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樑月 > 樑月 > 

第一百二十章-萬般皆是緣

第一百二十章-萬般皆是緣

等湖心小島上風息靜止的時候,北桐在寧守城的邀請下登上了煙雨樓。

煙雨樓上,兩人極目遠眺,俯瞰嘉興城的人潮風景,頗爲賞心悅目。

北桐看了一會兒,悶聲問道:“不知前輩意欲何爲?”

寧守城嘆了口氣,說道:“我雖被逐出門牆,卻不願看到有人在我眼前無辜慘死,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北桐苦笑一聲,語氣很是悽慘地說道:“前輩何必如此,我既報不了師妹的仇,生於天地間已無意義,不若隨她而去,伴她左右,此後再無分離。”

寧守城笑了笑,說道:“你師妹是南竹吧?”

北桐頷首應道:“是。”

“那我就將昨日的真相告訴你吧。”寧守城將昨日的爭鬥簡略地說了出來,道:“與你師妹隨行的是江南西道江州的春雪堂諸人,爲首的是春雪堂少主趙東節,隨行之人還有趙宏道。

趙東節啓釁在先,調戲別人家的女眷,雙方起了爭執,隨後便是一通亂戰。

趙宏道身死之後,令師妹想要爲他報仇,打算以此獲取更大的報酬,以便追上你的腳步。

可惜的是,令師妹低估了對手的實力,於一合之間惜敗,慘死在槍法之下。”

北桐的神情很是複雜,半數惋惜半數悲痛,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問道:“前輩可知師妹的對手是誰?晚輩感激不盡。”

寧守城搖了搖頭,說道:“就算告訴你也沒用,他已經離開這裡了。茫茫人海,你又如何找得到他?”

北桐的臉上佈滿了堅毅的神情,沉聲道:“前輩若是告知,晚輩感激不盡,日後必有厚報。”

寧守城嘆了口氣,道:“本是你師妹理虧,何必如此糾纏?逝者已矣,不要太過傷懷。”

北桐未語淚先流,哽咽着說道:“我與師妹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少年時一起拜師學藝,後來因我犯了過錯,牽累到師妹,她同我一起被逐出師們,在江湖中流浪。

那時候我們修爲低微,吃了許多苦頭,師妹爲了我,遭了許多無法與人言的苦難,我既感動又心疼,曾於長江之畔立下重誓,不許任何人傷害我師妹,凡有犯者,殺無赦。

等我修爲高了以後,醉心於修煉一途,市場冷落她,但她從不抱怨,只是默默地等着我。

我爲了尋求機緣,常常出海尋訪隱士高人,一去就是一年半載,師妹總是倚門盼歸。

我原打算在成就地仙境之時與她大婚,不曾想,如今已是天人永隔,再也無法見她容顏聽她聲音了......”

一個人仙境的高手,在煙雨樓上很沒有形象地號啕大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她若不在,我縱然舉世無敵又如何?她若不在,我縱然坐擁天下又如何?她若不在,我要這長生有何用?

北桐一番哭訴,聽得寧守城很是動容。

寧守城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安慰道:“我知曉你此時的感受,但那一行人於我有恩,我不願看着你們之間再起爭鬥,若是有個什麼損傷,我心難安。”

北桐剛要說些什麼,被寧守城伸手製止了。

寧守城的神情很是凝重,緩緩問道:“同心湖蝶結乃是道宗的不傳秘法,你可曾學得完整術法?知曉最終奧義?”

北桐有些不明白寧守城的用意,卻也老實回答道:“我習得的同心湖蝶結秘法只是殘缺篇幅,並不完整,至於前輩所說的最終奧義,晚輩並不知曉。”

寧守城繼續問道:“那你從何處習得此法?”

北桐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支吾着說道:“我私自翻閱道藏,本欲尋找其他秘法,無意間看到同心湖蝶結的殘缺秘法,偷偷練習而得,這也是我被逐出師門的緣由。”

寧守城拍了拍北桐的肩膀,輕聲說道:“傳聞同心湖蝶結的終極奧義是重生,只是秘法早已失傳,並未有人見證這門術法的奇蹟。”

北桐聽完寧守城的話,灰白的眸子中多了一縷光彩,急切地問道:“前輩所說的重生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師妹還可以死而復生?”

寧守城點頭又搖頭,耐心解釋道:“非是死而復生,而是將其魂魄注入新生兒的體內,借屍還魂。”

北桐一臉激動地看着寧守城,問道:“前輩可知曉最終奧義?晚輩願以身家性命換取,求前輩成全。”

寧守城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我也只是聽聞,並不知曉其中真意,怕是無能爲力。”

只聽‘噗通’一聲,一襲青衫的北桐已是跪倒在地上,對着寧守城磕起頭來,每一下低頭都會結結實實地撞在地板上,很是誠心。

寧守城神情無奈地上前一步,將跪倒的北桐扶了起來,安撫道:“你無需如此緊張,我雖然不懂同心湖蝶結的秘法,但你還有時間,無需急在一時。”

額頭一片通紅的北桐沉聲問道:“前輩此話何意?”

“很簡單,你曾經施展過同心湖蝶結的秘法,你二人的性命休慼相關,魂魄關聯在一起,只要你不死,短時間內,你師妹的魂魄就不會散去,所以你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秘法的終極奧義。”寧守城娓娓道來。

北桐聽後,神情堅定地點了點頭,道:“晚輩多謝前輩的指點,日後前輩若是有所需求,晚輩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寧守城微微一笑,如佛陀拈花講經時一般恬靜淡然,道:“緣來緣去皆是緣,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只需盡力就好。切記,不可妄動殺念,不然的話,怕是難以事成。”

北桐對着寧守城深深施了一禮,再三道謝以後,化作一道長虹,消失在湖心小島上。

數年以後,江湖上出現了一位出世的人仙境高手,他身穿青色長衫,擅使飛劍,只是他的劍是柄斷劍。

......

京城,宮城內,紫宸殿前。

大太監魚朝恩站在紫宸殿的屋檐下,靜靜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人影,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

原本就有傷在身的劉公公不堪勞累,斜斜地歪倒在地上,但周圍無一人敢上前攙扶,只是小心翼翼地跪在那裡,眼巴巴地看着大殿的方向,期待皇帝陛下早點解除衆人的罰跪。

除了越王樑侗以外,其餘幾位皇子皆在心底暗自誹謗,怨自己這位不省心的弟弟莽撞愚蠢,也怪自己的父皇小題大做。

魚朝恩幾次三番回頭張望殿內,都沒有看到人影,只得耐心站在原地,等候皇帝陛下的召喚。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的喊叫聲傳出殿外,魚朝恩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匆匆忙忙地跑進了殿內。

皇帝高坐在殿內的龍椅之上,面無表情地吩咐道:“魚朝恩,你去殿外傳朕口諭,凡是覺得自己無錯的,皆可自行離去,覺得自己有錯的,到殿內陳述自己的罪行。”

魚朝恩愣了一下,輕聲提醒道:“陛下,當真要如此嗎?”

皇帝橫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大太監,不悅道:“那難道還有假?”

魚朝恩躬身領命,前去殿外宣讀口諭。

等殿內只剩下皇帝一人的時候,他微微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一羣不讓人省心的東西,就知道看熱鬧......”

過了一會兒,魚朝恩慢慢踏進殿內,紫宸殿外跪着的諸人全都跟在他的身後,有諸位皇子、內侍劉公公以及隨行諸人,烏泱泱的人羣看得皇帝陛下心煩意亂。

諸人施禮過後,垂首站在殿內,靜靜等待皇帝陛下的發落。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諸人,語氣平淡地問道:“覺得自己有錯的自己陳述,若是說不出來,以欺君罪論處。”

此話一出,站着的諸人皆是心底一亂,神情不由變得有些慌張,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大腦在飛速地運轉,打算趁着這個工夫趕緊想出個理由來,生怕惹得皇帝陛下不開心,自己遭到懲罰。

皇帝看到衆人只是沉默,沒有一個敢主動開口坦誠,也就起了點名的心思。

他看向身形魁梧的大皇子樑俶,輕聲說道:“老大,你先說吧。”

齊王樑俶怔了一下,他沒想到皇帝會先點名他,不出意料地失神了片刻,隨即立刻回過神來,畢竟是在邊軍中待過一段時間的人,這樣的小場面還算不得什麼。

齊王樑俶對着皇帝施了一禮,認真說道:“回稟父皇,兒臣有錯。兒臣不應該動手打十弟,甘願領受責罰。”

皇帝瞥了越王樑侗一眼,沉聲問道:“你爲何打你兄弟?”

齊王樑俶猶豫了一下,如實說道:“十弟無故毆打宣旨內侍劉公公,兒臣有些看不下去,故而上前阻攔,卻被十弟羞辱,心中頗爲惱怒,所以動手打了十弟。”

皇帝沒有如衆人以爲的那般責怪,反而大加讚賞道:“打得好,打得好,你爲何不多打幾下?”

齊王樑俶愣了一下,很是耿直地說道:“兒臣也想多打幾下,只是怕打壞了十弟,被父皇怪罪。”

皇帝被自己大兒子的回答逗笑了,整座大殿都洋溢着皇帝的哈哈笑聲。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收斂笑意,說道:“既如此,那就算了吧,老十可不像你一樣自幼打磨身體,也未經歷過沙場磨礪,你若是真的打壞了他,朕也不會饒了你的。”

齊王樑俶很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似乎對於教不教訓自己兄弟並無興致。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