迎着朝陽睜開眼睛的時候。甚至有了一種鬆了一口氣的錯覺。

沈洛天已經正支着下巴盯着電腦屏幕裡的三個二次元美少女,時不時的發出幾聲詭異的笑。

“小天。”夏北風喊了他一聲,撐着身體從病牀上坐了起來,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醒醒了……現在幾點了?”

沈洛天這纔回過神來,擡起眼睛看了夏北風一眼。

“七點多了。”

“唔……”夏北風摸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該吃早飯了吧。”

沈洛天沒出聲,只是點點頭。從衣兜裡掏出了手機,翻動着外賣軟件。

暖洋洋的陽光灑進了這間病房,在地板上鋪上了一層燦爛的金黃色。

寧露縮在房間角落的陰影處,頗爲忌憚的看着地上大片的陽光,眼中卻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些許懷念的味道。

至於小汐,她早在太陽剛剛露頭的時候,就回到了沈洛天手腕上的那顆釦子裡,躲過了這滿地的朝陽。

“啊,對了。”沈洛天一邊關上了電腦,一邊對夏北風說道:“我昨天去問過了,他們說如果你有強烈意願的話,今天下午出院也是可以的。”

夏北風正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聽到這話猛地瞪了下眼睛。

“太好了……”

“不過我今天還有點事,吃完早飯要出去一趟。”沈洛天說着將桌子上的一堆東西收進了書包裡,衝着自己的哥哥笑了一下“下午你自己想辦法回家吧。”

“啊?”

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一個人去辦出院手續,然後再自己一個人回家是嗎?

你還記得我是個傷員嗎?

還是連路都走不利索的那種!

沈洛天將書包的拉鍊拉好,又確認了一遍自己沒有落下什麼東西,衝着夏北風揚揚手。

“車鑰匙要留給你嗎?”

夏北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幫着繃帶的小腿。

“不用了,謝謝。”他平靜的說道:“你開出去玩吧,小心別颳了就行。”

“哦。那就謝謝了啊。”沈洛天笑着將那串亮晶晶的鑰匙拋到半空,又伸手接住“我會記得幫你加油的。”

夏北風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直到外賣送到,兩人湊在一起吃了一半早飯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的問了一句:“啊,對了,你今天有什麼事啊,要去哪兒?”

“嗯……”沈洛天咬着筷子見思考了一陣子,衝着夏北風點了點頭“那邊有個漫展。”

夏北風:“……”

就爲了去看個漫展。你就把我扔在醫院不管了嗎?

沈洛天看着夏北風驚訝的表情,努力的爲自己辯解了一句:“哥,你看我平時總也不出門的是不是。其實每次有漫展我都想去,但是吧……嗯,你知道的,反正這次正好,我也出來了,就想順便去看一眼……”

他這話說着說着聲音就漸漸的弱了下去,直到最後乾脆閉上了嘴,小心翼翼的看着夏北風。

“算了。你不用解釋了。”夏北風衝着他擺擺手,將頭轉到一邊,乾脆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你去吧,愛去哪玩去哪玩,我會不管你的。”

沈洛天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把他哥哥碗裡的一塊牛肉夾走了。

“我不想管你去哪玩,但是你把肉給我放下。”夏北風背對着他,看着病房門口的玻璃,說話的語氣毫無起伏“是不是覺得我慣着你,就開始寸進尺了。”

沈洛天飛快的把那塊牛肉塞進了自己的嘴裡,草草的嚼了兩口。嚥了下去。

夏北風頓時覺得自己的胃似乎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就像吃掉了的牛肉是不會再被吐出來了一樣,去看漫展的弟弟也是說走就走,完全沒有一點兒回頭的念頭。

當天下午,夏北風躺在病牀上刷着微博。看到沈洛天發的一大堆漫展現場照片的時候,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

“你說,我們家這孩子小時候明明挺乖的,怎麼長大了就成這樣了呢?”

他一臉悲痛的對着坐在病牀旁邊的人問道。

葉天朗低着頭削着一個蘋果,一言不發。

“哎,你知道嗎?他小時候。還沒有我腰高那會,天天跟在我後面喊哥哥哥哥的。感覺這也沒幾天啊,怎麼就長這麼大了呢?”

葉天朗把蘋果皮扔進了垃圾桶,伸手把蘋果遞給了夏北風。

夏北風接過蘋果,狠狠的咬了一口,還不依不饒的唸叨着:“居然去看漫展了,讓我自己回家……”

葉天朗微笑着收起了刀,從夏北風手裡抽出了自己的手機,站起身來。

“教官,你還走不走了。”

夏北風飛快的將嘴裡的蘋果嚥了下去,仰着頭驚訝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我真沒想到,怎麼連你也……”

“我怎麼了?”葉天朗平靜的反問道。

他手裡的摺疊刀不斷地開開合合,發出清脆的響聲。刀刃上的雪亮的銀光閃爍着,晃在夏北風的眼睛裡。

“不,你沒怎麼……你挺好的,你非常好。”

夏北風說完這話,幾口啃完了那個蘋果,艱難的向病牀下挪動着。

葉天朗將那把刀在手裡轉動了幾圈,才把它放回衣兜裡,擡手扶了一下夏北風的手臂。

他低着頭,看着正在費勁穿鞋的夏北風,吐出了兩個字。

“其實……”

夏北風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疑惑的擡頭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原本也是想去看那個漫展來着。”葉天朗瞄了一眼夏北風繫到一半的鞋帶,頗爲憂鬱的嘆了一口氣“不過雖然我請假有點麻煩,倒還不至於像你弟弟那樣好幾個月不出門,所以這次不去就不去了吧。”

夏北風情緒複雜的低下了頭,埋頭繼續折騰着那根鞋帶。

“聽你這麼一說,忽然覺得我還真是罪孽深重啊!”

“你知道就好,所以能快點弄完你那根鞋帶嗎?”

“好了!”夏北風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對着葉天朗說道:“總覺得眼睛還是花……走吧。”

他說完這話,就伸手扶着身邊的牆壁,努力的向病房門口走去。

從後面看着簡直就像個身殘志堅的典範。

葉天朗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的跟在一瘸一拐的夏北風身後走出了病房。

“我忽然想起來點事。”夏北風在醫院的走廊裡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葉天朗說道:“不知道你忙不忙……你在看什麼?”

葉天朗正站在病房門口,一手扶着門把手,似乎正在準備關門,卻不知爲什麼停住了動作。

“我昨天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屋裡好像還有別人……”

他皺着眉望着那件空無一人的病房,臉上帶着些困惑的表情,向背後的夏北風問道:“教官,你就一直沒覺得不對勁嗎?”

“我前天剛剛出車禍,現在看人還有重影,渾身上下哪裡都不對勁。”夏北風擡手在葉天朗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語重心長的說道:“少年,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有點神經緊張啊!”

“我最近一點都不忙,閒的都要長出蘑菇了。”葉天朗的目光在那病房裡來回巡視了一番,最終停留在那垂落在窗臺上的白色窗簾上。

“那你就是太閒了,想找點事幹吧。”夏北風也湊近了些,裝模作樣的打量了一陣子這間病房“反正我是什麼都沒看到。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呢!真的太閒了回頭我給你找點事幹。”

“不用了,謝謝。”葉天朗“禮貌”的婉拒了夏北風的建議,擡手拍開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回頭問道:“我們走吧,你剛剛說想起來點事?”

“哦哦,對了。”夏北風這纔想到了什麼似的,接着之前的話題繼續說下去:“我剛剛想問你忙不忙,不忙的話能能不能陪我去看個人。”

“還行吧,不算太忙。”葉天朗最後又懷疑的看了一眼那窗臺上的窗簾,才緩緩的關上了病房的門,問道:你要去看誰?”

“我想去看一下前天晚上那個出租車司機,有點事想問他。”夏北風衝着葉天朗笑了一下“就在樓下,行嗎?”

葉天朗點點頭,擡腿向前走去,路過夏北風身邊的時候衝他揚了一下下巴,理所當然的喊了一聲:“走啊。”

夏北風慢悠悠的扶着牆,跟上了前方那人的腳步。

怎麼總有一種微妙的,被人命令的感覺?

他鬱悶的想着,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兩天的病房。

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還能隱約看到窗簾後面一個穿着校服的女孩正低着頭,嘴巴不斷地動着,也不知在嘟囔些什麼。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怎麼感覺這麼敏銳。

夏北風望着前方已經站在電梯前面的葉天朗,嘆了一口氣。

媽的,這小子該不會是要成精吧。

空蕩蕩的病房裡忽然吹起了一陣微風。

被微風拂動起來的窗簾後面,傳出了一個女孩委屈的自言自語。

“我也想去看漫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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