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公共秩序
醒來後的奧拉夫除了感覺到無比飢餓之外，沒有任何異樣。
他怔怔地坐在牀上，努力從一團漿糊似的腦子裡尋找線索來回答人生三問。
我是誰？
「奧拉夫。」
奧拉夫是誰？
「是你。」
我是奧拉夫？
「是的。」
他忽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不是他在自問自答，而是當他腦海中浮現這些個念頭時，真的有聲音在回答！！
你是誰？
他問。
「我是你的my卡拉助手。」
my……
my卡拉，麥卡拉？？？
在相近的詞彙刺激下，他的記憶終於緩緩復甦，如同從河水中撈起了一根繩子，上面纏着水草帶着泥。
他的記憶停留在進入麥卡拉之後，接下來發生的事彷彿是一片空白，但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和某種執念和解了。
只不過當時心中只有得償所願的空虛。
但如今這種空虛被填滿了，他除了迷茫和混沌外還沒有其他異樣的感覺。
又靜坐了一會兒，他這纔回想起自己腦子裡多了個什麼助手。
他忙問：“伊恩呢？伊恩·霍德爾，和我一起來的那個矮人呢？”
「解鎖‘陌生人姓名搜索’功能需麥卡拉公民權限，並向系統提交申請，您是否申請相關權限？」
麥卡拉公民？
“不，我拒絕申請。”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能是麥卡拉公民？
我可是一個身份高貴的矮人！
像奧拉夫這種爲了榮耀而獵龍的人出身都相當不凡，否則財力也無法支持他們將時間投入到這個虛無縹緲的追求中來。
不過逆反情緒平靜後，奧拉夫覺得這東西還挺有趣。
起碼他從來沒在別的地方見過這麼有意思的附靈法術，即使是維利塔斯人的魔導科技也沒給他帶來如此強烈的新鮮感。
作爲一個走在潮流前沿的時尚達人，又鍾情於高科技，奧拉夫的探索熱情被喚醒了。
他開始逐個詢問my卡拉助手話語裡的名詞是什麼意思，得到更多的解釋後再詢問更多的新名詞，於是一輪輪問下去。
他渾然忘記了飢餓。
一段時間後，他已經完全瞭解了my卡拉以及麥卡拉的這一套系統。
“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道。
他目前在麥卡拉西郊的軍營裡，理論上是被監禁管理，但卻沒有看守。
他腦子裡的my卡拉除了能幫他接入麥卡拉的主系統，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監察他的情況並生成日誌向中樞彙報。
也就是說，如果不接入主系統，這東西也能爲他自己所用。
不過僅限於麥卡拉的裡世界覆蓋範圍內。
my卡拉還生成了一份這三天的監測日誌，供他了解自己身上都發生了什麼。
他襲擊了麥卡拉的客人——一頭叫布齊娜的母龍。
隨後被麥卡拉的武裝力量鎮壓，並且接受了元靈的淨化。
但這和伊恩說的，以及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他對大地之母的信仰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他甚至不覺得自己是被淨化了。
只是某種執念淡去了，但他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奇怪，難道淨化不應該像他們對付那些異端一樣打到他們背棄神明爲止嗎？”
奧拉夫不理解。
他甚至不理解對方爲什麼就這樣“監管”自己——沒有鐐銬，沒有捆綁，甚至伊恩都沒給自己留紙條，十分放心。
“我要怎麼才能離開這裡？”他問。
「您隨時可以離開。」
“你們不攔我？”
「淨化已完成，您的隔離與監禁時間已結束。」
這時奧拉夫的肚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咕咕聲，彷彿鴿子在叫。
“我在哪裡能吃飯？”
「即將爲您同步麥卡拉西郊全息魔法地圖（遊客版本），是否開放精神力扣除權限？」
奧拉夫陡然警惕：“如果開放權限，以後你們無論做什麼都能不經允許直接扣除我的精神力嗎？”
「不，這只是單次扣除的詢問，您也可以修改‘何時顯示此類通知’的設置，來一勞永逸地減少問詢。」
矮人鬆了口氣，這小東西還挺聰明。
“扣吧，我絕不會允許你們這樣‘設置’的。”
「好的。」
隨即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被抽走了微弱的一絲。這消耗大概就是和助手說上十來句話的程度。
地圖很快同步，在進入淺眠狀態後，一張半透明的地圖浮現在他面前。
奧拉夫走到鏡子前，新奇地調整着方向。
這張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圖會隨着他的轉向、擡頭而移動，保證時刻在他的視野內。
這……
這太有意思了！
他已經有點喜歡這個地方了！
雖然這張地圖的做工十分粗糙（用玩家的話來說叫像素極低），但和魔導科技製作的全息地圖比起來，它有一個顯著優勢，那就是實時同步！
隨着他走來走去，代表自己的小圓點也在地圖上同步移動。
那一刻，他感覺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有種奇特的滿足感！
於是，獵龍者奧拉夫，一個剛剛暴打了八級成年龍的七級獵人，此刻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一樣盯着地圖上的點一步步走到了軍營的餐廳。
當圓點與代表餐廳的“盤中刀叉”標記重合時，他才擡起頭，看着面前這塊懸空的魔法投影窗：
【今日菜單】：
菜品：彩椒燴茄薯，海格蘭烤肉串，哥德羅濃湯，維特爾薰腸，果蔬沙拉
主食：烤鬆餅，烤土豆，薄餅，麪包
飲品：果汁，蔬菜汁
大廚：奧利維
…
這時正好是飯點，這裡人來人往，時不時就有士兵朝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奧拉夫也不介意，他平時就引人注目，早就被看習慣了。
他大大咧咧地走進來，無視了旁邊的長隊，徑直走到窗口前。
即使還沒窗口高，但隨着奧拉夫往前邁開步子，地面就自動隆起，將他託舉到了低頭看餐盤的高度。
他也看清了窗口背後的大廚。
那是個標準的尼斯人，圓潤的臉，雙眼皮，大眼睛，皮膚白皙到有些蒼白。
麥卡拉怎麼會有尼斯人？
他沒去管這麼多，直接開口道：
“都給我來一份！”
話說完後，他才注意到周圍的士兵都對自己投來詫異的目光。
一部分人是因爲他腳下的隆起，另一部分則是因爲他的插隊行爲。
奧拉夫從不管這種事，反正他就沒排過隊。
他能親自來打飯就已經給足了面子，平時都是僕人送到他面前的。
這就是七級強者的特權。
然而這次，他的特權似乎沒那麼好用。
“你需要把這塊地板平整下來，然後去隊伍後面排隊。”
那個叫奧利維的廚子敲了敲湯勺，對他說道。
奧拉夫微微皺眉，本想嘲笑對方也不看看自己是誰，耳邊忽然聽到一個稚嫩但十分堅定的聲音。
“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
與此同時，他明顯感覺到四周的空氣朝自己擠壓過來，連所見的事物都變得扭曲、模糊，感知範圍驟然縮減至貼着自己。
彷彿一瞬間，整個麥卡拉都在討厭、驅逐自己。
他從隆起的斜坡上翻了下來，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地打滾，直到心底生出一絲悔意時這折磨才結束。
視野恢復，耳邊也不再嗡嗡作響。
奧拉夫捂着臉爬起來。
——那些人一定在狠狠地嘲笑我吧？
他覺得自己丟了個大人，臉上顏面無存。
然而當他用餘光環視四周時，卻驚訝地發現根本沒有人搭理自己。
士兵們依舊在排着隊打飯，偶爾一兩個朝這邊看過來，但很快就移開目光，隨即和同伴聊上一兩句。
“那就是獵龍者？怎麼這麼慘？”
“應該是吧，違反公共秩序了唄。”
公共秩序？
——“什麼是公共秩序？”
他立即在心中發問。
「爲維護社會公共生活所必需的秩序。您當前違反了《公共場所治安管理處罰法》，請平整餐廳地板並排隊就餐。」
奧拉夫有些無語，這聽起來就和禮儀老師教的沒區別，只不過誰會閒的蛋疼把它寫進法律裡啊……
維利塔斯人關於文明平等的說法夠多了，也仍有給錢就能進的貴賓窗口呢，麥卡拉有這麼嚴格的嗎？
“對強者就沒有優待嗎？”他問。
「有，廚師享有優先品嚐權。」
奧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