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暗影戰士
聖光之廷西側，戰俘營。
這裡既有存放着來自贊羅高原的貨物的倉庫，也有飼養裂趾飛龍的獸欄，還是烏木鎮兵營的分部。
戰俘營就被這三者包在裡面，如今住着一百多名黑騎士。
無論是倉庫還是獸欄，亦或是新建成的兵營，都有幹不完的活，這些黑騎士暫時都被當做勞力使用。
將最後一箱貨物搬下來，奧利維等待面前的士兵給他新的東西裝車帶走。
但他沒等到。
那個士兵回頭看了幾眼，就對他咧嘴笑道：
“兄弟，今天的活幹完了，你回去歇着吧。”
回去歇着？
作爲一個俘虜，奧利維覺得這句話十分刺耳。
尤其是對方這副態度，更讓他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如果是在北地，或者是在麥卡拉以外，看守對俘虜這麼說話，絕對是帶着某種戲謔和譏誚。
但他從眼前這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惡意。
對方好像真的說他可以回去休息了，甚至不是開玩笑。
奧利維沒離開，而是走向一旁，靠着地上的麻袋坐下。
他擡頭望着藍盈盈的天，有一瞬間放空了大腦，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怎麼了兄弟，不回去嗎？”
那個年輕的士兵靠着他坐下。
“不回去。”
奧利維搖了搖頭。
“那些人看我不順眼，雖然有你們的人維持秩序，但被他們那樣瞧着，我心裡也不舒服。”
“哦……我想起來了。”那士兵恍然道：“你就是那個‘二五仔’？”
奧利維一愣：“二五仔？那是什麼？”
“就是叛徒的意思，這是那些骷髏教官教的。我雖然沒去前線，但我聽說在回來的隊伍裡，有個永恆黎明的潛伏者譏諷其他俘虜，差點引起譁變，說的就是你了吧？話說你真是‘二五仔’啊？”
“……”
奧利維覺得呆在這裡的社死程度不比回去小多少。
但他還是答道：“我不是……我笑他們不敢承認你們是永恆黎明的人。”
“啊？爲什麼？”士兵疑惑道：“我們本來就不是永恆黎明的人啊，雖然高文教官、貝德維爾教官和另外幾個新來的教官是，可他們已經離開了，況且真正訓練我們的是捉羊教官，他是骷髏唉……”
“我知道你們不是，我現在知道了。”
“所以是你說錯了？”
“我沒……對錯不重要。”奧利維哼了聲：“假如伱們真的是，他們也不敢承認。他們不會承認自己輸給了永恆黎明，暗影聖殿怎麼會輸給永恆黎明呢？這在我們那是一種不能談的禁忌，尤其是高文。”
那士兵撓了撓頭，這就超出他的理解範疇了。
什麼叫假如是……
他們壓根就沒輸給永恆黎明啊……他們輸給了麥卡拉的聖光戰士！
況且就算永恆黎明的人來了也未必比這羣傢伙好到哪裡去啊。
“可他們不是你的同伴麼，你爲什麼這麼恨他們？”他問。
“我……”
奧利維一時語塞。
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開嘲諷的那個瞬間。
心裡有一團帶毒的火焰在燒，又痛又癢。
彷彿只有肆意發泄的不滿，看到別人臉上同樣浮現扭曲和憤怒的情緒方能消解他的焦渴。
“你不會是那什麼黃金之民、或者混血吧？”士兵狐疑道：“你一口一個‘他們’，好像很討厭他們的樣子，你不是尼斯人嗎？”
“我怎麼可能是盧庫雜種！”
奧利維像是受到了冒犯，脫口而出，人也騰的站了起來。
士兵繼續撓頭。
麥卡拉以外的人……都這麼矛盾嗎？
奧利維很快平靜下來，快的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是尼斯人。”
他如此回答道，重新坐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忘了自己上一次從憤怒中恢復平靜用了多久。
好像自己一直在憤怒，看什麼都不順眼，生活中充滿了不快。
聽說戰俘譁變的時候，那位大人在他腦子裡抽出了一條蟲子，還有另外幾個人也是如此。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他纔沒被其他人“秋後算賬”。
難道是那條蟲子害的？
這時，院子裡的一根“路燈”輕輕晃了幾下，頂端的捲曲囚籠搖動着，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根三米高的木樁子被一個樹人抱在懷裡。
後者紮根於泥土中，頭頂還抽出了幾根新芽。
聲音驚動了這邊的兩人，士兵連忙跑了過來。
很快，樹人頭頂冒出散發着銀色光芒的字符：
「通知：半小時內，請所有黑騎士戰俘前往戰俘營北側的廣場集合，如有距離較遠者，可申請使用裂趾飛龍。」 這是對圖巴的“元靈路燈”魔改後的“布告牌”，連充能石都不需要了，只要一隻利努穆出品的小樹人就可以充當傳聲筒。
“兄弟，半小時……”
“我看到了。”
奧利維盯着那行字，他雖然是從背面看，但大概掃一眼就能抓住關鍵信息。
成爲戰俘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納悶自己爲什麼輸給了一羣鄉巴佬。
但這麼多天接觸下來，他們很快發現，在這個鄉下，超出他們理解的東西簡直不勝枚舉。
比如眼前這個簡簡單單的“布告牌”。
北地沒有嗎？
不，有的。
但只出現在城市中心區域的，尤其是鬧市區，根本不像這裡隨便什麼地方都有。
而且，即使出現，也是有人通過“接收端”抄錄了信息去布告牌上張貼，根本沒有眼前這個如此……
如此神奇。
是的，神奇。
尤其是那銀色的字符，標誌、漂亮的字符，淡淡的光暈環繞着它，有一種高級魔道工藝品才具備的質感。
奧利維晃了晃腦袋，不讓自己的羨慕寫在臉上，那樣太像一個鄉巴佬了。
“我回去了，這推車先放在你這裡。”
“好的，我會幫你送回去的。”
那士兵對他咧嘴笑着，還擺了擺手。
“好好改造啊，將來說不定是同伴呢。”
奧利維扯了扯嘴角。
他想罵人，但罵不出口。
…
同一時間，海涅帶着高文、捉羊和衛殿鳶出現在戰俘營。
帶高文來主要是爲了震懾俘虜，帶捉羊來是有別的用處。
帶衛殿鳶來純粹是這貨覺得尼布拉城沒意思。
看着夏老師和薩總擱那裝逼他又插不上話，確實沒意思。
隨着俘虜逐漸到齊，海涅看向旁邊的瑞安。
“怎麼樣，這裡還住得習慣嗎？”
瑞安嘴角抽搐了幾下。
他很想說自己其實也是俘虜，和別人住一個屋子。
“還好，比想象中的好。”
“你的同伴沒有鬧事吧？他們沒有因爲你認識我們就排擠你吧？”
“沒有。”
瑞安苦笑：“您高看我們的……氣節了。反倒是一開始背地裡巴結我的人不少，後來發現我沒什麼用後才少了許多。”
其實還有一重原因。
當食物、飲水和安全都得到了保障後，他們這些黑騎士在這裡收穫了北地不曾有的心靈上的平靜。
與其說這是俘虜，倒不如說是一處養神靜心的好去處。
這裡溫暖舒適，沒有寒冷和戒律。
這種待遇在北地是強者和貴族才能享受的，所以壓根就沒人鬧事。
“那個叫奧利維的呢？”海涅問：“他沒出事吧？”
“沒有，取出那條蟲子後他就像變了個人，孤僻沉默，大家也就懶得管他了。”
“那就好。”
海涅頷首。
其實這些都由這裡的看守通過布告牌反饋給了樓爾頓，再由後者整理後告訴他。
之所以要讓瑞安說出來，也是爲了給他一種“我真有用”的感覺，免得他心裡不安。
瑞安之前就來過麥卡拉，所以對於這次入侵本就懷着愧疚。
現在成爲了俘虜，還扮演了雙方的“協調者”的角色，於是又多了一重愧疚。
海涅擔心這個有家室的中年男人熬不過去。
很快，俘虜到齊了。
他們排好隊，靜靜地站在空地上。
海涅給了高文一個眼神，後者點點頭，快步走了過去。
“我是高文。”
昔日的太陽騎士開門見山道：
“我負責教你們成爲一名合格的暗影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