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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

第5章 上

後來……

後來阿瑾又指揮着老村長填平自己的墳墓,用土結結實實蓋好,儘量恢復原狀。而自己則站在北村的墳地中心發呆,滿臉心事,不斷在低聲自言自語什麼。在填墳的老村長想過去聽,但又怕被阿瑾訓斥,只得加快填墳,好偷聽下阿瑾到底在說什麼,畢竟掩埋百年的屍體還好端端站在這,是件多麼離奇詭異的事情?

老村長掩埋好墳地,海平線的太陽也已經冒出頭了,陽光從遠處撒過來,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長劍,而此時纔不過早上四點半。渤海灣的太陽總是出現得這麼早,早得讓生活在何家村島的村民們生活習慣都變得與大陸人完全不一樣。

阿瑾始終背對着太陽,看着南村的方向發呆,似乎在回憶自己與丈夫的過去。但在老村長眼中,卻懷疑着她這個怪物是不是怕陽光?因爲傳說中鬼見光就會化成灰燼。雖然這樣懷疑,但陽光鋪到島上,灑滿阿瑾後背的時候,老村長依然是有些擔心,畢竟她是祖輩……

許久,一直髮呆的阿瑾終於轉身來,朝着老村長笑笑道:“日出了,我也該走了。”

隨後阿瑾對着老村長微微屈身,算是行禮道謝,但這個禮節是身爲他後輩子孫的老村長受不起的,他趕緊下跪磕頭道:“祖輩,您要去哪兒?”

老村長還禮的同時,連問了兩遍“祖輩,您要去哪兒?”他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要不爲什麼要挖墳冒險?老村長頭點地,也不起身,就那麼趴着,算是軟要挾阿瑾告訴他真相。

“阿良和阿珠都回不去了,我要回去。”阿瑾平淡地說,帶着溫柔的笑容,憧憬着即將到來的美好,“不要問我去什麼地方,我說了你也不會明白,你們都不會明白,這在你們的理解範圍之外。”

“爲什麼?”老村長不依不饒,決心不問明白,堅決不會放阿瑾離開。

“你不覺得北村一夜之間消失很奇怪嗎?”阿瑾忽然臉色一變,厲聲反問,“你不覺得北村人遭遇的海難也很奇怪嗎?你不覺得那些遭遇海難的船和你們的不一樣嗎?”

廢話!老村長心中怒道,我若要覺得不奇怪幹嘛冒被村中人處死的危險來挖墳?可阿瑾怎麼說都算是祖輩,這種話他只能在心中埋怨下,只能保持原有的禮節,繼續跪在那,頭點地道:“祖輩,我也是想知道怎麼回事纔來做這件事,否則這個謎團一直埋在心中,我到死都不會瞑目的,我至少也知道家中祖輩是從何而來?”

老村長在心中降低了解密的標準,從知道全部事情的經過,降低到至少得知道阿瑾等三人從何而來,算是做了讓步。心想:你至少應該告訴我這件事吧?

“如果還有船來,如果你還有那個膽子,如果你真的想查明白是怎麼回事……那你上船吧!但上船前,我奉勸你先找兩種人之一隨行,否則就算你看到了也不會明白是怎麼回事。”阿瑾也不攙扶老村長起來,只是繞過跪地的他,朝着海岸邊礁石羣的方向走去,同時道,“一種人是茅山派鐵衣門的門徒,第二種是稱爲開棺人的後殮師。”

“茅山派鐵衣門的門徒,稱爲開棺人的後殮師……”老村長低頭重複着,再擡頭看向身後時,阿瑾已經走出很遠,他趕緊起身追上前去又問,“祖輩!這兩種人去什麼地方可以找到?”

“俗話說晉西風水,川西開棺,湘西趕屍。”阿瑾停下來側目看着老村長,“但晉西地師和湘西趕屍匠都幫不了你,要查明這件事,唯獨只有找川西開棺人,亦或者蘇南茅山派,可開棺人不易尋,而茅山派也分支太多,你要怎麼找,只能碰運氣了。”

老村長一聽,當即就認爲是阿瑾在爲難他。知道實情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卻不開口,偏偏要讓我遍尋什麼茅山派和開棺人,一聽就知道是奇人異士,這類人通常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萬一我錯過了那些船再出現的時間怎麼辦?老村長又一次跪倒在阿瑾的前方,埋頭道:“祖輩!你既然在此,爲什麼還讓我去尋遍大江南北?”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阿瑾皺眉,語氣有些不快,指着自己被填平的墳地道,“我這個本來已經自殺陪葬,在地下埋了幾百年的怪物,被你挖出來之時,卻和曾經一模一樣,就連毀容的樣貌都得以恢復,你難道只是好奇,而不覺得害怕嗎?你知道什麼叫做異術嗎?你知道異道之中有多危險嗎?我看你是我子孫,我才勸阻,否則你願意尋死,我可不攔着!”

這番話算是戳中了老村長心中疑團的中心,他當時害怕,誰親身經歷這樣的事情不害怕呢?但他始終想着,阿瑾無論如何不管是什麼怪物,都是自己的祖輩,自己都流着和她一樣的血,她絕對不會加害自己,於是恐懼也慢慢化解,剩下的全都是好奇。

“好!就算我尋死,我也要弄明白前前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身上流着你的血,爲什麼你埋了百年依然和原來一樣,而其他人卻和你不一樣?依然會生老病死!”老村長一口氣說了出來,隨後就聽到“撲通”一聲,心想“不好”,趕緊起身回頭,發現阿瑾已不見蹤影,奔向海邊,只看到一串腳印延伸向礁石羣的方向……

……

老村長給何患講完了自己年輕時候的經歷,何患都聽傻了,總算明白爲何父親會這麼執着,偏偏要在今天查明白關於這艘爛泥鬼船的秘密。可即便是父親說了從前的經歷,除了親眼所見的阿良屍身與船上的人模樣相同,其他的似乎沒有什麼可用的線索。

何患回頭看着那一個個渾身蟲孔的船員,猛然間明白了,他一提手中的朴刀,問老村長:“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猜測原本東山氏三人都是從這種船上來的,而且會異術,會變化,對嗎?”

老村長點頭又搖頭:“這樣推測也說不通,自打我們上船之後,這船上的東西壓根兒就看不見,聽不見我們,說他們是鬼?我倒覺得我們更像是鬼!”

老村長的話實在有理,何患點頭,用朴刀指了指下面的艙口,道:“爹,我先下去看看,你隨後再跟着下來,免得萬一有事,我們都被堵裡頭了!”

老村長搖頭,堅持要自己下去,畢竟他已經年歲大了,而何患纔剛剛繼任村長,歲月還長着呢,爭執許久,何患就是不肯,老村長擡手就給了自己兒子一個嘴巴子,罵道:“連你老子的話都不聽,還敢說孝順!?滾開!”

老村長拉開何患,先把朴刀扔了下去,剛準備攀着兩側向下滑,就聽到“撲通”的落水聲,接着是很沉悶的一聲撞擊,聽起來下面應該有水,但不深,朴刀落水後很快撞擊到了下層的船艙地板。

“有水就好辦!”老村長終於有了點笑容,畢竟何家村人在海邊生活了幾百年,最精通的就是水性,相反被困在這種怪異的船艙之中還渾身不自在。老村長抓着兩側慢慢向下滑,下去之前還叮囑何患道,“老子沒有說話,你不準下來,你媳婦兒和娃還指着你給口吃的呢!聽沒聽見?”

何患連連點頭,讓自己父親多加小心,他深知父親的脾氣,真惹急眼了,會把自己一刀背給劈暈的,自己的一套祖傳的明朝南軍五十六路刀法根本沒有老村長的熟練,真爲了“孝順”打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老村長順着艙口向下一滑,雙腳一踩,腳尖能碰到水面,但接觸不到水中的地面,尋思也不高了,一鬆手就掉落了下去。“嘩啦”一陣水響之後,老村長落到下面的船艙之中,再看下面的水剛好沒到自己膝蓋向上的部位,又有些犯愁了:這種水位不高不矮,遊不能遊,跑不能跑,最是麻煩。

“爹,沒事吧?”何患向下俯着身子問。

老村長俯身從水底摸了朴刀握在手中,仰頭道:“把馬燈給我扔下來,下面太暗,這些遊動的鬼火又照不透周圍!”

何患趕緊把馬燈扔了下去,老村長伸手接住,點燃裡面的煤油棉線後,提起來向四下看着,只見下面全是木頭搭建的船體骨架,除了不斷遊走在周圍的鬼火之外,再遠點的地方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患兒,你好好守着,我去前往看看!”老村長提着馬燈慢慢地在水中走着,何患趕緊制止,但老村長卻再也不迴應了,他只得趴在艙口處看着馬燈的燈光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爹——”何患朝着下面喊着,好半天終於聽到老村長回了一句,“慫熊!叫什麼叫?你老子還活着呢!閉嘴好好守着!”

何患聽到老村長迴應,鬆了半口氣,隨後又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船艙走廊,誰知道這麼一看不要緊,何患頓時嚇得怪叫了一聲,直接跌進了下面的艙口之內——就在他回頭的瞬間,看見原本站在船艙兩側的那些蟲孔怪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圍成一圈站在他的身後,用各種古怪的姿勢“看着”他!

“動了!動了!那些東西動了!”何患掉下船艙底部後,吃了好幾口水,掙扎着爬起來,對着老村長離去的方向喊道,但卻沒有聽到父親的迴應,除了遊走的鬼火照亮了身邊一小片範圍外,周圍全是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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