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表弟死了,我因爲要準備高考沒去參加他的葬禮,據說在外面遇到變態殺人魔分屍而死,爸爸媽媽回來後一直搖頭嘆息,說那麼機靈的一個小孩,怎麼說死就死了。
他們嘆息時我正在自己房間裡趕作業,我對那個小表弟沒什麼印象,只是一個比較遠的親戚,與其花那個閒功夫去傷感他的死亡我倒覺得高考的壓力對我來說還更實際一點,我有些煩躁地向外吼你們安靜一點拉,我都看不下書了!爸媽立刻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媽媽端着晚飯進來叫我休息一會吃了飯再看書,我“恩恩”應着只叫她把飯放着,我一會再吃。媽媽沒說什麼,安靜地退了出去。
晚上我照例失眠,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看了一眼牀頭的鬧鐘,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心裡開始漸漸地煩躁,總是這樣,總是這樣,一切都不如我的意!摸底考試成績讓爸媽失望,上課總是不自覺地走神,看書看得再認真過一會又會忘了,原本較好的幾個朋友在升上了高三後也開始慢慢地各自疏遠……
我忽然想起白天爸媽談論的那個死掉的小表弟,其實死了也沒什麼不好,死了一了百了,省的他到了高三也像我這般痛苦……
睡意突忽其來地襲上心頭,我恍惚間好似聽到身旁有小孩在笑,笑得很清脆,我想看下是誰,眼皮卻重得怎麼也擡不起來,意識消沉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時我頭腦還是昏沉的,坐起身卻不曉得要幹什麼,想起昨天晚上好象聽到小孩的笑聲,我擡起頭四處張望,自然是沒發現什麼。
“是夢,要不就是幻聽。”我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些。
我家在小區偏裡面,爸爸擔心我獨自一人走在小巷裡會害怕,經常會在晚自習放學時在路口站牌那接我,其實我認爲沒什麼好怕的,有路燈不說,小巷兩旁都是居民,有什麼事只要大喊一聲肯定會有人出來幫忙的,爸爸笑我想得太輕鬆了,我不滿他老把我當小孩看,懶的和他爭辯。
冬天的清晨非常昏暗,我揹着書包慢慢地走着,其實我不害怕還有另一個原因,這條小巷隔着一個小小的露天籃球場,每次我經過時都能聽到拍球的聲音,就是這種拍球的聲音讓我心裡安穩,它是那麼的朝氣,我猜想打球的一定是個正處於叛逆期,無所畏懼的大男孩!
今天拍球的聲音也如往常般迴盪着,“加油。”我在小聲地說。
“姐姐!”忽然身後傳來一聲稚嫩的叫聲。
我一愣,回頭一看,藉着路燈看到一個小男孩抱着球正努力想鑽出牆角,“姐姐,我出不來了,姐姐,幫我一下!”
不會吧……這就是我想象中的運動男孩……?
我還來不及感嘆自己的幻想破滅就被小男孩催促着過去。
牆角的洞正好容小男孩通過,“你先把球放下,自己爬過來。”
“不要!”小男孩一聽,立刻抱緊了球,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戒備,“會被人搶走的!”
我被逗笑了:“誰會搶一個球啊?
“會的,”小男孩很認真地說:“我哥哥就想搶,不過我不給他,這是我的寶貝!”
兩兄弟爭玩具呢,我笑着往他鼻子上刮,他躲了一下,沒躲過去,氣惱地瞪着我。
“好了,小弟弟,這麼早別亂跑哦,姐姐快要遲到了,就不陪你玩了哈。”
小男孩急了,扯住我的衣角不讓我起來,“你幫我過去拉!”
我只好又蹲下來,“你想過來幹嘛?”
“玩!”
“這裡又沒有什麼好玩的。”
“有啊,那邊有個小朋友,我想跟他一起玩。”小男孩伸出小手往我身後一指。
我扭過頭,空蕩蕩的小巷,哪有什麼人。
“瞎講!不許撒謊!”我又颳了一下他的鼻子,“好了,姐姐真的要去上課了,你不要亂跑啊,要不然你爸爸媽媽會着急的。”
狠下心來把他的小手拿掉,我加快了腳步往站牌那趕,要是錯過了班車我就倒大黴了。
“姐姐!幫我出去拉!嗚嗚……你壞!姐姐壞!是壞蛋!”
我哭笑不得,這就成壞蛋了?
“喂,你不要跟着那個姐姐拉,她又不理你,來陪我玩吧!我把我的寶貝借你玩!”
他在跟誰講話?
在即將走出巷口時我回頭望了一眼,小男孩還縮在那個牆角那,正雙手抱着球好象要遞出,他的視線也看着面前,就彷彿眼前真的站着個和他一般大小的人……
“你怎麼了?一整個早上都精神恍惚的,跟你說話你也不大理睬。”
中午我沒回家,直接在學校旁的小菜館裡吃,一樣沒回家的同桌許艾佳乘機來蹭飯。
“早上碰到個陰陽怪氣的小孩。”我嘆了口氣,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告訴她。
“我小表弟昨天剛死的,那個小男孩說有個跟他年齡差不多的男孩一直跟在我後面,你說會不會是我小表弟的鬼魂?”
“怎麼可能!”許艾佳白了我一眼。
“我是說真的拉,我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好象也聽到了小孩的笑聲,而且不是說孩子的靈力要比大人強嗎?說不定那個小男孩真的看的見鬼魂。”
許艾佳用筷子敲我腦袋:“什麼鬼魂啊陰陽眼啊的都是迷信好不好,虧你一個高考生,不想着怎麼應付高考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那個笑聲只是幻聽,那個小男孩也只是個愛惡作劇的小毛頭而已,再說你不是說了你那個小表弟是住在鄉下,跟你又不熟,怎麼別人不纏大老遠跑來纏你?豬啊你,自己嚇自己!”
我想了想,“也是哦。多謝你安慰我哈。”
“恩,恩,這飯錢……”
“曉得你是來蹭飯的,我就沒指望過你掏錢。”
許艾佳只當沒聽見,厚着臉皮照樣風捲殘雲。
下午又進行了一場摸底考,考完後當場批卷,晚自習前卷子就發下來了,看着卷面上的分數,我只恨老天爺爲什麼不降道雷把學校連我一起劈了。
晚自習上氣氛壓抑的很,都是些考不好或考得再好也不滿意的人的抱怨,我忙碌着修改錯誤和複習功課,鈴聲響起後才拖着書包和同學一起出校門等公交車。
城市的夜晚依然熱鬧,少年們嘻嘻哈哈成羣結隊地招搖而過,與死氣沉沉的我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許艾佳羨慕地望着他們,“我初中的時候比他們還會鬧。”
我的迴應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我等的公車最先來,我上了車,走到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下,“明天見哈。”我朝許艾佳揮手。
她站在站臺那意思意思地舉了下手,忽然看了一眼我身後,不滿道:“喂,你太不厚道了吧,給人家小朋友讓下位子啊。”
啊?我納悶地順着她視線望去,身後站的全是些成年人啊,什麼小朋友?
我正要問,公車已經開動了,車後透過窗戶我看到許艾佳聳肩。
哼,這個無聊的傢伙,居然開這種玩笑來嚇我。
巷子口爸爸已經在等我了,接過我的書包,我挽着他的胳膊往家裡走。
拍球聲仍是一下一下地傳來,我又想起早上那個小男孩,看不出他那麼瘦弱卻這麼喜歡打籃球呢。
“爸,我那個小表弟怎麼死的?”
“你是說鵬鵬?好象是碰到了殺人魔,屍體都被剁成一塊一塊的,還是請人來把屍體縫好才下葬的。”
“想不到鄉下也有這樣的變態呢,不是說變態殺人魔其實都是高智商的精神病患者麼?”
“不是在鄉下啊,是在城裡被殺的。”
“在城裡?”我愣了愣。
“是啊,鵬鵬在你小的時候非常纏你的,你一去鄉下他就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你身後,這次聽說是被家裡打了,一氣之下說要離家出走來城裡找你玩,後來失蹤了幾天纔在城邊上那條小河發現他被丟得到處都是的屍體,哎,真可憐,他那一家可就這麼一個小孩,葬裡時他媽媽哭暈過去好幾次了……”
爸爸後面還講了些什麼我沒聽清楚,只有那句“來找你玩”一直在我腦海裡迴盪着……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