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然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他的牀前站着兩道身影,正是李浩然與耿護院,隨後他從二人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徹底瞭解了朱天茂的算計。
耿護院一如既往地少言,靜靜地坐在一旁。
李浩然懶洋洋地坐在牀頭,開口說道:“現在知道練刀的重要了吧?若沒有這一個月的苦練,你早就躺在那野外了,或許已經被畜牲啃得皮包骨頭了。”
臉色蒼白的孟然苦笑一聲,說道:“前輩就不能說點好聽話?那可是一打四啊,能贏已經不錯了。”
李浩然親眼目睹了孟然的兇悍,也知道他如何以弱勝強,但還是很不客氣地說道:“就那四個三腳貓?在我看來就是一刀的事情。”
孟然挑了挑眉,撇嘴道:“那您怎麼不出手?幹嘛不一刀解決了那幾個三腳貓,害得我躺在牀上。”
“呸,是你自己學藝不精,關我屁事。”李浩然呵斥了一句,旋即語氣平和地說道:“當時那樹林裡藏了兩個修爲不弱的傢伙,我被他們的氣機牽引,不敢妄動。若是失了先手,怕是隻能陰間相聚了。”
孟然臉色凝重地問道:“那老頭兒真有那麼厲害?”
李浩然點頭又搖頭,解釋道:“光那老頭兒一個人,我有信心在三十招之內取他狗命。但另外還藏了一個氣息雄渾的刀客,想來也是六品左右的修爲,二人若是合在一起,我並沒有多少獲勝的把握。”
孟然的臉瞬間陰沉,咬牙切齒道:“狗日的周孝武、朱天茂,等我的傷好了,一定要陪他們好好玩一下,不然都對不起他們的精心設計。”
李浩然嗤笑一聲,“你還是好好養傷吧,報仇什麼的都是以後的事情,要是留了病根,你這輩子都完了。”
孟然嗯了一聲,看向一旁許久沒有說話的耿護院,問道:“耿叔,你的傷怎麼樣了?有沒有大礙?”
耿護院搖了搖頭,說道:“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李浩然伸了個懶腰,愜意地靠在牀圍子上,漫不經心地說道:“孟小子,以後你就不用跟我學刀了,另有高人教你。”
孟然咦了一聲,問道:“有多高?”
李浩然摳了摳耳朵,“反正比我高。”
“那是多高?”
“你問他唄。”
李浩然矛頭指向了耿護院。
孟然順着李浩然的目光看向一臉平靜的耿護院,神情古怪地問道:“您的意思是耿叔是個大高手?”
李浩然沒好氣地說道:“看着不像嗎?”
孟然差點笑出聲來,但又怕傷了耿護院的面子,緊緊地抿住嘴脣,使得原本蒼白的臉頰更顯古怪。
李浩然瞥了孟然一眼,直截了當道:“你想笑就笑吧,只是等會兒別把下巴驚掉了。”
孟然結結實實地笑了一會兒,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耿叔,您真的是高手?”
耿護院點了點頭。
孟然再問:“有多高?”
耿護院想了一下,認真說道:“有好幾層樓那麼高。”
孟然想起兩人被賊寇各種追殺埋伏的情景,想起被人制服繳械的畫面,不由悲從中來,恨恨問道:“那是有多高?”
耿護院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對着空氣劈了一掌,只聽‘咔嚓’一聲,他身旁的凳子已經四分五裂,變成了一堆碎木塊。
孟然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有些合不上,怔怔地看着一臉木訥的耿護院。
李浩然哈哈一笑,挪揄道:“孟小子,你的下巴快掉了。”
孟然回神,傻傻地問道:“耿叔,您既然是高手,爲什麼還被那些人三腳貓打傷?”
耿護院有些哭笑不得,卻又懶得解釋,只是瞥了李浩然一眼,示意他向孟然解釋緣由。
李浩然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其實原因很簡單,耿兄弟的修爲被封禁了,所以他纔會跟個普通人一樣。”
“爲什麼封禁修爲?”孟然不解地問道。
李浩然沒有急着說出答案,只是側身看了耿護院一眼。
耿護院微微頷首,說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說也罷。”
孟然撇了撇嘴,也就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換了個問題問道:“那您現在是什麼修爲?”
聽到孟然的問話,李浩然也是緊緊地盯着耿護院,他雖然知道耿護院的修爲很高,但具體到了哪個境界,卻不是很清楚。
耿護院語氣平淡地說道:“大致在宗師初期。”
李浩然鬆了口氣,喃喃道:“那還好,還沒有跨過仙門,不算太高。”
耿護院輕輕一笑,繼續說道:“等過上一陣子,我的修爲應該會全部恢復,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再進一步。”
李浩然的心又提了起來,急忙問道:“你封禁前是什麼修爲?”
耿護院輕聲慨嘆道:“宗師巔峰。”
孟然插了一嘴,問道:“您什麼年紀成爲宗師巔峰的?”
耿護院略一回想,很是肯定地說道:“二十九歲。”
不顧孟然與李浩然的激盪心情,耿護院繼續說道:“被封禁的這十多年裡,我略有感悟,與那人仙境界只有一線之隔,若是修爲盡復,未必沒有可能再進一步。”
孟然嚥了口口水,聲音微顫地問道:“耿叔,您能教我嗎?”
耿護院沒有拒絕,只是輕聲說道:“先養好傷再說吧,武道不是一天就可以修成的。”
孟然心情大好,放鬆心神躺在那裡,心中再無之前的陰霾。
......
暮色中,城東的一處酒樓裡,周孝武正在自斟自酌,眉頭微微緊鎖,正在心底盤算着事情,兀自出神的時候,聽到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進來。”
房門應聲而開,走進了兩道身影,正是周府的扈從老林及周孝武的心腹胡老頭兒。
周孝武微微擡頭,吩咐道:“坐吧,邊吃邊說。”
兩人對着主子施了一禮,也就再無客氣,輕輕地入了座。
酒過三巡以後,兩個扈從也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胡老頭兒撿了一筷子菜,不見如何咀嚼就已經嚥了下去,等他放下筷子,輕聲說道:“公子,城東的情況基本摸清了,最大可能的只有三家,分別是夏家、楊家以及李家。”
周孝武微微頷首道:“這三家離得不是太遠,就辛苦你們兩位了。”
兩位扈從點頭稱是。
等三人吃飽喝足以後,周孝武揮了揮手,老林與胡老頭兒出了雅間,前往之前踩點的宅院。
周孝武朝着外面喊了一聲,立時就有一位店小二跑進雅間,等待客人的吩咐。
“把這些東西都撤了,然後送一壺好茶來。”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二將桌上的殘羹剩菜收拾好端了出去,隨後送來了一壺好茶。
周孝武一邊喝茶一邊敲着桌子,平靜的神情下藏着一絲不輕不重的擔憂與焦慮。
夜漸漸深了,寒氣外涌,一直閒坐的周孝武有些耐不住這份清冷,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在屋裡慢慢踱步。
此刻正埋伏在夏府屋脊上的胡老頭兒也是等得有些着急,心底不住地催促着那位素未謀面的採花賊出現。
當巡夜的更夫咚咚地敲了一慢三快四下,胡老頭兒的心底更是焦急,默默唸叨着,若是那位採花賊再不出現,今晚的計劃就要泡湯了,怕是免不了一頓呵斥。
所幸,那位採花賊沒有讓胡老頭兒一干人失望。
就在兩位更夫敲完鑼梆後沒多久,夏府的屋檐上出現了一個一襲黑衣的夜行人,他的臉上帶了一個慘兮兮的鬼臉面具,手中握着一把黑黝黝的摺扇。
胡老頭兒看着眼前這位身材欣長、腳步輕盈的淫賊,就要上前打鬥的時候,忽然想起周孝武的吩咐,只好重新縮回身子,眼睜睜地看着那黑衣身影飄進了院子。
不過一會兒的工夫,採花賊就已經重新掠到了屋檐上,他的身後揹負着一道人影,想來就是夏府的千金小姐了。
此刻那位夏小姐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趴在黑衣人的身後,想來已經被迷藥迷暈了。
採花賊正要逃離的時候,胡老頭兒霍然從原地起身,身形一動,就已經站到了黑衣人的身前。
胡老頭兒冷冷一笑,說道:“若是不介意的話,先找個地方談談?”
黑衣人愣了一息的工夫,手中的摺扇已經遞了出去,直直攻向胡老頭兒的腹部。
胡老頭兒冷哼一聲,手中忽然多出了一隻判官筆,堪堪架住攻來的扇子。
只聽‘噹啷’一聲,有細碎的火花在黑夜中亮了起來。原來那採花賊的扇子竟然是以鋼鐵爲骨架製成的,胡老頭兒的判官筆自然也是精鋼打造,二者碰在一起,有聲音在空曠的半空中傳出老遠。
一招過後,胡老頭兒退後一步,沉聲說道:“若是再打下去的話,怕是會有更多的人來,你若是不怕的話,大可與我繼續纏鬥。”
採花賊收起摺扇,聲音嘶啞地問道:“你想做什麼?”
“我家公子想要跟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胡老頭兒問道。
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緩緩說道:“聊什麼事情?”
“到了不就知道了?不會佔用你太多的時間。”
採花賊想了一會兒,輕聲說道:“前面帶路。”
胡老頭兒微微一笑,朝着酒樓的方向飛掠,絲毫不擔心身後的人影會轉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