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着對活物的敏銳感覺,那女殭屍一路跟在夏北風和葉白羽身後窮追不捨。
“師父,一開始爲什麼要招惹她啊?”夏北風一邊跑一邊好奇的向葉白羽問道:“她當時放我們走的時候我們直接走不就好了嗎?”
“哦……這事啊。”葉白羽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女子的身影離他們還挺遠的,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她身上顏色豔麗的衣服,應該是一時半會追不到他們兩個人。
他們跑過的這一路上,現在已經佈滿了淡青色的火苗。
那些火苗閃閃爍爍,猶如無數青幽幽的星星,在樹叢草地之間時隱時現,煞是好看。
當然如果它們只是安靜的在路邊飄着,不仗着數量多就去沒完沒了的糾纏那女子的話,可能就更好看了。
“唉……不瞞你說。”葉白羽擡頭看了一眼天上陰沉沉的雨雲,對着夏北風和善的笑了一下:“其實我也覺得那姑娘修煉這麼多年挺不容易,什麼殺生害人之類的話我也不多說了,那也不是我們能管的事……而且咱們也不是那麼特別愛好匡扶正義的人對吧。”
那你還堵着她打什麼?
夏北風點了點頭,疑惑的看着葉白羽。
“關鍵就是她就差幾天就能修成旱魃了啊!”葉白羽唱戲似的感嘆了一句“旱魃呀!出世就要大旱呀!跟別的玩意根本沒法比,不管她願不願意對我們都是個麻煩啊!……而且她要是在一個深山老林裡也就算了,可偏偏要在有人住的地方渡劫。”
夏北風聽着聽着,似乎有些明白了葉白羽想說什麼了。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發生大旱三年顆粒無收這種事也太不科學了你說對吧。所以不論如何,不能讓她影響天氣!”葉白羽大聲的喊道:“你知道產糧基地離這纔多遠嗎!”
“師父。你不用說了。”夏北風用力的拍了一下葉白羽的肩膀,另一隻手扶着自己的額頭,語氣沉痛的說:“我都明白了。”
“你明白了就好。”葉白羽將夏北風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拿下來,用自己的雙手緊緊的握住夏北風的手,鄭重的說道:“團長。斷後這個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他說完這話,還用力的握了一下夏北風的手,表情看起來十分的嚴肅且悲痛。
看着夏北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革命烈士一般。
那女子擺脫了幾顆火苗,向前走了幾步。裙襬上又沾了幾點青色的火焰。
那女子憤怒的跺了幾下腳,將身上的火苗抖落下去。
“不,政委。”夏北風見狀也瞬間影帝附體一般,用自己的另一隻手抓緊葉白羽的手腕,試圖將被握住的那隻手抽出來。同時語氣堅定的說道:“斷後這麼光榮的機會當然是要讓給您老人家的,你放心,我會繼承你的意志,與邪惡勢力奮鬥到底的!”
那女子奮力的拍着自己的裙角上的越來越多的火焰,衝着他們二人的方向怒吼了一聲。
“團長……”
葉白羽張了張嘴,似乎是還想繼續說什麼。
“你們兩個中二病還有完沒完了!”麻雀在半空中的一根樹枝上坐着,衝着下面正在上演“師徒情深”的兩人大喊了一聲:“那女人已經從她老家裡出來了,阿羽你要上還不快點。”
葉白羽和夏北風迅速的鬆開了糾結在一起的四隻手,不約而同嫌棄的看了對方一眼。
麻雀嘴裡咬着一根細小的樹枝,翹着二郎腿坐在樹上。無奈的捂住了臉。
夏北風拍了拍衣角,後退了兩步,望着葉白羽的背影。
幾分鐘之後,那女子又擺脫了幾顆火苗,離他們只有十米不到的距離了,雙方近的已經可以看清對方的眉目。
“這位姑娘,久候多時了。”
葉白羽揹着手站在道路的正中間,朝那女子笑了一下,擡起了一隻手。
他長長的衣袖隨着他的動作輕輕的晃着。
那女子緊張的後退了一步,生怕他的袖子裡再飛出什麼奇怪的玩意。
這次倒是真的沒什麼東西飛出來了。而是分散在路邊各處各自飄蕩的火苗迅速的聚集在了葉白羽的身邊。彷彿有得到了什麼命令一般,開始飛速的繞着葉白羽旋轉,宛如流星,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火焰的顏色原本應該算是暗淡。連照明都勉勉強強。但聚在一起之後倒是明亮的晃眼,將站在它們中心的葉白羽映照的宛如一根巨大的火把。
還是青色的。
有那麼一瞬間,夏北風在看着前方負手而立,雲淡風輕的葉白羽,甚至產生了一種他好像一直都是這麼帶着仙氣的錯覺。
那女子疑惑的歪歪頭,腳下的步子停住了。她忽然失去了對那兩人的感覺。
儘管葉白羽就站在她的面前,但不知爲何,她卻只感受到了面前一堆惱人的火苗在漂浮着。
火焰中心葉白羽的氣息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葉白羽挑了下眉,後退了一步,指了指自己前方的地面。
一點兒火星從他手指間慢悠悠的飄落在了地上。
就在那火星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地上便“呼啦”一下升起了一片火焰。
這次的火焰倒是正常的橘黃色了,火焰升騰起來的時候灼人的氣息也隨之而來。
那火焰順着地上某道看不見的軌跡,迅速的蔓延到那女子的腳下,在那女子周圍組成了一個複雜的圖案,將她包圍在火焰中。
“看貧道着‘乾坤四象烈焰焚屍陣’怎麼樣……“葉白羽仰頭大笑了幾聲,對站在火焰中茫然四顧的女子喊道:“看我現在就來降服了你這妖孽!”
他說着便抽出刀,遠遠的衝着那女子比劃了幾下。
夏北風扯着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身邊,衝那女子點了一下頭。
“姑娘你自己在這待會兒,我們今天就先走了。”
“你讓我把臺詞說完行嗎?”葉白羽憤怒的轉頭看着自己身後的夏北風。
“不能。”夏北風一腳踢開了自己面前的汽油桶,衝着麻雀招了招手“麻雀,走了。”
麻雀放下翹着的腿,衝夏北風歪頭笑了一下。
“小北,我懶得自己走了怎麼辦?”
這話說完,她就直接化作一隻白鷹。落在了夏北風的肩上。
“喂……”夏北風歪着頭看自己肩上的鳥兒。
那鳥兒立刻將頭塞在了自己的翅膀下面,準備裝死到底了。
葉白羽眯了一下眼睛,暗自對着麻雀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於是麻雀把頭縮的更深了。
一道驚雷在天邊炸開,遠遠的落在了山中。
山中傳來了隱約的響聲。似乎是有塊巨石被那道雷劈中了,落進了山谷。
“今天就這麼先回去睡覺吧。”夏北風說着擡頭又看一眼天空。
只是幾個小時的時間,那天上的陰雲似乎又厚重了些,細小的閃電出現的頻率也越發的頻繁了。
頻繁的雷聲就一直沒有停下,搞得人越發的心煩意亂。
夏北風衝那女子揮揮手。回身向小村子的方向走去。
“師父,我感覺那姑娘脾氣還挺好的,你就沒想過跟她好好談談嗎?”
“談不了啊。”葉白羽跟着夏北風踉踉蹌蹌的走了兩步,纔將自己的衣領從夏北風的手中拯救了出來,擡眼頗爲頭疼的看着夏北風。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這姑娘還真不是談談就能解決的。她在這住了少說一千多年,也不可能我們讓她搬家她就乖乖搬家。離了自己的老家,對她來說左右都是個死,怎麼想都還不如死守在這,打不了臨死前拉我們當墊背的。”
夏北風低着頭想了一會。
“唔……”
他試圖找個什麼理由去反駁葉白羽的話。結果想來想去。發現這件事也確實就像葉白羽說的那樣,是個死局。
葉白羽跟在夏北風后面走了一會,看着他糾結的樣子,又冒出一句話來:“你也別想太多。真出了什麼事還有我頂着,怎麼樣也輪不着你……而且這事說不定還有轉機。”
“是嗎?”夏北風敷衍的反問了一句,臉上卻是寫着大大的“我不信”三個大字。
麻雀也不知什麼時候將頭從翅膀裡拔了出來,好奇的歪頭看着葉白羽。
“現在還不知道,但我怎麼算這姑娘都是死路一條,最後怕是化不了形,至於爲什麼……到時候大概就知道了。”葉白羽說這話時將手縮回袖子裡。緊緊的握了一下,手腕上甚至暴起了青筋。
“她雖然死了這麼多年,但一直沒出來鬧出什麼麻煩。只是前幾天去殺了姓何的一家,估計也是有原因的……倒是那個嶽瑤……”
夏北風本想回頭問一句嶽瑤怎麼了。無意間倒是瞥到了葉白羽緊皺的眉頭。
還是別問了吧。
他轉身對着肩上的麻雀挑挑眉。
麻雀疑惑的回看着他。
“先不說這個了。師父,你把油錢還給我行嗎?最近汽油可漲價了啊。”
葉白羽聽到這話笑了一下,鬆開了藏在袖子裡的拳頭,直接擡腿在夏北風的腰上踹了一腳。
“爲師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多年,你居然連桶汽油都要跟我算的這麼清楚!真是傷透了我的心!”
夏北風彎了彎眼睛,向前跑了兩步。回頭看着葉白羽,衝他揚揚下巴。
“養我的人是我爸……還有我家大爺。根本沒您老什麼事兒。”
葉白羽聽了這話,捂着胸口後退了一步,臉上浮現出震驚的表情。
夏北風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迅速的補上了一刀。
“我從小就記着你老是在我們家蹭吃蹭喝。現在我弟弟都成年了。你還是沒事跑我們家蹭吃蹭喝,簡直一點長進都沒有。”
葉白羽聽了這話倒還先笑了一下,接着就甩手向夏北風扔了個什麼東西過去。
麻雀被這一下嚇得撲騰着翅膀飛上了天。
夏北風歪了一下頭,伸手接住了葉白羽扔過來的東西。
他攤開手,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深紅色的核桃,又疑惑的擡頭看着葉白羽。
“那個剛剛打壞了,我想着反正也不能玩了,剩下這個就還給你吧。”葉白羽笑着解釋了一句,轉頭看着路邊的一顆小石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還怪可惜的。”
最後那句話他說的聲音極輕,細微的幾乎沒人聽見,剛一出口,便消散在了風裡。
後半夜三點,進村的唯一一個路口。
一個女子的身影漸漸走近。
她現在的樣子實在說不上是好,簡直可以算是狼狽。身上沾着細小的草葉,頭上的髮髻也散開了,一縷髮絲從她的側臉落下,又被她撥回耳後。
她在村口並排停着的三輛車前頓住了腳步,疑惑的看着前方。
她的臉上帶着些哀傷的表情,看着自己面前已經漆黑一片的村落,嘴巴微微的動了一下。
“哎呀……這位姑娘,騙了你這麼久真是對不起了。”
麻雀坐在夏北風的車頂,支着下巴看着那女子。
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式的外套,幾乎將她嬌小的身軀整個包裹住,只露出了一張小臉。
那女子聽見這話才擡頭看到坐在車頂的麻雀。
“是不是覺得自己找不到路了呀?”麻雀笑吟吟的對那女子說道:“找不到路就回去吧,別在這耗着了。”
那女子沒動,只是站在車前,擡頭望着麻雀,張了張嘴,眼中帶着點哀求的意味。
“你又是何苦呢,你求我沒用的,一直站在這裡也沒用。反正你也找不到路,最後天亮了不還是要回老家?還不如現在回去算了。”
那女子依舊擡着頭,對着麻雀眨了眨眼睛。
“既然這樣,我們倆就在這耗着吧。”麻雀無所謂的聳聳肩,對那女子說道:“反正也就幾個小時的事,我也不用睡覺,陪你等到天亮就是了。”
那女子無聲的後退了一點,靜靜的看着麻雀。
麻雀百無聊賴的低頭玩了一陣子衣服上的扣子。再一次擡頭向前看時,見那女子依舊保持着原本的姿勢,站在她的面前,彷彿腳下生根了一般。
“哎呀,這位姑娘你累不累呀?”
“你一直在這等着她也不會來的送死的,你爲什麼就這麼死心眼呢?”
“啊,姑娘你無聊不無聊呀?”
“姑娘你會玩翻花繩嗎?我們來玩翻花繩吧?”
那女子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一雙手,和那雙手中的白色棉線,面無表情的退後了兩步,繼續站在村口發呆,卻再也不看麻雀了。
麻雀只好鬱悶的把手收回去,抱着膝蓋陪着那女子一起發呆。
直到村裡的公雞發出了第一聲啼叫,那女子才皺着眉深深的望了一眼面前看似平靜祥和的小山村,轉身向着自己的墳場走去。
麻雀坐在車頂,看着她走遠了,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向空氣中伸出一隻手。將手掌攤開,又握了一下,然後再一次攤開。
路口地下忽然翻騰着竄出了幾枚銅錢,“嗖嗖”幾下向着麻雀的手心飛去。
“那兩個人膽子也夠大了,欺負她看不見,埋幾個銅錢就敢忽悠這麼人家。”麻雀鼓着腮幫子數了一下手中的銅錢個數,確定無誤之後又擡頭看了一眼那女子走去的方向。
那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沒想到還真讓他們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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