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龍搖頭,表示除了胡順唐之外沒有發現其他人。自己在海灘上醒來之後,恢復了精力,起身來就看到不遠處的沙灘上躺着奄奄一息的胡順唐。開始還以爲他已經死了,沒有想到一碰鼻前,還有微弱的呼吸,就趕緊將他拖到樹蔭下面,免得暴曬太陽,最終脫水而死。而且怪就怪在,君子龍清醒後,並未發現有其他人,也沒有船隻殘骸,其他人的屍體也沒有看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暈倒後發生了什麼事情?誤以爲是遭遇了暴風雨之類的,船隻被毀,除了自己與胡順唐之外,其他人全部都遇難了。
茫茫大海之上,一旦遭遇海難,得不到援助的前提下,生存下來的機率非常小。這就是爲什麼有部分人死都不願意在海上乘船的理由。胡順唐心中認定薛甲宏等人肯定還活着,畢竟薛甲宏和莎莉都不算普通人,也能照顧好胡淼和謝根源,眼下必須先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接着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胡順唐打定主意後起身來,擰乾自己的衣服,拉緊三角包的揹帶,拔了根棺材釘在手中,問君子龍:“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君子龍摸着自己癟癟的肚子,用手指輕輕撓着,苦着一張臉回頭望着密集的叢林,好半天才搖頭道:“應該是一座島。”
“島!?”胡順唐面朝叢林,背對大海站着,覺得十分迷茫,又問,“你不是海盜嗎?我們在海上估計也沒有漂太遠,這周圍的海盜你應該都知道吧?”
“我……我剛入夥不久!”君子龍傻呵呵的笑道,揉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拔出腰間那柄短刀,“我們先弄點吃的,不管怎麼樣,總得先填飽肚子吧?”
“嗯!”胡順唐簡單應了一聲,拿着棺材釘就向叢林中走去,君子龍好奇地看着他手中那支奇怪的武器,詢問着他是做什麼的,爲什麼會在祭品船上,胡順唐都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在前方走着。
叢林之中能清楚可見動物們的腳印,但看不到有人出沒的痕跡,高矮灌木中長出的那種野果也不知道是否能吃,胡順唐不敢輕易嘗試,萬一有個輕微中毒,拉個肚子都得死在這裡。
君子龍似乎很多話,見胡順唐不回答自己的問題,爲了拉近與其的關係,便開始喋喋不休地介紹着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稱自己家族姓李,因爲沒有什麼文化,在姓氏後面帶的名,都是以瓶”、“壺”、“罐”、“碗”之類的爲主,他舅舅叫李四壺,他的大名則叫做李十罐,還因爲有個參軍的親大哥,所有自己的小名又叫“二罐”。
“你哥哥在海軍?”胡順唐蹲在一棵樹前,用棺材釘捅着樹根周圍黑漆漆的蘑菇,順口就那麼一問,卻沒有想到湊近看着蘑菇的君子龍竟然回答:國民革命軍第三十八軍!
胡順唐聽完一愣,側臉看着盯着蘑菇流着口水的君子龍,問:“你是臺灣人?”
君子龍準備去抓那蘑菇,被胡順唐阻止,告訴其說不定有毒,君子龍點頭起身來,搖頭道:“什麼臺灣人?什麼意思?”
“你說你哥是國軍,你開什麼玩笑,現在除了臺灣哪兒還有什麼國軍?”胡順唐看着君子龍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君子龍聽胡順唐這樣一說,相反覺得很奇怪,像看怪物一樣看着胡順唐道:“怎麼沒有呀!這不是在打日本人嗎?”
“什麼?打日本人!?”胡順唐向前邁了一步,湊近君子龍,就差點沒有用手去摸他的額頭,“你沒發燒吧?還是腦子被海水泡壞了,知道現在是哪一年嗎?”
“我算算——”君子龍掰着手指頭算着,好半天點着頭認真地答道,“民國三十四年!對!是民國三十四年!今年我二十五歲!”
“什麼?你再說一次?”胡順唐皺眉看着君子龍的雙眼,讀不出有謊言的成分來。
“民國三十四年呀!怎麼啦?”君子龍像看怪物一樣看着胡順唐。
民國三十四年既1945年,現在是冬季,而1945年9月日本就已經向盟軍投降。怎麼可能還存在國軍抗戰呢?胡順唐看着君子龍,目光如劍一般,看的君子龍心中發毛,挪着步子退開,好半天又道:“真的是……民國三十四年!我上過學,識字,也識數!”
“不可能。”胡順唐搖頭,認爲君子龍要不是腦子被東西撞了不清醒,要不就是原本精神就有問題,他轉身揮動棺材釘斬斷着擋路的雜草灌木,又道,“民國三十四年九月日本就投降了,在那之前還捱了兩顆原子彈。”說到這,胡順唐轉身來看着一臉迷茫,完全聽不明白自己說什麼的君子龍,一字字道,“清醒點,二十世紀早就已經過去了。”
君子龍眼珠轉了轉,緩慢地搖頭,表示自己完全聽不懂胡順唐的話。
完了!遭遇海難不說,這次還和一個白癡同路。算了,先探探這座島上有什麼再說,搞清楚自己所在的座標,否則大海這麼寬廣,就算有人知道自己遭遇海難想要營救都不容易。最奇怪的是,自己先前在海灘邊上一點兒船隻的殘骸都沒有看到。沒有理由呀?自己沉海的時候,還看到那麼多的死屍和船隻殘骸,大家都隨着海浪漂浮,沙灘上除了自己和君子龍之外,多少也應該有點其他的東西。
等等!海盜船,還有海盜的穿着打扮,手中的武器,都不像現代人。回想先前君子龍的話,站在他的角度的確合情合理,總不至於自己穿越時空了?胡順唐停下來,將棺材釘扛在肩頭,呆呆地站在那,腦子飛快轉動着。後方心不在焉的君子龍差點撞到他的後背,見胡順唐停下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說話,只得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着,捂住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
還是不對!就算穿越時空這個理由站得住腳,但君子龍說什麼民國三十四年冬天還在打日本人,這怎麼可能?還有便是,椰香號即便在現代人眼中再陳舊,對於1945年的人來說,絕對是艘很稀奇的船,那羣海盜上船之後,也沒有見他們有多驚奇、多意外。
最重要的一點,那些海盜對明明是陰冥紙器的態度……
“君子龍!”胡順唐站在那,沒有轉身,只是叫着君子龍的名字。君子龍“啊”了一聲,擡眼看着胡順唐的後背,不知道有什麼事,他的一舉一動和傳說中彪悍的海盜完全是兩回事。等到胡順唐又叫了一聲,他這才小心翼翼繞過旁邊一棵樹,來到胡順唐的右前方,低聲應道,“我在這呢……”
“你剛纔說的祭品船,你們以前見過對嗎?”胡順唐看着君子龍問,表情十分嚴肅,君子龍默默點頭。
“爲什麼叫祭品船!?”胡順唐緊接着又問。
“因爲船上裝着的都是給海王的祭品,但很少有祭品船下面帶着這麼多財寶的,幾乎五年有這麼一次,五年前我們遇到祭品船的時候,船上除了祭品外,沒有財寶,只有些吃喝的東西,還有高級罐頭!”君子龍說到“罐頭”臉色又沉了下來,他實在是餓得要暈過去了。
“祭品船上的那些所謂財寶,爲什麼會是財寶?”胡順唐點點頭又問。
“什麼?”君子龍不敢直視胡順唐的雙眼,“我不明白你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樣吧!”胡順唐從口袋中摸出一枚金箔元寶,這是早先他在椰香號上順手藏起來的,以便有空的時候研究下,他將金箔元寶放在掌心中,問,“告訴我,這是什麼?”
君子龍就看了一眼,就皺眉道:“多晦氣呀,你帶這東西幹嘛?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死人用的元寶,祭祀時候用的。”
君子龍的回答讓胡順唐深感意外,幾乎認爲是自己聽錯了,他將那枚元寶放入君子龍的掌心中,又問:“你再看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死……死人用的元寶!”君子龍肯定地說,說完還用力點頭肯定自己沒有看錯,還未等胡順唐問下面一番話,他又苦着一張臉反問,“大哥,你該不會認爲這是真的吧?”
你大爺的!我……胡順唐差點沒擡腳踹翻君子龍,一把抓住君子龍道:“我在椰香號上,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祭品船,看見你們搬運的所謂財寶都是這種東西,我很清楚這是死人用的,但你們卻認爲發財了,這是怎麼回事!?”
君子龍看着胡順唐的雙眼,鼓足勇氣推開他,摸着自己被抓得生疼的胸口:“船上的財寶都是真的,你手上這個纔是死人用的,完全不一樣!”
“一樣!”胡順唐有些崩潰了,“而且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距離你所說的民國三十四年已經過了近七十年!你明白嗎?我告訴你,不管你所說的是不是真的,不管你屬於二十世紀還是二十一世紀的人,不管你是人是鬼,或者是其他什麼怪物,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按照我所說的去做,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君子龍默默點頭,胡順唐轉身又走,扔下一句話:“說不定你本來就是個鬼……”
“你纔是鬼呢!你拿着金箔元寶到處走,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的,祭品船上只有死人,唯獨你在那,你不是鬼難道會是人?我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你纔是鬼!”君子龍跟在胡順唐身後低聲嘀咕道,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哥,“要是我大哥在,我也不會受欺負了,你說那日本人幹什麼不好?非得和我們打仗……”
君子龍繼續喋喋不休地說着,還說日本人剛發動戰爭,但在發動戰爭的開始,被國軍差點趕進大海之中這類的“瘋話”,傳入胡順唐耳中來,只是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自言自語。
胡順唐腦子一片混亂,必須得從頭理一遍思緒,想清楚前前後後的事情聯繫,同時還必須要找到能吃的東西填飽肚子,然後再找個可以睡覺的地方,生一堆火,恢復下精力。
在叢林裡面繼續穿梭着,這個島嶼的面積比胡順唐想象之中大多了,朝着同一個方向走了塊一個小時,還沒有看見邊緣,足以說明這裡不僅僅是一座孤島那麼簡單,況且島嶼上的那些奇形怪狀,從來沒有見過的熱帶植物彷彿是在告訴着胡順唐,他們所在的地方甚至已經不在中國領海範圍之內了,有可能在太平洋的某個島嶼之上。
君子龍默默地跟着胡順唐,一直到胡順唐舉起拳頭來示意休息,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準備坐下來,誰知道屁股快挨着地面的時候,胡順唐的棺材釘卻直接飛了過來,差點沒把君子龍尿給嚇出來,心中咒罵着胡順唐的同時又趕緊閃開,回頭的時候才發現一條上黑下白的蛇被釘死在自己先前屁股準備坐下去的地方……
“我真不明白你這種人是怎麼能當上海盜的。”胡順唐上前去拔棺材釘,剛纔那一刺正中那蛇的七寸。
君子龍咳嗽了一聲,有些尷尬道:“我還是個新手,要不是找不到餬口的營生,我肯定不會當海盜,因爲最近兩年海上也打不到什麼魚……”
“閉嘴!”胡順唐拔棺材釘的時候發現那條蛇竟然有兩個腦袋,完全沒有尾巴的概念,只能從自己刺中的七寸位置來判斷頭部的位置,如果刺中蛇還是能靈活動彈,那就說明這一頭的腦袋才應該是尾巴。胡順唐拿着拔出的棺材釘,盯着那蛇白色的那一端,那個腦袋軟趴趴地垂在那裡,蛇眼表面也有一層白色的薄膜,張開的蛇口中也看不到牙齒,蛇信子還吐在外面,就像是尾部的蛇頭早就失去了生命一樣。
“雙頭蛇!”胡順唐用棺材釘將蛇身擺在地上,雖說這種東西以前在電視或者書籍上看過,不過親眼所見倒是第一次,比想象中還怪異,而且身體還是兩種顏色,表面的蛇鱗也不像普通蛇那麼細小,反倒是粗大了很多。
君子龍湊了過來,也很好奇地看着那條蛇,胡順唐頭也不擡地問:“你以前見過這種雙頭蛇嗎?”
君子龍搖頭表示從來沒有看到過,抓起旁邊一根樹枝準備去捅的時候,就聽到旁邊灌木叢中發出陣陣的“沙沙”聲,接着灌木叢中的枝葉也是拼命搖晃着,明顯是有什麼東西從那裡跑過。胡順唐眼疾手快將手中的棺材釘拋了過去,隨即拔出另外一根,直接竄進了灌木叢中,誰知道剛鑽進去就聽到“咔嚓”一聲響,右腳踩中陷阱,腳踝被套索綁住,直接拉上半空之中。
胡順唐被吊起來的瞬間,立即揮動手中的棺材釘將綁住腳踝的繩索割斷,一個翻身穩穩落地,剛起身還未調整好姿勢身體就僵硬住了——一支搭在弓上的羽箭箭頭已經對準了他的太陽穴。
站在胡順唐右側,手持弓箭,身披着自制僞裝服的男子擡腳輕輕踢了踢胡順唐的後腳跟,示意他走出灌木叢。胡順唐只得按照他所說的去做,同時手中的棺材釘也被那人順勢奪了去,等他走出灌木叢時,就發現君子龍靠着樹幹貼着,用恐懼地眼神盯着在自己跟前吡牙咧嘴的一頭大貓。
大貓惡狠狠地凝視着君子龍,尾巴垂在地面左右擺動着,一副隨時會將君子龍給撕成碎片的模樣。
“旗木,對客人友好點。”手持弓箭的男子鬆開弓弦,單手持弓,但同時也拔出了腰間的匕首輕輕貼在胡順唐的脖子旁。男子呼喚聲之後,那個名叫旗木的大貓轉身回到其小腿旁,仰頭看着胡順唐,淡藍色的雙眼中帶着好奇。
旗木湊近胡順唐的褲腿聞着,聞了一下又猛地跳開,盯着胡順唐的雙眼一步步後退,彷彿胡順唐是隨時可以讓它致死的天敵。
“你們是什麼人?”男子說的是中國話,而且算是比較標準的普通話,只是夾雜着一點山東地方的口音。胡順唐慢慢擡起手,表示自己沒有準備拿武器反抗,隨後緩慢轉身,看着那名男子開口問:“你是誰?這是座什麼島?”
“你是中國人,我剛纔聽見你們說話了,你是中國人。”弓箭男一面點頭一面說,彷彿在這裡遇到中國人是一件非常詭異的事情。
“對,我們都是中國人。”胡順唐點頭道,雖然他還沒有搞明白君子龍到底算個什麼,但眼下這種情形,與他統一戰線的只有那個新手海盜,“我們遭遇了海難漂到這座島上,沒有惡意,只是想活下去,你能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弓箭男將匕首從胡順唐脖子旁邊拿開,重新插回腰間,面無表情道:“恭喜你們!歡迎來到隨時都會喪命的瘋魚島!”
瘋魚島?此時一陣不知名動物的怪叫傳來,胡順唐擡頭看着從叢林上方飛過一隻拍打着翅膀的怪魚,在其身後還跟着一羣模樣相同的小魚,同時從灌木叢中又鑽出一隻身體和帶魚相同,但身子周圍卻長着蜈蚣腿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