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有些絕望的況國華正拿着胡順唐遞給自己的那支棺材釘鑿着跟前的冰層,一點一點地鑿,卻意外地發現自己活動起來,感覺不那麼冷了,但卻有一陣陣倦意涌上來,眼看就要把跟前的冰層給鑿乾淨,眼皮子卻開始打架,頭向下一垂,差點睡着。
況國華剛閤眼,珍霓哥就從腰包中鑽出來,爬到他的胳膊上衝他“吱”地叫着,雖然如此,但況國華還是無法支撐自己的眼皮,因爲在平時,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一半的時間他都會在睡眠之中度過,這也是他爲什麼會成爲一個死胖子的主要原因。
況國華剛睡着,一個人影就出現在他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他卻沒有任何反應,珍霓哥身子弓起,敵視着來到況國華旁邊的那個人,但在看清那人後,身子放鬆下去。
那人拿過況國華手上的棺材釘,將其從冰層之中刨出來,放平在地面上後,掏出隨身的防凍壺,往他嘴裡倒了一點烈酒,況國華慢慢甦醒過來,在甦醒的同時意識到那是酒後,吞了口唾沫,順帶將口中的烈酒吞下去後徹底清醒了過來,在那“呸呸呸”了半天,隨後看清眼前那人後,正欲開口說話,那人卻捂住況國華的嘴巴,指了指前方……
長長的通道,胡順唐和莎莉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向前走着,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走,還是在追趕不知道是否在前方的判官與彭佳苑。好像這一次的冒險並不是爲了閻王刃,而是爲了彭佳苑那個可憐的孩子。
寒冷使兩個長期保持行走的人都感覺到很睏乏,胡順唐努力保持着清醒,實在睏乏的時候就捏一下自己的臉,讓疼痛感使自己清醒,但身後的莎莉在行走間都快睡着了,好幾次身子一軟差點滑倒,被胡順唐一把拽住。
“堅持,就快到了。”胡順唐扶着莎莉艱難地向前走,雙腳都感覺到了麻木,若不是身上穿着的仿生服裝,要是普通的防寒服亦或者羽絨服,恐怕兩個人早就被活活凍死在這個所謂的零號防空洞內,前方到底有多遠他自己都不清楚,心裡也着急,照這樣走下去,再持續個半個多小時,兩個人肯定完蛋,因爲揹包溫度計上顯示着現在已經是零下四十度。
人不是細菌,低溫雖然不能殺死細菌,但也沒有辦法讓細菌維持生長狀態,但細菌卻能以芽孢狀態生存很久的時間。
終於,莎莉身子一歪倒下去,無論胡順唐怎麼叫她都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道是因爲睏乏睡過去了,還是因爲其他原因暈倒了。
無奈,胡順唐只得將防凍包的肩帶拉開,綁在莎莉的防凍包上,拖着她的揹包慢慢向前艱難地拖動着,現在他完全陷入了兩難的境界,回去要走的時間太長,以兩人目前的狀態只有死路一條,繼續前進,要走多遠才能走到稍微溫暖的地方,亦或者是另外一個出入口,還是個未知數。
“你可千萬別出事……”胡順唐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地說着,這也是爲自己解乏的一種方式,可沒有想到說完這句話之後,莎莉卻有了反應。
被拖在地上的莎莉閉着眼說道:“胡淼會回來的……放心……會回來的……”
胡順唐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莎莉,算是明白莎莉是睡着了,而不是昏迷了,說的是夢話。原來他那句話後面還有一句是“你要是有事,胡淼也沒了。”
自己算是很自私嗎?莎莉也不是有意要佔了胡淼的身體,也許是天意吧。胡順唐看着莎莉那張臉,發現自己逐漸沒有辦法分清楚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莎莉還是胡淼。換言之,自己對胡淼曾經的那份感情,有多深厚的基礎?源於什麼?只是因爲那次事件中一同的經歷嗎?可自己與莎莉已經經歷過兩次生死,雖然這次前方還要面對什麼,並不清楚……
胡順唐起身,抓緊揹包帶繼續向前走着。這個情景很諷刺,他想着如果在走到出入口之後,兩個人死掉,報紙的頭條肯定又是一件奇聞,說不定《走進科學》欄目還會爲此做一期節目來解密,開場白肯定是——兩個年輕人在溫度未到零下的成都市區內被活活凍死,是尋求刺激誤入凍庫,還是無法承擔高房價而選擇殉情?請關注《走進科學》……
以自嘲的方式前進了數百米,胡順唐雙腿都已經麻木了,再看溫度計,和自己想象中一樣,溫度達到了零下五十度。眼前也開始逐漸模糊起來,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了感覺。
完了,真的不行了,胡順唐跪倒在通道的冰面上,想支撐下去,但根本沒有辦法直起身體來,此時掌心內又傳來陣陣疼痛感。
糟了!又開始了!胡順唐抓緊手腕,疼痛感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劇烈,他奮力扯下手套,看着掌心內鼓起一團圓乎乎的東西在翻滾着,能清楚看到凍得發紅的掌心的皮膚表層在蠕動,有種快被撐破的感覺。
胡順唐疼得一下貼緊了牆面,腦袋“咚”地向牆面上撞着,好像頭部疼痛感都被掌心傳來的疼痛感給完全吸收,沒了知覺。本就精神恍惚的胡順唐,拔出一支棺材釘,對準了自己的掌心……
“夜叉王!你這個……”最後一刻的清醒,胡順唐眼前浮現的是夜叉王將上屍眼放入他掌心中的畫面,棺材釘就朝向掌心狠狠地刺了下去,可同時更劇烈的疼痛感傳來,胡順唐雙眼使勁一睜,牙關咬緊,再一鬆懈,終於暈死了過去。
胡順唐徹底暈死過去後,前方黑暗處慢慢走出兩個一高一矮的人影,高的那個人走近胡順唐和莎莉之間,將兩人扛起來,艱難地向前方走着,身後矮的人影抓着他的衣角慢慢向前走着,踩在冰面發出“咔”的聲音。
陣陣熱浪襲來,昏迷中的胡順唐慢慢有了知覺,睜開了雙眼,雙眼依然有些模糊,並且眼皮好像被什麼黏黏的液體給粘住了一樣。他伸出手去揉着眼睛,發現自己面前點着一堆篝火,而篝火對面坐着兩個人影。
“醒了……”其中一人說道,“活着的感覺很好吧?半桶水。”
那是夜叉王的聲音,胡順唐終於看清楚坐在篝火對面的夜叉王,還有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將掌心對準篝火的彭佳苑,兩人的旁邊還放着兩個空的罐頭盒子。
莎莉就睡在旁邊,沉沉地睡着,呼吸很平穩,看來的確是累了。
篝火發出的光,斜照着靠在對面牆壁上的夜叉王,將他的身體拉長在牆壁上,好像是一個怪物坐在那,他頭上的帽子倒影在牆壁上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十分駭人。
“我在哪兒?”胡順唐起身來,緩了口氣,看着這個面積不大的空間,確切地說是個房間,四面的牆壁都鑲嵌上了一層厚重的鋼板,在篝火旁邊幾米開外還有一扇鐵門,鐵門上有一個圓形的窗口,看起來就好像是在船艙內一樣。
“保命的地方。”夜叉王喝了一口防凍壺裡面的東西,又朝胡順唐扔過去。
胡順唐接過來,聞了聞,很濃烈的酒精味傳來,他又將那東西給扔回去:“我不喝酒,也不能喝酒,否則會犯了禁忌。”
夜叉王接過防凍壺,冷笑道:“開棺人九忌嗎?沒有信仰的開棺人,卻給自己定下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規矩,真是諷刺,在這種環境下,就算是死也不願意喝一口讓自己暖和起來的酒,真不知道是傻,還是真心守規矩。”
胡順唐起身來,看着篝火旁邊的彭佳苑問:“你怎麼找到她的?”
“重要嗎?”夜叉王摸着彭佳苑的頭,“她安全就好。”
“不重要嗎?”胡順唐冷冷地盯着他,“你和那個判官到底有什麼關聯?這一點你沒有向我說明。”
夜叉王昂頭道:“我憑什麼給你說明?你算什麼?”
這句話說的胡順唐啞口無言,的確論整體實力,夜叉王在自己之上,知道得也比自己多,也是解開很多謎團的關鍵,可他爲什麼就是不願意開口?
胡順唐伸出手去烤火時,想起來掌心內的上屍眼,忙攤開掌心看着,卻發現手腕處畫着一道奇怪的符,是用鮮血畫成,擡頭便看着夜叉王,想問個究竟,但還未開口,夜叉王便主動說:“還是五行食腐咒,和那隻蜘蛛面具上的完全一樣,不同的是這是用你自己的血畫成的,因爲你的血中現在含有那隻耗子的毒液,我只是試試看有沒有作用,算你運氣好,真的起作用了,你可以嘗試控制一下上屍眼。”
“控制?什麼意思?”胡順唐看着掌心內,想到上屍眼的時候掌心又出現了鼓動,雖然有點疼痛,但卻沒有那麼難受,也不再有暈眩感。
夜叉王突然衝到胡順唐跟前,將他的手給翻了一面,狠狠道:“白癡!不要對着自己!我按照崖墓中那些安期生在蜘蛛面具上使用的方式,讓上屍眼與你身體有共生聯繫,換言之,如果你的身體沒有進入死亡狀態,上屍眼就會一直在你體內存活下去,如果你死了,上屍眼也會進入假死狀態,直到找到下一個共生體。”
“共生體?”胡順唐不能翻轉手掌,只得看着手背。
夜叉王返回先前的地方,看着目光有些呆滯的彭佳苑道:“對,共生體,上屍眼對特定的東西會有特殊的作用,那個蜘蛛具有攻擊性,就像普通蜘蛛捕食一樣,困住獵物,讓獵物暈厥,所以在崖墓內我們被那張面具看到就會像失了魂一般,但到了你那裡,會有什麼作用,我不知道,你可以找機會嘗試一下,但是你切記不要想把上屍眼挖出來,你們是共生關係,它死你也死。”
胡順唐聽完道:“好,那我就試試。”
說完,胡順唐將掌心對準了夜叉王,夜叉王立即舉起手臂擋住自己的雙眼,怒道:“半桶水!你瘋了!”
“你怕什麼?又不會射出子彈來。”胡順唐笑道,在崖墓中夜叉王唯一怕的東西就是這個,雖然他說清楚了上屍眼的功效,但胡順唐心中清楚,他肯定隱瞞了什麼東西,於是想試試用這個辦法能不能逼他說出來。
此時,讓胡順唐始料未及的事情出現了,彭佳苑突然向夜叉王撲了過去,擋在夜叉王的跟前,展開雙臂,怒視着胡順唐。
胡順唐立即收起那隻手掌,換了副表情道:“乖,叔叔只是開個玩笑。”
彭佳苑依然保持那個姿勢,眉頭鎖緊,呼吸非常急促,好像與胡順唐在頃刻間就有了深仇大恨一般。
“佳苑,沒事的,叔叔只是開個玩笑。”夜叉王幫着胡順唐“解圍”,彭佳苑這才放下手臂,慢慢退到夜叉王跟前,斜坐在懷中,腦袋靠着他的胸膛,看了胡順唐一眼,又將目光投向了還在沉睡的莎莉。
這是第二次了,胡順唐心中有一陣陣害怕的感覺。這種感覺第一次出現是面對那個冥耳首領時,自己完全忽視了這個孩子,當孩子提出自己的問題時,他感覺到了害怕,那種害怕是源於自己內心的自私,而這一次卻是源於一種邪惡感。
胡順唐深吸一口氣,又將那口氣慢慢吐出來,在剛纔掌心對準夜叉王的剎那間,他有一種好似坐過山車猛地下行瞬間,腎上腺猛然分泌的感覺。很愉悅,但又帶着一種未知的恐懼。
我這是怎麼了?胡順唐不明白,盯着篝火發呆。
“抓緊時間休息吧,我們估計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夜叉王收緊了自己的衣服,裹住了懷中的彭佳苑。
“去哪兒?”胡順唐依然盯着篝火,覺得篝火裡面好像有一個個渾身帶火的小人在那跳動着,詭異地揮動着自己的雙手。
夜叉王閉目道:“找閻王刃,毫無疑問,一定在這裡的某處。”
“你怎麼知道?”胡順唐又問,但這也僅僅是腦子裡下意識產生出的問題。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夜叉王依然不願意將一個問題給說清楚,故意留下無數的懸念,說完這句話他臉上還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胡順唐盯着那團火,覺得越來越冷,眼前的篝火好像在逐漸熄滅,自己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擡起來去抓夜叉王的防凍壺。
喝酒暖暖身體,沒什麼大不了的。胡順唐腦子裡面出現這個念頭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對禁忌的防線崩潰了!不行!他收回手去,又貼近了篝火,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最近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太離奇了,自己好像整個人都變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胡順唐完全想不明白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