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時候,突然颳起了狂風,狂風的溫度比草原上原本刮過的陣陣涼風還要寒冷。衆人躲在停在路邊的商務車內,胡順唐伸手去探車窗外,隨即收回手來:“降溫了,至少要下降五度的模樣,大家都穿厚點,以免感冒了。”
胡順唐說完後,除了小金華之外,其餘人都沒有動,像是絲毫不覺得冷一般。外面的雨也下得很大,十年前胡順唐來若爾蓋草原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個季節,但沒有暴雨,他甚至還想當然的以爲草原上只會出現暴風雪,而沒有暴雨。
夜叉王低着頭,透過前擋風玻璃看着天空一片片翻滾的烏雲,烏雲翻滾的同時還能看見被其遮蓋住的淡藍色天空,像是有一隻手在不斷地撥開擁擠在一塊兒的烏雲。
胡順唐打開手上的收音機,調整着頻道,卻什麼都收不到,只傳來陣陣雜音,只得重新關上,看着天空自言自語道:“沒有天氣預報嗎?怎麼說下就下了。”
暴雨讓草原上的能見度降到了最低,三米開外已經無法看清楚人,就連汽車開大燈離得稍遠也無法看清,也就是這個時候商務車的中門發出了爪子撓門的聲音,葬青衣趕緊將中門打開,剛打開一條縫隙修羅就從外面竄了進來,抖動着全身的毛髮。
葬青衣趕緊找毛巾給修羅擦身,夜叉王卻拿過毛巾說:“千萬不要,別忘了修羅是屍狼,雨天后必須等自然幹卻,亦或者用稍熱的風吹乾,直接用毛巾有可能連皮毛都給擦落,你想嚇着這裡的遊客嗎?”
夜叉王這番話倒是先把小金華給嚇到了,他緊盯着修羅,雖說知道那是一頭尼泊爾山狼,但還是什麼屍狼,用毛巾擦身還會連皮帶肉給搓下來?
葬青衣拍了拍修羅的腦袋問:“在哪兒?”
修羅聽罷,轉身又用爪子撓門,示意葬青衣開門,它來引路。胡順唐和夜叉王立即套了衝鋒衣,把頭罩給戴上,想了想決定把小金華拖着一塊兒前去,只留下自願看車的莫欽。
衆人頂着暴雨跟着在風中竄來跳去的修羅翻過一座山丘。這場暴雨雖然讓衆人步伐艱難,但也掩飾了他們和修羅的行蹤,免得招惹來麻煩,修羅的模樣平常人見到,就算心中猜測那是狼,口中也會問這是什麼品種的狗?但當地的牧民卻不一樣,還有牧民所養的狗,若要是他們發現修羅,這事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翻過山丘,雖說能見度極低,胡順唐也隱約看見了前方的木欄杆,知道現在所處的位置一定是九曲黃河第一灣上方的瞭望臺處,而前方的修羅在行了一陣後,忽然趴倒在地,葬青衣也隨即蹲下來。
暴雨會沖刷乾淨那兩個日本人的蹤跡和氣味,但修羅是屍狼,其嗅覺和視力早已超過了普通的山狼,在它爬上這座山丘之後就發現了站在瞭望臺那裡,穿着雨衣還拿着望遠鏡的內藤颯太。
瞭望臺上,內藤颯太用腰帶將自己綁在瞭望臺的欄杆上,不斷用手抹去襲到臉上的雨水,不時舉起望遠鏡看着前方,看了一陣又將望遠鏡放入懷中,用毛巾擦着前方的鏡頭。
“內藤君!”一個聲音從瞭望臺階梯方向傳來,內藤颯太聽聲音就知道是市谷美羽,立即伸手朝着那個方向喊道,“你來幹什麼?趕緊過來!不要被風颳下去了!”
此時的內藤颯太根本不知,胡順唐等人就潛伏在他身後五米開外的地方,如果不是暴雨,他很容易就能發現身後的衆人。
市谷美羽抓着欄杆艱難地走向瞭望臺處的內藤颯太,內藤颯太抓住她後,解開腰帶又將市谷美羽也固定在旁邊,隨後埋怨道:“我說了,讓你在車裡面等我!”
市谷美羽連連道歉,又解釋道:“可是,我就是想知道江上教授所寫的暴雨彩虹是不是真的存在?”
“我認爲那是不可能的!雨後天晴纔有彩虹,這是大自然的規律,怎麼會下着暴雨的同時,雲開見日,又產生彩虹呢?江上教授說不定是眼花了……”內藤颯太雖然這樣說,可依然拿着望遠鏡觀察着前方黃河第一灣空中的情形。
市谷美羽剛張口準備說話,被迎面襲來的雨水灌入口中,連連咳嗽,緩了一陣才按着胸口道:“內藤君,你要是不相信,爲什麼要來中國呢?爲什麼來到草原後,還冒着大雨在這裡等着彩虹的出現?”
內藤颯太放下望遠鏡,很嚴肅地對市谷美羽說道:“我只是想洗刷去我爺爺殺害宇都宮政次教授的罪名!當年他雖然是個激進分子,但也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一定不會幹出那種事來的!但是沒有人相信他的話,除了江上教授……”
江上教授?聽到內藤颯太和市谷美羽不斷地說這個人名,在後方的夜叉王也隱約中有點印象,回憶了許久後終於想起來那是日本著名的學者,只不過在2002年就已經去世。1990年時,已經80歲高齡的江上教授曾與外蒙古科學院合作,斥資上億美元,在外蒙古大草原上尋找過成吉思汗陵墓。這個計劃從1990年到1993年,持續了3年,3年期間他發現了至少3500座十三世紀以前修建的古墓,以及成吉思汗時代修建的古城,可惜根本沒有找到其陵墓的痕跡,後來有學者稱江上教授找錯了地方,成吉思汗的陵墓根本就不在他尋找的範圍之內。
可如今這兩個日本人卻提到了江上教授,這是爲什麼?難道說江上教授也曾經找過扎曼雪山?總不至於扎曼雪山還與成吉思汗有關吧?
“江上教授相信內藤君的爺爺,但是內藤君自己也應該相信你的爺爺!”市谷美羽很認真地說,卻沒有想到這句話激怒了內藤颯太。
內藤颯太放下望遠鏡,緊緊捏在手中:“我當然相信我的爺爺!我相信他是個愛國者,我也相信他不是殺人犯,所以我纔來尋找真相,帶着真相回日本,以祭慰爺爺的在天之靈!他是個英雄!”
“他……他……”市谷美羽好半天沒有說出下文來,話頭一轉,又道,“你爺爺所說的話,全日本只有江上教授一人相信!但是你們內藤家受世人指責,並不僅僅是因爲這件事,而是因爲內藤良一……”
“美羽!閉嘴!他也是日本的英雄!他爲近代的生物科學做了巨大的貢獻!”內藤颯太喝道,雙目瞪大盯着市谷美羽,“既然不相信,爲什麼要跟着我一同來中國?雖說我們曾經是戀人,但是現在我們只是同伴,同伴和戀人是不同的,你不能像從前一樣隨意指責我!”
“內藤良一。”夜叉王低聲重複了這個人名,又看了旁邊的胡順唐一眼。
胡順唐點頭道:“我知道這個人。”
內藤良一,這個名字也許對很多人來說很陌生,但只要提到石井四郎,大部分中國人不會陌生,他就是那個被稱爲731部隊領導的魔頭,而這支部隊也逃脫了二戰結束後遠東法庭的審判,甚至都沒有出現在東京大審判之中,原因很簡單,是在日本宣佈投降後,石井四郎讓自己曾經的助手,遠在美國的內藤良一聯繫了美國國防部,他下了個很大的賭注,把籌碼完全壓在了美國人身上——美國人必定會對731多年來的研究結果有興趣。
石井四郎這個籌碼壓對了,美國政府果然包庇了他們,雖說1949年在伯力城(哈巴羅夫斯克)戰犯審判法庭對731部隊的戰犯進行了審判,卻在美國政府的操控下沒有被判有罪。其後大部分前731部隊成員都加入了日本的各大醫療機構,主要成員北野政次和內藤良一等多人甚至還領導過日本最大的製藥集團……
內藤良一是內藤颯太的爺爺?這不大可能。還有他們所說的宇都宮政次是誰?夜叉王揮手示意周圍的人保持絕對安靜,好讓自己安靜的聽下去,因爲暴雨的關係,本就不容易聽清楚。
“日本的確有英雄,但不是他們!”市谷美羽依然倔強道。
內藤颯太無法壓制住本身的怒火,轉身要與市谷美羽進行理論時,市谷美羽卻眼前一亮,指着前方的空中喊道:“彩虹!是彩虹!真的有暴雨彩虹!”
內藤颯太順着市谷美羽的手指看了過去,果然在黃河第一灣河流的上方看到了一團猶如北極光一樣的東西,那團東西從天上緩緩壓下,就如同是神仙下凡時腳下閃耀的那團光芒一樣,可根本看不到市谷美羽所說的彩虹在什麼地方。
“我只看到一團光,彩虹在什麼地方?”內藤颯太拿起望遠鏡,剛拿起來卻被市谷美羽拉到自己身邊來。
市谷美羽指着前方道:“你看!就是在那團光的右邊!看見了嗎?”
站到市谷美羽的位置,內藤颯太這纔看清楚在那團光芒右側的彩虹,大概是因爲角度的關係,先前自己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清楚。
彩虹很大,跨度也很長,這是內藤颯太和市谷美羽見過最大、最美麗的彩虹,同樣的在其身後的胡順唐等人也十分吃驚,在這種天氣下,在烏雲遮擋天空,沒有強烈光線的前提下,怎麼會出現這麼美麗的彩虹?
“證據!這就是證據!江上教授的錄音是真的!這下看他們誰還會說我爺爺是在撒謊!”內藤颯太慌忙掏出自己的相機,對着前方的空中連續拍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