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胡順唐好不容易爬上東面那座小山後,擡眼就看到了一輪圓月,圓月高懸於空中,亮得有些晃眼,就像是個掛在屋頂的巨大燈泡,似乎伸手就可以觸摸得到。看到那個月亮的同時,胡順唐又回身看向身後的天空——在那裡還有個月亮,因爲不到十五,那月亮不圓且一半身子還藏在烏雲之中。
這怎麼可能?其他爬上來的衆人也發現了這一點,不斷地將自己的腦袋來回看着,毫無疑問身後那個月亮纔是真實存在的,而眼前這個月亮呢?假的嗎?不像呀,不到十五,怎麼會有這麼圓的月亮,按理說十五月圓,星相學中確切的說農曆十六的月亮纔算是真正的圓月,所以民間也有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樣一種說法。
劉振明和賈鞠兩人張大嘴巴看着,這種“出差”的工作對劉振明來說少之又少,鮮有機會看到這些離奇的場景,都恨不得立刻找個相機給拍下來存爲資料,而賈鞠則是在吃驚後露出了笑容,喃喃道:“終於找到了,肯定就在這下面,百分之百的!”
葬青衣保持着深呼吸,目光從月亮移動到月亮下的那片山中的窪地,雙眼中的瞳孔都慢慢收縮了,舉起手來指着那個方向,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葬青衣指着下方的時候,胡順唐也看到了那裡的情景,忍不住讚了句:“真美!”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地方?”夜叉王習慣性蹲留下來仔細看着。
“仙境吧!?”莎莉也由衷地讚歎道,不由自主地向胡順唐靠近了一步,伸手去挽着他的胳膊,但在手接觸到胡順唐身體的剎那又觸電般地拿開,她的這個反應讓胡順唐終於意識到了沿途以來莎莉都有些不對勁。
“哈哈……”賈鞠看着月亮,又將目光盯着下方山中的窪地,張開自己的雙臂,不知道是要準備擁抱什麼,“世外桃源!真的是世外桃源!五行坊!這肯定是五行坊!”
胡順唐不知道下面是不是五行坊,倒是知道這肯定是個怪異的地方,先前自己第一個爬上東面山頭來的時候,在看到那輪圓月的時候也看了一眼下面的窪地,準確地說先前自己根本看不清楚那裡是窪地,只是覺得下面就象有人在釋放乾冰一樣翻滾着一層層白色的煙霧,如同站在飛機翅膀上看着周邊的雲彩,可就在衆人爬上來的那一刻,圓月猛然間亮了數倍,隨即下方的那層如濃霧一樣的東西逐漸散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接着便呈現了這樣一幅場景——窪地中有無數個不規則的小坑,看起來像是隕石砸過的一樣,每個小坑中盛滿了水,且顏色不一,仔細看看有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每個小坑的旁邊都種着桃樹,說是桃樹只是因爲胡順唐從桃樹上的花朵和果實上分辨出來的,當然這一點更怪異,誰見過結了這麼大桃子的桃樹還開着粉色、紅色和白色的花?
桃林中還穿梭着像有生命力的煙霧,煙霧一縷一縷地飄過,像是輕紗一般,又像是女人的手臂撫摸過一顆顆桃樹上的果實和花朵。
“天堂和地獄只有一步之遙,別忘了烙陰酒是什麼東西,都把眼睛給擦亮點吧!”夜叉王突然提高聲音,隨即冷冷地看着除了胡順唐之外的所有不冷靜的人,彷彿在提醒他們,越是美好的東西,其中隱藏着的危險性越大。
葬青衣根本沒有被夜叉王的話語所撼動,臉上竟有了平時沒有的笑容:“真美!”
這是她說的最完整,也是衆人一直以來聽得最明白的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剛說完,左手臂就重重地捱了一巴掌,抽出那巴掌的人是夜叉王,夜叉王已經站在她的跟前,而傀儡怪屍則站在她的身後,夜叉王盯着葬青衣略帶迷茫,還未完全充滿怒火的雙眼道:“你這是在爲自己找死做鋪墊嗎?冷靜點!睜大你的眼睛!保護好你的監護人!”
保護好監護人?此時的賈鞠已經什麼都忘記了,從山坡上滑落了下去,奔向桃林之中。胡順唐皺眉暗罵了一句,夜叉王推了一把葬青衣也跟了下去,劉振明緊隨其後,山頭上唯獨就剩下了沒有挪動步子的胡順唐,還有準備下山的莎莉。
胡順唐是故意沒走的,在莎莉準備下山的時候,自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莎莉扭頭很奇怪地看着他,問:“你怎麼了?”
“這句話我應該問你吧?”胡順唐看着莎莉,像是看一個陌生人,好像自己與莎莉認識僅僅不過兩三天一樣。
莎莉搖頭,上下打量了胡順唐一眼:“我沒怎麼呀?你怎麼了?”
“算了,沒事,走吧,小心點。”胡順唐勉強笑了笑,想對莎莉說你怎麼變得不怎麼愛接近我了?但覺得這句話出口又顯得自己非常的下賤,在從前,莎莉總是喜歡挨着自己的時候,自己卻覺得心煩,甚至有時候恨不得讓莎莉徹底消失,這次再找回莎莉,莎莉卻變得有些“冷淡”,相反他開始不適應了。
這不是下賤是什麼?胡順唐盯着滑下山坡的莎莉,尋思着她也許是長大了?想到這,他不禁苦笑了下,又回頭看向剛纔有“瀑布”的地方,那裡恢復了原狀,好像剛纔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這就罷了,當他再回頭來看的時候,又發現那輪圓月逐漸消失,像是用鉛筆畫在紙上,又有人用橡皮擦在輕輕抹去一般,再看窪地中,霧氣又開始瀰漫……
“糟了!”胡順唐大聲喊着夜叉王等人的名字,但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迴盪在窪地之上,好像都能用肉眼看見聲音只是漂浮在霧氣之上,而無法穿透那詭異的白色煙霧。
胡順唐一咬牙,只得奔了下去,在掉入那濃霧缺口的瞬間,自己有一種掉入水中的感覺,甚至耳邊還傳來了“嘩啦”的聲音,下意識的閉眼再睜眼,自己已經站在了桃林的邊緣,而眼前則站着一動不動的夜叉王等人,如同雕像一樣站在那。
出事了!?胡順唐立即奔向前,走到衆人身前去看他們的時候,卻發現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前方的水坑,並沒有受到傷害的樣子,自己順着衆人目光看去,卻發現在那個水坑旁邊趴着一個穿着肚兜的女子——女子除了肚兜之外並沒有穿其他的衣物,上半個身子露在坑中水面,趴在水坑的邊緣,頭枕着重疊在一塊兒的手臂,雙眼緊閉,像是睡着了一樣。
無名女子的頭髮上還有類似霧水滑過,留下的水珠樣的東西,那水珠反襯着逐漸黯淡的月光,讓人感覺有一種很是華貴的感覺。
“怎麼會有人呢?”賈鞠盯着那女子說,但說話的語氣卻顯得有些興奮,男人的興奮嗎?這種興奮感劉振明同時也有,他準備上前去查看的時候,卻被夜叉王一把攔住。
夜叉王冷冷地看着劉振明,道:“想幹嘛?”
“我……去看看她是不是受傷了?”劉振明瞬間在心中想出了個答案,卻沒有意識到想出這個答案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某種東西給控制住了。
“滾蛋!開開眼吧!那是具屍體!”夜叉王擡手擋住正欲走上前的劉振明,胡順唐也順勢用身子擋住了賈鞠,站在最後的莎莉和葬青衣兩人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奇怪走近後怎麼會看到水坑中還躺着人。
迷霧在桃林之中穿梭,像是女子的身體復活了,邁着輕盈的步伐追逐着舞動的桃花。
胡順唐捏緊拳頭,示意大家不要再向前,停下腳步,暫時不要說話,安靜地觀察一陣,畢竟先前大家奔向窪地,而自己看到那輪圓月黯然失色時就感覺到不對勁,事情看似太順利了,而且還出現瞭如同仙境一樣的地方。而且夜叉王說得對,天堂與地獄只有一步之遙,在看到那女子的時候,胡順唐也意識到了那是具屍體,而且很確定,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具備了這種能力,是不是暈倒的人,有沒有活人的氣息,用鼻子就能聞出來,那女子有死人味,卻不是很濃,這一點非常奇怪,就像是剛剛斷了氣一樣。
窪地側面的山頭,曾達蹲在那,用手中的望遠鏡看着窪地下方,望遠鏡中只能看到一團團迷霧,其他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剛換好一身迷彩戰鬥服,手提着防毒面罩的陳金城說:“其他人呢?”
才問完,身後就出現了五個人影,那五人沉默不語,只是規矩地站在背後,曾達朝身後微微一笑,又扭頭對陳金城說:“他們已經下去了,莊田光說過,今天的午夜會開啓兩次,一個時辰後還會開啓一次,到時候我們再進去,希望他們已經幫我們掃清障礙了。”
“王大爲還沒有來。”陳金城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會不會出事了?”
“不會。”曾達起身來,脫下自己的衣服,開始換上迷彩戰鬥服,“他不會那麼容易暴露的,他和我們完全不一樣。”
“那就等等吧。”陳金城轉身面朝身後那五個人,“老規矩,對對時間,大家稍作休息,檢查武器裝備。”
被包裹在黑暗中的五人開始默不作聲地按照陳金陳的指示去做,曾達則轉身面朝身後那輪並不圓的月亮,雙手合十道:“老天保佑!”
窪地內,衆人已經退出了桃林,站在桃林邊緣,夜叉王蹲下來,閉上眼睛扭動着腦袋,輕聲數到:“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十二個,有十二個。”
其他人不明白夜叉王在數什麼,但胡順唐很清楚他所數的是桃林中的生魂,這是本不應該出現的情況,即便從烏三炮佔據這裡算起到現在,也不過八十年的時間,這種詭異的入口設計,一般人很難誤闖進來,如果是八十年前死在這裡的女孩兒,怎麼會還有生魂遊蕩?早就應該離開,過了地陰門,去了陰間,運氣不好說不定都已經轉世投胎兩三次了。
“這些生魂有危險嗎?”胡順唐低聲問,好像是擔心遊蕩在桃林中的生魂聽見一樣。
夜叉王輕輕搖頭:“按道理來說沒有,但不知道這個地方用來幹嘛的?五行坊不是用來釀酒的嗎?這裡怎麼會出現桃林,這麼說往下走,還有其他的地方?”
劉振明和賈鞠還有些迷糊,從下到桃林開始兩人的思維就開始變得有些遲鈍,特別是在看到那具裸體的女屍之後,這讓葬青衣十分厭惡,或許說葬青衣對男女之事從未在意過,也不會有男人會多看她一眼。
莎莉站在葬青衣的身邊,環視着四周,卻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自己又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在什麼時候體會過,好像已經很久遠了,她準備告訴給胡順唐時,胡順唐卻起身來準備向桃林中走去,決定去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酒香?卻不是很香,肯定是!”賈鞠聞到了什麼,鼻子像是被人牽着一樣向前邁步走着,這次夜叉王和胡順唐沒有阻攔他,只是跟着他身後向最近的那個水坑走去,在那裡也有兩具女子的屍體,一具仰面躺在水坑邊緣,臉上還有滿足的笑容,另外一具斜靠在她的肩頭,面部朝下,嘴角也微微揚起。
相同的是,這兩具女屍都是赤身裸體,也許是因爲酒大過於了女人,賈鞠這次沒有被美麗的女屍吸引住,徑直來到了女屍旁邊,用鼻子去聞那水坑,仔細聞了聞,張口就道:“是酒,這坑裡面不是水,是酒,雖說不是上等好酒,但肯定不是那種勾兌酒。”
劉振明拽緊拳頭,都恨不得脫下鞋子讓腳趾頭也抓死地面,不讓自己挪動步子上前去看那裸體女屍,心中咒罵着自己變態,但那兩名女子確實生得美麗,瓜子臉上掛着淡淡的妝容,一對鳳眉還維持着生前的摸樣,小嘴微張,像是準備吮吸着什麼,還有那堅挺的胸部,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年齡尚小,也許剛剛成年。仰面躺在酒坑邊緣的裸體女屍,大腿浮在酒水面上,小腿還交叉在一起,單是看那雙美腿就可以想象出她的臀部會是什麼模樣。
“啊!”劉振明突然痛得叫了一聲,回頭一看卻是莎莉取下了頭髮上的夾子夾在了他的手臂上。莎莉看着劉振明淡淡地說:“痛苦可以讓你暫時集中精力。”
胡順唐回身看着莎莉,莎莉忙道:“先生教的,很有用,我經常用這種辦法入睡。”
說到這,莎莉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將目光轉向了一邊,避過胡順唐的眼神。劉振明低聲說了謝謝,也知道連莎莉都看出來自己在想什麼,趕緊將那夾子死死地夾住自己的皮膚,輕微的刺痛過後,腦子總算是清醒了不少,同時也冒出一個念頭——爲什麼胡順唐和夜叉王毫無感覺?
“青色對木,赤色對火,黃色對土,白色對金,而黑色對水……”胡順唐扭頭來又看着周邊的五個池子,五個池子中的顏色不一,“五行坊就是指的這個意思嗎?”
賈鞠沒回答,還盯着酒坑中的那些酒發呆,尋思着要不要試試喝一口?但一想到酒池中泡着的女屍,又感到噁心,同時又仔細想了想,這應該不是五行坊,這裡壓根兒就不像是釀酒的場所。
夜叉王走向旁邊的一顆桃樹,用鼻子聞了聞桃花,道:“半桶水,你來聞聞這個。”
胡順唐轉身來到桃樹旁,湊近夜叉王拿過那桃枝上的桃花,聞了聞,皺眉道:“脂粉味?不是桃花香,桃花哪有這麼濃烈刺鼻的氣味。”
“對。”夜叉王點頭,伸手去摘那桃花,卻摘不下來,使勁用力的時候,那桃花樹卻抖動了一下,接着原本還捏在夜叉王手指尖的桃枝猛地彈了回去,小小驚了兩人一跳。
“有生命?”劉振明也看清楚了剛纔發生的事情。
“白癡,既是桃樹,當然有生命了。”夜叉王好像永遠都對劉振明存着不滿,順手又去摘上面結着的那個桃子,桃子的外表看起來像是黃桃,而旁邊的桃子則像水蜜桃,一顆桃樹上結出數種的桃子果實。
夜叉王抓着那桃子的時候,手又立即彈開了,半晌露出個很奇怪的笑容,看着胡順唐,胡順唐向夜叉王挑眉,夜叉王偏頭示意他自己去摘摘看,胡順唐伸手過去,摸着那桃子的時候也象夜叉王先前一樣彈開了,因爲那桃子表面摸起來如同人的皮膚一樣,確切的說像是年輕女孩兒那順滑的皮膚,有彈性,而且先前用力太大,手指印在桃子表面還沒有褪去。
怪桃林、怪酒坑、怪桃樹、怪果實、怪桃花……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賈老爺子,那個李朝年什麼都沒有告訴你嗎?”胡順唐不太願意相信這一點,但賈鞠的所作所爲已經證明了他沒有撒謊。
賈鞠搖頭:“除了座標,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肯定地告訴我,要釀出真正的烙陰酒,就必須在五行坊內。”
胡順唐看着夜叉王,指了指在他身邊的傀儡怪屍,夜叉王點頭,輕聲吹了口哨,傀儡怪屍轉身就向桃林深處走去,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在了桃林之中,胡順唐這才繼續問賈鞠:“五行坊是烏三炮建了土匪巢穴後纔有的,還是以前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