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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午後有客至

第六十章-午後有客至

孟府廳堂中,孟然高坐主位,手捧着一杯熱茶,怔怔地出神。

李浩然瞥了孟然一眼,只說了句,“今晚早點休息吧。”

等李浩然走後,廳堂裡只剩下主人孟然、花魁宋飛兒、丫鬟綠屏。

孟然微微擡眸,看着一席紅衫的宋飛兒,輕聲問道:“飛兒姑娘是哪裡人?”

宋飛兒福了一福,說道:“妾身是河南道登州牟平縣人士。”

“夠遠的啊。”孟然隨口慨嘆了一句,繼續問道:“那想來宋飛兒也不是你的真名了?”

宋飛兒微微點頭,卻也不曾說出自己的真名。

孟然輕輕一笑,對着一旁侍立的綠萍吩咐道:“綠屏,等會你讓春花爲宋姑娘收拾一間屋子,好生照顧吧。”

綠瓶一臉爲難地看着孟然,小聲說道:“少爺,正院已經沒有合適的房間了。”

孟然哦了一聲,對着宋飛兒說道:“飛兒姑娘,正院已經住了三個糙漢子,怕是你也不習慣和我們一起,不若就住在前院,既方便又安靜,你覺得如何?”

宋飛兒施禮道謝,“多謝公子的體諒,妾身感激不盡。”

孟然擺了擺手,說道:“那就早點休息吧。”

宋飛兒等孟然主僕的背影消失在廳堂的時候,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氣。

孟然回了自己的房間以後,沒有急着休息,而是去了書房,準備練一會兒字。

書桌跟前,孟然取了硯臺,先是往裡滴了幾滴清水,隨後拿起盒子裡的墨條輕輕研磨起來。

墨尚未研磨好的時候,綠屏就進了書房,將墨條隨手接了過去,捉住墨條的右手在硯臺上空緩慢地打着圈兒。

水墨正好的時候,孟然抽出一張上好的宣紙,攤平放在桌上,擺上鎮紙以後,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細尾狼毫。

細毫輕蘸濃墨後,孟然在紙上寫下了一段話,只見宣紙上筆筆如利刃出鞘,字字如慷慨壯士,端的是好大的殺氣。

這是孟然在此間書房第一次寫字,紙上赫然寫着前朝大詩人李太白的詩句: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爲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孟然擱筆以後,看向一側的丫鬟,輕聲問道:“事情辦妥了嗎?”

綠屏點了點頭,“我交代春花了,日後宋姑娘的日常就由她來負責,若是有什麼事情的話,她會來跟我說的。”

孟然微微頷首,誇道:“做的不錯,宋姑娘那裡,若是有了什麼事情,我要第一個知道。”

綠屏恩了一聲。

......

八月十六,孟然照例早起,先是在太陽升起前劈砍了兩千刀。等綠屏送來早飯的時候,精神奕奕的李浩然也來了後院。

孟然吃完飯以後,示意綠屏收拾東西退下。等後院只剩下兩人的時候,孟然對着李浩然說道:“前輩,城裡有鍛造名家嗎?”

“你想幹什麼?”

“自然是打造一把好刀。”

李浩然翻了個白眼,不以爲然道:“你還是安心練你的刀法吧,別想着在兵器上佔優勢。”

孟然嗯了一聲,也就沒再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是坐在那裡歇息。

過了一會兒,李浩然開口問道:“昨晚的事情就那樣算了?”

孟然搖了搖頭,“他們肯定還會來的。”

李浩然想了一下,說道:“只怕下次來的就不是這些普通人了,很有可能就是披甲的軍卒,或者是一些修爲不低的江湖客了。”

孟然輕輕一笑,聲音沉悶地說道:“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勞煩您帶着耿叔先走,不用管我就是。”

李浩然嗤笑一聲,“想不到你小子還有這等的奉獻精神。”

孟然撇了撇嘴。

李浩然一臉八卦地看着孟然,嬉笑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你打算今晚入洞房嗎?”

孟然輕輕咳了一聲,沒有接話。

李浩然悠悠說道:“那娘們長得不錯,身段也好,你就一點都不動心?”

孟然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聲音不清不淡地說道:“我對別人栽的樁子不感興趣。”

“喲?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李浩然斜眼問道。

“第一,她只是草草地收拾了一番行李,幾乎什麼東西也沒帶;第二,明知道要改換門庭,卻依舊穿着那身青樓裡的紅衫;第三,我信不過周孝武,自然對他安排的人也信不過。”孟然將自己的分析說了一遍。

李浩然笑了笑,說道:“就你們讀書人的彎彎道道多,也不怕肚裡的腸子打了結。”

孟然置若罔聞。

李浩然一屁股坐在孟然的身旁,眼神古怪地問道:“既然你明知道她有問題,何不借此機會睡服她?”

“說服?”

“對啊,睡服。”

“怎麼個說服法?她是周孝武的人,又怎麼會向我折服。”孟然攤了攤手。

李浩然只是呵呵一笑,並不理一臉懵懂的孟然。

孟然不再自討沒趣,在亭中盤膝坐下,默默修煉。

李浩然斜眼看了孟然一會兒,見他氣息悠長,體內真氣正在有序地運行,也就不再去看,閉着眼睛享受晚秋的溫暖陽光。

太陽移到這片山河頭頂的時候,李浩然緩緩張開了眼,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站起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着亭中閉眼盤坐的孟然喊道:“孟小子,吃飯了。”

孟然的眼皮動了幾下,卻沒有立時起身,等他做了個氣沉丹田的收工動作後,才緩緩睜開眼睛,看着眼前站立李浩然,輕聲問道:“前輩,您也修煉了嗎?”

“哦?你怎麼知道的?”李浩然很是好奇地反問了一句。

孟然嘴角微微翹起,“我猜的。”

李浩然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兒地說道:“吃飯吧,就你廢話多。”

等二人回到正院以後,丫鬟立即侍候兩人洗漱,之後便是午飯。

孟然吃完以後,對着一旁侍立的丫鬟問道:“耿叔和飛兒姑娘那邊什麼情況?”

綠屏回道:“耿先生那邊一切都好,傷口已經慢慢長上,開始試着下牀走路了;飛兒姑娘那邊一切照舊。”

孟然想了一下,吩咐道:“下午的時候,你讓老韓去醫館找個大夫前來複診,給耿叔的傷再瞧一瞧,別留下什麼後遺症。”

綠屏輕聲應道:“知道了,少爺。”

孟然擺了擺手,綠屏將剩餘的東西收拾了一番,悄悄地出去了。

李浩然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手裡端着茶杯,一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的模樣。

孟然瞧着好笑,試探着問道:“前輩,您是有心事嗎?”

李浩然搖了搖頭,輕聲嘆道:“只是日子太過無趣了而已,整日裡就待在這方寸之間,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興致。”

“那您想幹什麼?”孟然笑着問道。

“會騎馬嗎?”李浩然反問了一句。

“會啊,只是咱們家沒有馬。”

“去馬市買唄。”

孟然怔了一下,問道:“前輩會相馬?”

李浩然回道:“當然不會了,只要能騎就好了,管它是什麼馬。”

孟然憋了半天,才緩緩說道:“前輩的想法很好,晚輩萬不能及。”

李浩然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少拍馬屁,你去不去?”

“肯定是去,但今日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何不等明天?”孟然商量着說道。

李浩然眉頭微皺,問道:“你是不是有別的盤算?”

孟然笑了笑,“我是在等客人來。”

“客人?”

“對啊,客人。”

李浩然想了一下,問道:“那個姓朱的?”

孟然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覺得會來客人。”

李浩然輕輕一笑,說道:“要是真的有人來,他們日後有的難受了。”

“哦?爲什麼?”孟然有些不解。

“你想想,你還如此年輕,就已經深諳那些陰謀算計,若是再多一些閱歷,怕是少有人是你的對手,他們又怎麼會不難受?”李浩然侃侃而談。

孟然苦着臉問道:“您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李浩然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是在誇你了。”

孟然嘆了口氣,轉身去了書房,隨手抽了一本書,在那裡翻閱起來。

果不其然,過了大約一柱香的工夫,丫鬟綠屏就來通報,說是府外來了客人。

孟然吩咐道:“去請客人吧。”

綠屏答應了一聲,朝着前院急匆匆而去,孟然則是慢悠悠地朝着廳堂走去。

孟然剛剛踏進廳堂,就看到周孝武在綠屏的帶領下進了院子,他並未急着就坐,而是站在那裡看着客人一步步走進。

周孝武的身子還沒有走進廳堂,聲音傳到了孟然的耳中。

“賢弟可安好?昨夜讓你受驚了。”

孟然扯了個還算合格的笑容,說道:“有勞兄長關心,小弟不勝感激。”

話正說着,周孝武已經進了廳堂,正好站在孟然的面前,一臉真摯地看着他,柔聲問道:“賢弟,可有受傷?”

孟然搖了搖頭。

周孝武拍了拍孟然的肩膀,說道:“那就好,看來學刀還是有好處的,改日我也試着練練。”

孟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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