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年一擡眼,便看到身爲傀儡木偶的山西王竟坐在牙婆回魂屍的肩頭,帶着嘲笑看着自己,同時用兩根手指對摺了那張符紙,再用力一夾,將空白符紙斷成兩截,扔向一邊,又道:“我說過他會殺人,你阻止不了,這是天意。”
李朝年看見那牙婆的回魂屍沒有再動,並不是因爲自己的符紙,而是山西王的手段時,他立即怒道:“這回魂屍是你操控的?”
“我真不願意相信你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少年。”山西王從回魂屍肩頭跳下,腳尖點地,輕輕落下。在他跳下來的時候,李朝年清楚看到他小手指纏繞着一根金絲細線,線的另外一頭纏在那回魂屍的頸脖之上。
山西王用金絲細線操控着回魂屍?這種方式李朝年聞所未聞。
山西王落地之後,仰頭看着李朝年,隨後道:“原本今夜應該是平安無事,只是有了殺戮,多了冤魂就不一樣了,死得人越多,麻煩就越大。”
“你到底在說什麼?”李朝年完全不明白山西王的意思,只不過目光還停留在那根金絲細線之上。
“十指連心你應該知道吧?”山西王舉起自己的雙手,露出十個手指頭,隨後翹起那根纏有金絲細線的小指頭道,“我已經沒有心,但我有魂魄,以魂控魂的法子想必你也清楚,但這根線是關鍵,只有這種金絲細線可以暫且控制回魂屍,否則的話這種回魂屍只能燒成灰盡亦或者碎屍萬段才能解決。”
“這種線是什麼來路?”李朝年知道這纔是關鍵。
山西王放下手,回頭看了一眼那回魂屍,淡淡道:“怨靈旗。”
怨靈旗!?李朝年渾身一震,大概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只是沒有想到,師父要去看的怨靈旗會在山西王的手中,而且還與這件事扯上了關係。
“沒有人可以知道天下所有的事情,就連你師父都不行。”山西王揹着手,他每走一步,那回魂屍也邁動步伐向前一步,像是被那根金線控制着不由自主地模仿着山西王的每一個動作。
李朝年搖頭:“我還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麼。”
“簡單!”山西王轉過身來,注視着李朝年的雙眼,“我需要你的幫助,如果沒有異術者的幫助,今晚整個黃粱堡就徹底完了,即便是雞鳴之日,冤魂完成了心願離開,這裡也會成爲人間地獄,冤死之人,死後會失了心智,見人就殺,而且在怨靈旗的幫助下,普通異術者對他們來說,與普通人無疑,舉手投足之間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你的意思是這個禍事是怨靈旗導致的,也需要靠怨靈旗來平息!”李朝年點頭,但依然與山西王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先前的警惕性又重新回到了體內。
山西王點頭,又動了動小手指,讓那回魂屍來到自己的身邊,隨後道:“怨靈旗與返魂香的作用大致相同,區別在怨靈旗能招來自身一里範圍內的所有怨靈,即便是剛死之人也不例外,但不會招壽終正寢的人之亡靈。展開大旗之後吸引來的怨靈,旗在何處,怨靈就會跟到何處。”
什麼?李朝年聽到這,感覺自己好像落入了冰窖中一般,如果真的是這樣,山西王從拿到怨靈旗到如今,身邊到底跟隨了多少怨靈?少說也有上千吧?
山西王猜出了李朝年的顧慮,擺手道:“不要害怕,我這麼多年,加上今天,只展開過三次怨靈旗,第一次是無意,第二次是爲了研究,而這一次完全是無奈之舉,如果我不打開,到時候旗破靈出,就再也沒有辦法可以製得住它們了。”
李朝年算是徹底明白山西王的意思了,這怨靈旗就像是個監獄一樣,那些被吸引來的怨靈即便在怨靈旗之中,但如果不出來“放風”,遲早有一天會出事,這麼多年只打開過三次,實屬不易了,但打開三次,能吸引多少怨靈前來?李朝年也不敢亂猜,乾脆直接將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
山西王聽完之後,豎起五根手指道:“第一次展旗,只吸引了五隻怨靈,好在周圍沒有死屍,沒有造成什麼危害,後來我花了多年時間將那五隻怨靈馴化,成爲了我的助手,第二次展旗是爲了弄明白怎麼回事,算是下足了功夫,但還是吸引了四隻怨靈前來,人有十指,我勉強能應付。只不過今夜產生的怨靈至少有三隻,再附身回去,我控制現在這一隻,還有兩隻,那兩隻要應付,必須靠你了!”
對,今夜到如今,自己知道的就死了三人:吉祥、胡名揚、牙婆。如今牙婆被山西王制住,剩下還有吉祥和胡名揚!李朝年想到這,忍不住一把抓住山西王那冰冷的手腕道:“還等什麼?趕緊走!”
山西王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我說是大災夜,說明已經無法避免了!李朝年,今夜也是改變你命運的轉折點。”
李朝年此時完全沒有聽進去山西王話中的意思,而是拽住他的手腕直接將其拉出了瓦房,一人兩屍剛從門口走出去,就看到下人院落之中站滿了手持武器的民團士兵,其中還夾雜了不少手持朴刀等冷兵器的下人,爲首的正是黃放和於管家。
於管家看見李朝年帶着身體爲孩童的山西王出現,先是一愣,不知道哪兒鑽出來一個孩子,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掏出槍揚了揚道:“我家老爺好心好意款待你們,沒有想到,你們竟然來黃粱堡行兇!?”
栽贓!?李朝年立即明白了,那黃放估計是離開之後,發現了自己又進到瓦房,擔心屍體被發現,乾脆直接栽贓到自己腦袋上。山西王揹着手,也不說話,只是冷冷地注視着黃放,黃放與他目光相交時,感覺兩道寒光射了過來,驚了一頭的冷汗,畢竟他是真兇,原本就心虛,這麼一看,心中那種感覺更是無法形容,只得避開山西王的目光,心中還納悶:這麼點大的孩子,怎麼目光那麼兇狠?
“黃老爺,於管家。”李朝年抱拳上前,走了幾步,也不畏懼於管家手中的快慢機,隨後又朝周圍站着的民團士兵和下人行了禮,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道,“剛纔你們說我來這裡行兇,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還不是行兇嗎?那你這麼晚來這裡幹什麼!”於管家仗着人多,又覺得是“抓了現行”,如今是十分猖狂。
“我閒的沒事,四下逛逛,如果犯了黃家的規矩,我甘願受罰,但要說我行兇……”李朝年放下手,冷哼了一聲,“我還真想聽聽於管家說個清楚明白。”
“明明就是你殺了牙婆!”於管家大喝道,周圍的人也隨之一愣,黃放一閉眼,差點擡手給於管家一耳光,心中暗罵道:這個蠢貨。
李朝年聽到這,一陣大笑,笑得於管家心中發毛,隨後李朝年一字字反問道:“於管家,你說我殺了牙婆,你看見了?你怎麼看見的?在哪兒看見的?”
“我……我……”於管家猛然間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番話說早了,如果是他們衝進屋內當場制住了李朝年,又看到了屍體,這樣栽贓也許還有理有據,而現在只是李朝年、山西王兩人站在門口,而牙婆的回魂屍還躲在屋內的黑暗之處,他沒有看見屍體,怎麼能一口咬定李朝年行兇?這無疑是自己下套自己鑽。
“廢話少說!”黃放終於開口了,他知道事到如今,只能露出無賴之相了,隨後一揮手,帶人就要衝進屋內,心想只要進去看到了牙婆的屍體,這件事就可以下定論了,而在黃粱堡這個地方,他就是土皇帝,他就是法律,只要他一聲令下,叫民團士兵當場斃了這兩個孩子,到時候死無對證,戲班子的人也不能拿他怎樣。
黃放帶人衝進屋子,李朝年和山西王也不阻攔,閃身到一側讓他進去,黃放衝進去之後,徑直就跑向牀前,定睛一看牀上的屍體不見了,立即拿了身旁一名下人手中的火把,四下開始找着,誰知道一轉身,就看到牙婆的屍體立於門口,還在左右輕微晃動,嚇得怪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火把也隨之掉了。
只有黃放和於管家知道牙婆已死,其他下人也僅僅是聽說,跟隨其進來的下人看見牙婆還立在那,原本也是一愣,但並不害怕,都認爲牙婆沒死,只是個誤會,忙着攙扶黃放。黃放哪肯讓人攙扶,連滾帶爬就跑出了屋子,大呼“有鬼”,直接跑到於管家的身後躲着,戰戰兢兢地盯着黑乎乎的瓦房之內。下人緊跟出來,也不敢問怎麼回事,包括其他的民團士兵,也都是一頭霧水,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西王揹着手站在那,勾動小手指,讓牙婆的回魂屍搖搖晃晃地走出來,當牙婆立在瓦房門口的時候,外面那些人更是驚了一跳,特別是於管家,手一抖,手中的槍差點落地,下意識轉頭就看黃放,意思是:老爺,你不是說牙婆死了嗎?
李朝年帶着冷冷的笑意看着黃放,偏頭故意低聲問:“黃老爺,你不是說牙婆死了嗎?只有一種人才知道牙婆死了,那就是認爲自己已經下手將牙婆殺死的兇手!”
“你……你……你他媽蛋胡說!”黃放開始爆了粗口,雖然擡手指着李朝年,但雙眼卻盯着站在那搖搖晃晃的牙婆回魂屍,腦子裡面完全混亂了,特別是盯着牙婆咽喉處被銅簪刺過的傷口,還有胸口的血跡。
而此時,那些下人驚訝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因爲牙婆風癱有段時間了,一直臥牀被黃家養着,怎麼可能起牀隨意行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