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財祖上爲何要綽號以圖字開頭?圖財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家中互相稱呼都叫圖什麼,而不叫改過的姓名,更不會留下族譜之類的東西,原因說是本來就乾的是缺德事,留下族譜對後人不好,也免得其他人追究祖上的來路。而圖財知道這一點,便延續了祖宗的做法,大名叫曹強,綽號叫圖財,所謂的別人送的綽號,那也僅僅是他自己說的而已。
圖財家往下傳了多少代,但聽說從民國開始,家中因爲出了變故,告誡其後的子孫再也不能幹掘冢的行當,一定要改行,還叮囑說如果有人上門來找到曹家後人,聲稱要尋找牧鬼箱,便要矢口否認知道,能躲便躲,實在不行舉家遷移,於是從那時候開始,圖財家便從河南遷到了湖南,又從湖南遷到了甘肅,最終在陝西定居下來,弄到最後連自己本身的祖籍到底在關外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爲什麼要躲?而且還走了好幾個省,有人要追殺你們曹家?”胡順唐問。
圖財又咳嗽了一陣,揮手去扇好像還未散去的旱菸味:“也不是追殺,有點草木皆兵的感覺,有點風吹草動就全家遷移。就是因爲民國初年,有兩個人上門來找祖上的兩個人,一個叫圖捌,一個叫圖拾叄,是叔侄倆,至於他們應該算是我家的哪一輩人,我還真不清楚,我爸都不清楚,家中的長輩也沒有說明白過,總之是祖輩,先人。”
胡順唐心想,這家子可真夠亂的。爲了隱姓埋名,連家庭輩分關係都整理不清楚,又問:“那兩人來找圖捌和圖拾叄幹什麼?盜墓?”
“也不算,總之就是出高價讓他們幫忙,其實就是爲了找牧鬼箱。”圖財說到這擡頭看了一眼胡順唐,又低下頭去,“不過當時那兩人只是把目的告訴給了圖捌,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在沒有到目的地前,沒有告訴過圖拾叄。”
“那兩個人是什麼身份?”此時在一旁的鹽爺插嘴問道。
“一個叫王安朝,是個旗人,是正黃旗莫爾丹氏,後來清王朝覆滅後改了漢人的名字。一心想要復興大清,早年一門心思想要刺殺袁世凱,不過都以失敗告終,總之一句話將民國視爲最大敵人……”
圖財越扯越遠,幾乎都快變成在講歷史了,胡順唐趕緊制止道:“王安朝是做什麼的我已經知道了,還有一個人呢?不是說兩個人嗎?”
“嗯,還有一個叫穆英傑。具體是做什麼的我祖上沒有詳細交代,只是說這個人很詭異,王安朝要找牧鬼箱就是他的提議,說牧鬼箱是神器,可以用它來複興大清,而且這個穆英傑聽說還與四川袍哥會有聯繫。”圖財道,這個時候他身上最後一絲痛楚也消失了,渾身舒暢了許多。乾脆站起來坐到了牀邊上,活動了下四肢。
“四川袍哥會?”胡順唐想起來在找鎮魂棺的時候,曾經瞭解到前去解救水牛壩村的厲天生好像也與袍哥會有聯繫,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加之說尋找鎮魂棺派去的清兵新軍實際上是得到當時清王朝內部的命令,其中就存在一個向內部告密的信使,這個人會是誰?是那個叫穆英傑的嗎?
想了一陣後,胡順唐又道:“你繼續說。隨後發生了什麼事。”
王安朝和穆英傑到陝西后,通過黑道買了消息,找到了圖捌,先是以聘請爲名,要圖捌隨他們一同去尋找牧鬼箱。可圖捌認爲兩人來路不明,那牧鬼箱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況且兩人所說的墓穴是崖墓。
雖說圖捌從少年時期就跟着父輩們開始幹掘冢的行當,可從來也沒有機會進過崖墓,畢竟崖墓在中國各地雖然不少,幾乎大部分地區都存在,可那種只能裝進一口棺材的墓穴能有什麼東西?但圖捌當時也不知道,王安朝等人所說的崖墓和他所知道的“蠻洞”完全是兩回事,不過就算他知道也不肯前往,就好像同是鐵匠,你找一個做馬掌的鐵匠是不可能打造一柄上好的兵器。
王安朝見圖捌不肯,只得自曝身份,說是旗人,同時告訴圖捌,也知道他祖上曾是從關外來的旗人,決定以復興大清作爲理由邀圖捌入夥。可這些對圖捌來說根本就不重要,這個國家誰當家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無奈之下,王安朝只得和穆英傑離開,但當天晚上便出了意外,圖捌的侄子圖拾叄突然犯了病……
“犯病!?”胡順唐很奇怪。
圖財揭開自己的胸口,說:“和我昨夜一樣,只不過不是前胸,而是後背出現了奇怪的圖案,像是一條千足蜈蚣,第二天早晨圖拾叄好轉之後纔回想起來,在王安朝和穆英傑臨走前,穆英傑拍過圖拾叄的後背。”
胡順唐聽到這,猛然想起圖財走之前鹽爺也拍過他的後背,可鹽爺卻說是夜叉王所爲……
胡順唐下意識擡眼去看鹽爺,鹽爺卻是看向窗外“吧嗒吧嗒”抽着旱菸,胡順唐不知道現在問圖財關於昨天發生的事是否合適,但轉念一想必須要搞明白這件事,否則怎麼知道鹽爺到底有什麼打算?畢竟他從心底來講沒有百分之一百的相信鹽爺。
“這麼說和你的情況很相似?”胡順唐立刻開口問。
圖財點點頭,苦笑着說:“我發現有這個東西出現,便知道有相同的人又找上門來了。”
“噢?等等,你昨天離開後,是不是遇到過什麼奇怪的人拍過你?”
圖財道:“我離開後,因爲走得匆忙,衝出巷子就撞到一個遊客身上,那遊客好像在那等人一樣,被我撞到伸手就抓住了我的衣領,隨後就把我給鬆開,我又繼續跑,沒有跑幾步就發現身體不對勁了……”
“那個人呢?”胡順唐趕緊問,鹽爺碰過圖財,圖財所說的那個遊客估計就是夜叉王,兩個人都碰過,到底是誰?
圖財搖頭:“我只是覺得自己快死了,哪顧得上那個人,一路又跑了回來。”
胡順唐點點頭,見鹽爺轉過頭來看着圖財,知道這件事繼續再追究下去,暫時也沒有什麼結果,於是話頭一轉又問:“圖捌和圖拾叄隨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圖財道,第二天清晨圖拾叄好轉之後,王安朝和穆英傑又返回,直接告訴圖捌,如果要保住圖拾叄的命,就必須跟他們走一趟,去川北雙龍鎮尋找牧鬼箱,否則圖拾叄熬不過三天。無奈之下,圖捌只得從了王安朝和穆英傑,帶了自己的侄子圖拾叄一同前往了川北雙龍鎮。
到了雙龍鎮,難題又出現了,因爲王安朝和穆英傑的消息是,要進入崖墓之中,走外面要打盜洞是不可能的,因爲山體內的石頭太過堅硬,如果使用炸藥隨時會引起當地人的注意,只能從沿江的一條秘密水道之中進入。
圖捌表示不同意,有兩個原因,其一他與圖拾叄都是北方人,雖然曾經爲了逃命,也學過游泳,但水性並不是太好,走水道,比旱道還要危險。其二那條秘密水道的消息是否真的有,那還是個問題。
穆英傑卻一口咬定說,關於水下密道的消息來源絕對真實。儘管這樣,圖捌雖說願意下水,但不能保證能夠找到。於是穆英傑只得建議在當地尋找水性極佳的人一同前往,可絕對不能挑選沿江的漁夫,因爲沿江潮溼,漁夫嗜酒,性情魯莽,稍不注意就可能走漏風聲。
王安朝一開始不願意再增加人,不過在親眼看到了那條涪江之後,知道不找人不行,於是聽取了穆英傑的建議,找到了袍哥會的一個名叫樊大富的柱頭,此人也恰恰在雙龍鎮居住,以幫人撈死屍和浮財爲生。給了重金之後,樊大富便一口答應,領着自己的徒弟入了夥。
王安朝和穆英傑的本意是想讓兩人找到水道,也算完成了任務,誰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後來出事了?”胡順唐靠在牆壁上看着圖財,“不管出了什麼事,總之有一件事很肯定,這六個人當中至少活了一個到兩個人出來,特別是你們曹家的圖捌和圖拾叄兩人,必定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否則你沒有辦法知道這件事。”
胡順唐吸引上次的教訓,先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是怎樣,否則就像在尋找鎮魂棺時一樣,拿了僞造的筆記後前去尋找,只能按照對方設下的步驟來走,舉步艱難。
圖財點頭:“對,圖捌進了水道前就被一種叫‘鬼水’的東西給襲擊了,隨後死了,然後是樊大富的徒弟李瓜娃,接着是樊大富本人,再然後便是穆英傑,最終只剩下了圖拾叄一個人。”
“就剩下圖拾叄一個人?”胡順唐有些不相信,那崖墓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在短時間內會快速地奪走四個人的性命,不對,還有王安朝呢?
圖捌也沒有撒謊,想了想道:“王安朝一直在水道上方的小船上,並沒有進洞,按理說他也應該活着,但圖拾叄逃出崖墓之後,並沒有在雙龍鎮找到王安朝的蹤跡,於是獨身一人靠着乞討回到了陝西。”
此時的房間內,因爲鹽爺的旱菸早已經煙霧繚繞,胡順唐也實在受不了污濁的空氣,趕緊推開窗戶。鹽爺敲了敲旱菸杆,也不再抽,只是問圖財:“你詳詳細細地把事情經過說一次,不要漏了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