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爾庫斯說過，木淚珠可以承載並容納人的情緒。
而灰月也說過，再加上一些與虛空囊類似的技術，它就可以被製作成容納戰寵的隨身獸欄。
所以海涅暫時不確定眼前這個瓶子裡裝的究竟是如憤怒一樣的情緒，還是某個僞裝成古怪形狀的強大存在。
所以他還是不敢貿然接觸這褐色的皮革碎片。
只不過他想起了從平頭哥的靈魂中分離出來的紅色液體。
拿出裝滿憤怒的瓶子，底部的紅色液體依舊安分。
“這是類似於風屬性能量的‘鮮血之力’。沒有危險，我可以保證。”
海涅說着看向迪倫：“這兩者之間也許存在聯繫，你有什麼想法嗎？”
作爲製造過鮮血傀儡的正牌亡靈法師，迪倫在血肉、骨、靈魂三者的研究中更專精鮮血。
吉蒂勒家族畢竟還豢養過數以百計的血僕呢。
迪倫接過瓶子，示意海涅打開瓶口的精神力屏障。
一絲鮮血氣息被牽引了出來。
濃郁的血腥味立即充斥着整個山洞。
海涅有些無法忍受，迪倫倒是臉色如常。
“我有個疑問。”
他開口道：“按照你的說法，贊羅人所謂的先祖之靈都是普通人的魂質加上共享的戰鬥意識，那麼在麥卡拉山區這個封鎖區域內，隨着魂質被送去了法陣中，戰鬥意識呢？是不是殘存在這東西里？”
有道理啊……海涅不由地想。
“可是爲什麼我們感受不到呢？”他問。
迪倫：“如果意識和能量綁定，那多半是我們沒有達到吸收這種能量的程度……不是還有一個五級的贊羅人俘虜嗎？那個有蛇類外表的傢伙，叫卡里克對吧？
“他的先祖之靈被你拔斷了，魂質被扯走，在亡者之瞳下呈紅色的那部分回到了他的身體裡，他人呢？”
“很遺憾，他沒什麼異常。”海涅搖了搖頭：“我的骷髏突襲贊羅高原之前，我就去找他談過這件事，他大概認爲烏爾薩早晚得來，而我們遲早得死，根本不配合。”
他剛說完這句話，外面就傳來砰砰兩聲響。
海涅一驚：“火炮？”
這是從火銅號飛艇上拆下來的兩門火炮。
因爲被糞車的衝擊波掃過，威力大打折扣，就乾脆從飛艇上拆下來放在了這。
他急忙從角鬥場裡卷出四人。
薩總：“臥槽？咋回事啊？我剛跟薩貝利亞學裂風矢呢？”
夏老師：“這誰知道，兄弟們不也正在看伱嘛。”
隨着他們被海涅帶出山洞，帶到爆炸的來源，四人頓時發出了驚呼。
衛殿鳶：“臥槽這啥玩意兒？奇獸啊？咋這色（sǎi）呢？”
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條倒在血泊之中的血色巨蛇。
與其說是蛇，不如說更像水蛭。
它大概有四米多長，臃腫的身軀不斷蠕動變形。
血泊中還有幾塊破布，赫然就是卡里克的衣服。
不用海涅交代，四個骷髏已經各自動了起來。
夏老師進潛，捉羊上前一步甩出聖光包裹的黑色飛盾，衛殿鳶的暗影標槍已經構築完成，
“你們呀，還是太年輕了！哥們可是獵人！”
薩總搭弓射箭，箭矢裹挾着青色的氣流，趕在所有人的攻擊出手之前就飛了出去。
然而，有一聲炮響比他還快。
血蛇的身體瞬間被炸成了兩截。
它用盡最後力氣扭動了幾下，就不再動了。
薩總：“我艹，我的經驗啊！！！”
夏老師：“牛啊獵人！”
衛殿鳶：“牛哇牛哇，獵人！”
捉羊：“確實太年輕了。”
…
託德三兩步從安裝炮架的平臺上跳下，邀功似的看向薩教官。
薩總：“衛哥，能教我怎麼打問號嗎？”
衛殿鳶：“別想了，你智力太低。”
薩總：“媽的……”
越過一衆骷髏，託德來到海涅身邊。
他正要彙報，卻被迪倫的一聲驚歎打斷。
“這是……”
迪倫突然瞪圓了眼睛，他抽出魔杖對着空中輕點幾下，嘴裡念動咒語。
海涅也開啓了亡者之瞳，赫然見到一團虛幻的人影被迪倫牽引了過來。
臥槽？
“這是什麼法術？”他不禁驚道。
亡靈法師都知道一條公理：
生死法則的過程是凡人無法干預的，亡魂必然先前往暗影界。
而薩納託斯之所以能被尊稱爲冥王，被其他信徒視爲僞神，就是因爲祂真的干預了神明的法則。
“問題的關鍵不在我，如你所見，這是逃避了法則的靈魂。”
迪倫面無表情道：“理論上這個過程甚至無法被觀測，某些強大的靈魂或許可以被看到，但絕對是無法干預的，贊羅人的靈魂果然不對勁。”
他試着與這一團人影溝通，但得到的只有胡亂的囈語和意義不明的呢喃。
“怎麼樣？”海涅問：“有反應嗎？”
“沒有，它就好像在瀆靈河裡泡過一樣，連最基本的人類意識都沒有了。”
迪倫皺着眉。
他手裡的虛影劇烈掙扎，有消散的跡象。
海涅忽然心裡一動。
“試試這個！”
他把瓶子裡那一灘鮮血氣息牽引了出來，虛影立即貼了上去，融入其中。
隨後，本該逸散的鮮血能量化作一道血色的人影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迪倫試着與之溝通，這影子反而受驚般縮回了瓶子裡。
“他在抗拒我，這是知性提高的表現，你能和他交流嗎？”他問。
海涅也搖頭。
“似乎是某種亂……亂七八糟的意念聚合物，無法準確表達自我。”
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他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但在當前環境下無法明說。
這是壓縮文件。
壓縮文件是可以打開的，他也窺見了其中的一些內容。
然而全是亂碼。
他不是一個能吸收鮮血力量的人，所以沒有對應的“打開方式”。
就像epub格式的電子書用記事本打開一樣。
“如果我們也有一條‘河’就好了。”
迪倫忽然說。
“這樣就可以把聚合的意識拆分開，尋找有用的信息。不只是來自贊羅高原的靈魂，就連你說的那些來自魔網的黑色污染物也能提取一部分來進行研究。”
“我也想。”
海涅苦笑，誰不想呢。
冥界有，瀆靈河就是這樣。
只不過那條河是拿來涮靈魂的。
弱小的亡魂在裡面涮一下，掛了漿，就成了更加富有攻擊性的遊魂，然後可以被亡靈法師差遣。
想歸想，他看向託德。
“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卡里克，您的那個像是蛇人的俘虜。他昨晚上還好好的，但是睡了一夜，剛醒來的時候就瘋了。
“這條蛇是從他身體里長出來的，我親眼看着那個過程，非常血腥。”
託德心有餘悸道：“他的血肉被撕裂，身體被不斷拉伸，一開始四肢還長在身上，後面都像……對，像那些被夏教官的匕首刺了以後的枯萎獸，四肢的血肉被掏空，變得乾癟，在地上一蹭就碎。”
海涅：“有人受傷嗎？”
“沒有，他剛開始變的時候我就把人叫出去了，還沒來得及通知您，它就衝了出來，還好它沒什麼腦子，被我兩炮打死了，這門炮怎麼用還是薩教官教我的！”
託德挺直胸膛，說得眉飛色舞。
海涅拍了拍他的肩：“不錯，小薩教得好，去謝謝他吧。”
“是，大人！”託德屁顛屁顛地去找薩總顯擺了。
聽着幾個人對着薩總瘋狂陰陽怪氣，海涅不禁翹起嘴角。
瞧見他的笑容，迪倫又看了眼託德，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把他訓練的很好。”他說：“很難想象這小子三個月前還在我的地牢裡哭哭啼啼。”
他這麼一說，海涅也纔想起託德竟是當初咆哮傭兵團的一員。
“是啊，很難想象。”他感慨道：“其實不只是他，很多人都被訓練的不錯，畢竟他們有着最優秀的教官。”
聽他這麼說，迪倫不禁看向西邊的高原。
“那個氏族現在亂成一團，你不打算多帶些人下來麼？西邊的荒地以前被那羣法師佔着，現在他們一時半會可回不來了。”
海涅搖了搖頭：“西邊的荒地我有別的用處，至於那些人……我可沒打算讓他們下來。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飛行生物，靠飛艇運他們也太不拿充能石當東西了。”
迪倫不禁愣住：“那你打算怎麼做？”
海涅神秘一笑：“誰說只有他們能入侵我們了？”
“什麼？”
海涅沒有解釋，而是把薩總叫來，讓他去領主府接亞瑟過來。
目送薩總騎着輝羽離開，他聽見玩家在吐槽：
夏老師：“如果有手機就好了。”
衛殿鳶樂道：“你挺會想啊，你咋不要個論壇呢？”
捉羊：“這不是還有魔網嘛，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
海涅在心中嘆氣。
……
沒多久，亞瑟就來了。
海涅讓他站在角鬥場法陣上，開門見山道：“我打算在你身上做一個實驗。”
亞瑟先是一愣，隨後點點頭：“開始吧。”
這回換海涅無語了。
“你都不先問一下？”
“我聽得懂嗎？”
說得也是……
海涅拿出裝着憤怒的瓶子，將裡面的血色挑了出來。
它一來到空中就變成了人影。
像是被血色人影刺激，戰士哥的身上也騰的冒起了濃郁的血光。
兩者相遇之後，竟然是戰士哥穩穩壓了對方一頭。
海涅看得兩眼放光：“怎麼樣，有什麼感覺嗎？”
亞瑟皺眉：“它在挑釁我。”
“你覺得這東西對你有好處嗎？”海涅問。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試試。”
亞瑟上下打量着血影，突然迅速揮出一拳。
後者像是耗子見了貓，飛快地縮回了瓶子裡。
亞瑟冷哼一聲。
“它太弱了，不是我的對手。”
不愧是戰士哥！
看着他這麼有信心，海涅懸着的心也放下了。
他隨即把這東西的由來，以及贊羅人存在“戰鬥意識”這回事簡單說了一遍。
“……我需要你幫我‘解讀’這些信息，這裡面也許帶着大量駁雜的情緒，我會激活靈魂提燈，它對於安撫混沌的情緒有幫助，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雖然被元靈士兵滅殺過一次，但我無法保證它一定安全。
“最壞的情況是，一旦我發現你無法維持理智，就會讓元靈士兵分離你的靈魂。
“這樣可以救下你，但從此以後你只能以另一種形式活在法陣裡。”
說完，他看着對方。
“你可以拒絕。”
“開始吧。”
亞瑟沒有猶豫。
“好。”
海涅激活靈魂提燈，然後將這道血影送到了亞瑟身上。
兩團血光瞬間融合，他也失去了對其的控制。
然而想象中痛苦的畫面並未出現，亞瑟身上的血光也很快收了回去。
只過了不到一分鐘，戰士哥就睜開眼了。
這是熟悉的眼神。
彷彿對一切都沒有了興趣，只有戰鬥能讓他興奮。
“感覺怎麼樣？”海涅問。
亞瑟：“沒什麼感覺，很多人在圍着我吵，他們似乎在教我如何戰鬥，那些技巧的確不錯，但顯然不是他們自己的。”
“你怎麼知道的？”
“因爲他們太弱了，沒有一個能打過我。”
海涅心中一動，看向迪倫。
後者問道：“他們大概都是什麼水平的？”
“大部分是新兵，偶爾有一兩個還算不錯的，最強也不過是和我交過手的那個粗脖子贊羅人的水平。”
平頭哥……
海涅若有所思。
這基本確認了之前的種種猜測。
這些意識中的確存在大量普通人，但強者的戰鬥技巧就像“污染”一樣擴散到了他們身上。
“然後呢？”海涅問。
“等我讓那些聲音都消失以後，剛剛挑釁我的那傢伙，那道影子就出現了。
“他一言不發，和我打了一架，然後就消失了。”
海涅：“完了？”
“完了。”
“所以那傢伙人呢？”
“好像沒死……”
亞瑟撓了撓頭，似乎不知道如何表述。
然而，隨着他聚精會神的思考，一道虛影出現在身後。
那樣子，赫然就是銀色的卡里克！
亞瑟反應極快，幾乎是卡里克出現的一瞬間就轉身揮出一拳。
這一拳勢大力沉，帶着強悍的風壓！
但是虛影在他出拳的前一秒就消散了，亞瑟打在了空氣上。
“敵人很強！小心警戒！”
亞瑟臉色凝重。
海涅急忙寬慰道：“你別緊張，那不是敵人，是你召喚的。”
“我召喚的？”
戰士哥懵了，甚至眼中流露出茫然。
“不是說，贊羅人召喚的都是先祖嗎……”
“假的，都是假的！”
海涅哭笑不得，急忙給他科普。
“……那根本不是什麼先祖，就是一個被植入了戰鬥意識的普通靈魂。
“總之，你可以把他理解爲你的扈從，現在來測試一下他的強度吧。
“這裡施展不開，我們去外面試試。”
戰士哥茫然地點點頭，回憶着剛纔“召喚”的感覺。
卡里克的虛影又沉默地出現了。
思考之後，海涅決定稱之爲“戰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