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樑月 > 樑月 > 

第九十六章-命運的抉擇

第九十六章-命運的抉擇

就在京城陷入詭譎複雜局面的時候,千里之外的江南東道正是一片歌舞昇平。

夕陽掉落、暮色已近,孟然收功以後回到前院,在宋曉飛的伺候下褪去衣衫。

溫熱的水裡,孟然眯起雙眼,靜靜地享受着皮膚被溫暖侵襲的感覺,一臉的舒適。

站在孟然身後爲他擦拭身子的宋曉飛,額頭已是微微冒汗,她輕輕揩拭了一下,將手巾泡回木桶裡,溫聲問道:“公子準備什麼時候走?”

孟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在嘉興待了一個多月,也是時候出發了,想來就是這幾天了。”

宋曉飛的身子微微前傾,光潔如玉的臉頰貼在孟然的後背上,帶着哭腔說道:“非走不可嗎?”

孟然苦笑一聲,低聲道:“非走不可。”

宋曉飛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兩顆清澈的淚珠滴落在水面上,濺起剪不斷理還亂的漣漪。

孟然後背一涼,心中一陣顫抖,知曉那是宋曉飛的淚水,不明白她爲什麼哭,既然她知曉自己要走,爲何還要立下誓願,既然甘心情願等待,爲何還要哭泣?

等到宋曉飛擡頭的時候,她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輕聲說道:“公子,今天晚上就要了妾身吧......”

孟然的心肝跳了一下,身體的某個部位悄悄豎了起來,後背的皮膚繃緊,細細密密的汗毛立起,仿若一個受了驚的刺蝟。

他從沒想過兩人的關係會發展得如此迅速,以至於到了今日便要開始魚水之歡,但他心底很是猶豫,既想要保持童子之身,又想要佔有了這位美麗的女子。

或許世間男子都是這般,明明不喜歡一個女人,卻毫不介意去佔有她,畢竟,‘君子好色’。

宋曉飛在孟然猶豫的時候,已是輕解羅裙。

就在宋曉飛要繼續一步的時候,孟然一咬牙,很是果斷地站起身來,帶着絲絲縷縷的水珠出了木桶,隨後拎起乾淨的粗布搭在身上,沉聲說道:“飛兒姑娘請自重。”

宋曉飛一愣,原本嬌俏紅潤的臉頰瞬時白了下來,一臉的難以置信,聲音顫抖地問道:“自重?你覺得我不自重?”

孟然咬了咬牙,沉聲道:“是。”

宋曉飛的神情很是幽怨,臉頰上已是遍佈淚痕,她紅脣微啓,聲音很是清淡地問道:“既然公子覺得妾身是個不堪入目的女子,爲何幾次三番對我施恩?何不讓我一死了之?又何以對我忽冷忽熱?”

孟然沒有回答,只是擦拭着身子,似乎並未將宋曉飛的話語聽進去。

宋曉飛很是悽楚地笑了一下,慢慢收攏即將掉落在地的衣衫,在原地又待了一會兒,慢慢出了屋子。

等她將房門關好的時候,正在擦拭頭髮的孟然聽到了一聲嘆息,那是一聲幾要斷人心腸的悽婉嘆息。

過了不大一會兒,房門被人敲了兩下。

“進來。”

來人應聲而入,正是孟然的貼身丫鬟綠屏,她的手裡拿着一把極其華美的象牙梳子。

綠屏推門進屋以後,對着孟然盈盈地施了一禮,然後很是自然地接過孟然手中的粗布,爲其仔細地揩拭頭髮。

等孟然的頭髮梳理好以後,綠屏放在梳子,拿起一個絲帶將那滿頭的長髮綁縛好。

做完這一切後,綠屏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少爺,您跟宋姑娘吵架了嗎?”

“哦?怎麼這麼問?”孟然漫不經心地問道。

“宋姑娘找我的時候,她的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剛哭過。”綠屏平淡地說道。

孟然摸了下鼻子,輕聲問道:“她可有說別的話?”

綠屏搖了搖頭,回道:“那倒不曾,只是喊我來伺候您。”

孟然走到椅子旁坐下,問了個放馬牛不相及的問題,“綠屏,你準備今後做什麼?是回家還是繼續留在府上?”

綠屏明顯一怔,隨即對着孟然深深施了一禮,很是緊張地問道:“不知奴婢做錯了什麼?請少爺恕罪。”

孟然擺了擺手,溫聲道:“非是你做錯了事,只是想問問你的意願,好對你有所安排。”

綠屏更是愕然,臉色微微蒼白,細聲問道:“少爺準備如何安排奴婢?”

孟然失聲笑了笑,如實說道:“是這樣的,我近日就要離開嘉興,繼續北上游歷江湖,你若是準備回家,我就放你走,你若是想要繼續待在府中,那就一切照舊,無須有別的擔心與想法。”

綠屏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輕聲回道:“女婢自幼離家,如今與家人並無過多的聯繫,與其回去,不若繼續留在這裡,請少爺收留。”

孟然嘆了口氣,知曉綠屏說的是實情,可心底卻忍不住替她難過,一個年幼無知的小孩兒,被家人販賣,之後便是訓練及服侍別人,十數年如一日,何其艱辛,故而十分同情,也非常想要幫助她。

“那你有想過自己生活嗎?”孟然又問。

綠屏搖了搖頭,低聲應道:“奴婢學的全是侍奉人的法子,若是離開了孟府,又能做什麼呢?待銀子耗盡,終是還要回到如今的生活,與其那樣,還不如就在這裡待着,起碼還有少爺您可以體恤我們。”

孟然默然。

“其實像我們這樣的人家,都是這般的命運,少爺不必爲我們難過,畢竟我們一生下來,就註定了今後的生活軌跡,唯一能做的或者可以期盼的,也就是遇到您這樣的主子。”綠屏的聲音清清脆脆,語氣裡帶了幾分認命,也夾雜着一些譏諷與不甘。

過了許久,孟然才溫聲說道:“那你就先留在府上吧,若是以後遇到合適的人家,或者想要離開這裡獨自生活,皆可跟宋姑娘提及,她會額外支付你一百兩銀子,算是我給你的嫁妝。只要好好經營,日子應該不會很難過。”

孟然說完這些,便離開了椅子,朝着門外走去,並沒有去看丫鬟的表情。

等孟然走遠以後,站在原地的綠屏幽幽嘆了口氣,輕輕地往前挪了幾步,施施然坐在孟然之前坐的椅子上,很是莫名地笑了一下。

丫鬟當然還是那個丫鬟,只是在當丫鬟之前或許還有別的身份,不過事到如今,提與不提,也無關緊要了。

或許在別人看來,綠屏是個青春靚麗、模樣周正的丫鬟,但在孟然的眼中,她只是個可憐人。

綠屏在椅子上呆了許久,只是定定地看着門縫,似乎那條線的後面有着早已遠去的孟然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綠屏緩緩回神,對着眼前已經涼透了的洗澡水笑了幾下,眼神撲朔迷離,神情難以捉摸。

又是一陣幽幽嘆息,綠屏已是站起身來,開始收拾屋裡的東西,畢竟此時此刻,她還是孟府的丫鬟,有些該做的本分事情還是要由她去做。

......

至於出了屋子的孟然,朝着後院的方向徑直去了,他覺得自己的心頭有着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惑,不知該如何去解,也不知道該與何人說。

八月底的嘉興已是涼氣逼人,時有時無的秋風吹得湖面皺起陣陣漣漪,如同孟然此時的心境。

就在這個時候,向來不曾在人前踏足後院的寧大叔出現在孟然的身旁,嗓音溫醇地問道:“少爺可是有什麼想不通的事情嗎?”

孟然扭頭看了這位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男人一眼,眼神古怪地問道:“寧大叔,今日怎麼有閒來後院了?”

寧大叔笑了笑,古井無波的臉上多了一些未知的含義,只是繼續問道:“少爺是有什麼想不通的事情嗎?老漢或許可以爲您解惑。”

“哦?是嗎?”孟然很是玩味地笑了笑,說道:“若是給你選擇的機會,你是選擇安安穩穩地過個幾年太平生活,還是選擇佈滿荊棘改變命運的道路?”

寧大叔想也沒想,直截了當地說道:“少爺既想北上,又放不下眼前的生活,對嗎?”

孟然微微頷首。

寧大叔對着遠處朦朧的湖中小島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其實還是那個道理,若是能夠老婆孩子熱炕頭,誰又願意跋山涉水去過那苦兮兮的日子呢?

只是我們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的順心如意,更多的是隨波逐流,被命運嬉戲,若是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那就只能迎頭奮進,與命運抗爭,做一條逆流而上的河魚。”

孟然苦笑道:“道理誰都懂,可真到了選擇的時候,還是有那麼幾分難以抉擇。”

寧大叔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說太多的話語,只是將選擇的機會還給孟然,讓他爲自己的未來負責,讓他爲自己的人生作出自己的選擇。

孟然對着湖水看了一會兒,問道:“寧大叔,您有孩子嗎?”

問題說出口以後,孟然已是後悔,可已經無能收回,只得在心底默默地暗罵自己荒唐。

寧大叔臉上的笑意消散,眼角顫動了幾下,緩緩開口說道:“有過,只是已經夭折了。”

孟然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提到您的傷心事了。”

寧大叔擺了擺手,語氣低沉地說道:“無妨,都已經過去了。”

對此,孟然不知如何接話,只是靜靜地傻站着。

寧大叔也不言語,只是站在那裡,神情變幻莫測,時而殺氣騰騰,時而滿面慈悲,時而怒目,時而莊嚴。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