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父親的戰鬥
(文學度 )
我們來到李建夫婦的樓下，等他們上車，然後直接向曹衛先家去。等我們到了的時候，曹衛先正在和警員交涉，說什麼都不准他們踏進院子半步，看到這種情況，我們全部下車，來到曹衛先面前，那些警員看到馬三，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只好退到一旁。
馬三來到曹衛先面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雨點在他頭頂上那把綠色傘上不停敲打，發出蹦蹦的聲音，曹衛先臉色看起來比之前更差了，他也發現了我，眼神中閃過一道光芒，那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精光。
“這位警官可有搜查證，強制搜查令？”曹衛先攔在馬三面前，義正言辭，看起來非常冷靜鎮定，在他後面則是妻子和十歲左右大小的女兒。
“沒有強制搜查令，不過只要找出屍體，你就沒有什麼可辯解的了吧！”馬三冷哼，伸出右手揪住曹衛先的衣領，將他給帶到一邊，然後揮手命令道：“進去，在院子裡找屍體。”
“你們這是暴力執法，我要舉報你們。”曹衛先那麻桿一樣的身材根本就無法掙脫馬三這牛一樣的力氣，只能用嘴巴反駁。
此刻，站在曹衛先背後的小女孩看到自己爸爸被兇惡的大叔抓住，忽然大喊着衝了過來：“放開爸爸！你這壞蛋。”那個小女孩站在馬三面前大聲尖叫，那憤怒的模樣，讓人看起來實在好笑。
“小汶，別讓這些人進院子，他們都是壞叔叔。”曹衛先大喊道。
“好的爸爸！”這個小女孩聽了曹衛先的話，立刻張開兩隻手攔在門口。
頓時，那些拿着鐵鍬和鏟子的警員被攔在門外。
“注意，別弄傷孩子。”馬三大聲提醒那些警員。
見到這情況，警員也無可奈何了。
“曹衛先，快讓你的孩子讓開，我們已經發現了屍體，你在怎麼抗拒都不可能挽回，只能讓事態更加嚴重罷了！”馬三對我的話堅信不疑。
“你放屁，我家院子壓根就沒有屍體，今天你們也休想從這裡過去。”曹衛先語氣變得非常激動起來，他的話音在這樣濃烈的暴風雨中傳出很遠的距離。
大家都沉默了，那幾個警員也是沒有聽馬三說明原因，就被叫來了，因爲他們對馬三是絕對信任的，而馬三是聽了我的話，但是，我能看見屍體這種原因不管向誰說出來，大家都不會相信的，現在的辦法就是找出屍體，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曹衛先想要反駁都不可能。
李建夫婦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他們好像舞臺劇的觀衆，不過，這出舞臺劇實在乏味，導致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宛如紙上的肖像畫。
“你叫小汶是吧？”我蹲下身體，微笑着和那小女孩搭話。
“哥哥有什麼事嗎？”那小女孩疑惑的問我。
“小汶，別理那傢伙，他是壞人。”曹衛先看到我和他女兒搭話，頓時就臉色大變，大聲吼叫起來。
“壞人……哥哥你是壞人……”那小女孩聽到曹衛先的話，頓時就退幾步，沒料到後面有一個小坑，她身體頓時就往後仰倒下去。“啊！”小女孩尖叫一聲，雙手在空中亂揮，想要抓住什麼。
看到這種情況，我眼疾手快，伸手抓住那雙小手，忽地，一場狂風捲過，我的雨傘被吹走了，雨水頓時淋溼了我的頭髮和身體，冰冷的雨點從我臉上滑落下來。
小女孩手裡的傘也飛走了，雨水淋在她身上，她冷得直哆嗦。
“很冷吧小汶！”我微笑着說道。
“恩！”小女孩拼命的點着頭。
我看着她，又問道：“你認識李馨嗎？”
“恩！她是我的好朋友。”小女孩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你看那兩個叔叔阿姨，就是李馨的父母喔，但是啊，李馨不會回來了，她死了，那天，她在冰冷的地下感受到的冰冷和絕望比你感受到的還多許多許多倍，但是，那天沒有人救她，她只能不停的哭泣，吶喊，最後在黑暗，冰冷，絕望中消失，你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嗎？”我仍舊微笑着說道。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李建夫婦更是流下淚來，青葉和季雪也開始抽泣，馬三和那些警員則沉默不語。
奇蹟般的，大家似乎默認了我說的話，對我的話堅信不疑。
在我面前的小女孩則呆呆的望着我，然後嚎啕大哭起來：“是誰殺了小馨，告訴我，大哥哥，到底是誰殺了小馨。”
“是你爸爸哦……！那天傍晚，他爲了趕回家爲你慶祝生日，在那樣的大雨天，超速行駛，結果撞到了李馨，不過啊，那個時候她並沒有死，要是能夠及時送到醫院，興許還有救，可是，你爸爸是魔鬼，當時他沒有選擇送她去醫院，而是將李馨拖回來，埋在那裡。”我手指大家面前的院子，然後又說道：“埋完了，你爸爸他手上沾滿了血，他又到酒店爲你慶祝生日，沒錯，就是用那雙沾了血的手爲你切的蛋糕。但是，他不知道，那天晚上，李馨過得是多麼悲慘，在她人生最後的階段，在冰冷黑暗的地下，帶着痛苦和絕望離開人世，當時她並沒有死，在地裡被埋着的時候也還沒有死，是足足過了三個小時之後才逐漸死亡的。小汶，你能明白嗎？那種痛苦！”
聽到我的話，小女孩表情越來越悲傷，最後便稀里嘩啦的流出淚來。
“嗚嗚嗚……哇哇哇……啊啊啊啊啊……！”李建夫婦已經開始嚎啕大哭起來，他們蹲在地上，身體不停顫抖，風越來越大，雨也越來越磅礴，好似要將這地上的污穢洗淨，但是，人心底裡的骯髒卻是怎麼也不可能洗得乾淨的。
“閉嘴，你這混蛋，你給我閉嘴啊！你明白什麼，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怎麼可能明白作爲父親爲孩子着想的心情，要是我被抓住了，要是我被發現了，我的家庭就完了，孩子也會一生揹負罪過。”曹衛先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掙脫開馬三，一下子撲到我面前，拳頭砸向我的腦袋，他對我恨透了，眼神中閃爍着仇恨的光芒。
這個時候，大家都驚呆了，曹衛先的話無疑已經承認自己就是兇手，而我是怎麼知道真相這一點已經沒有人去在意，在場的人還沒有從那種衝擊中回過神來。
砰！
我下意識的用胳膊來擋，但是，因爲我感冒未愈的緣故，渾身都使不出一點力氣來，雙腿一軟，身體就像後仰躺下去，狠狠摔在泥水中。
“小汶不要怕，爸爸會保護你，一定不會有事的。”見我倒在地上，曹衛先便不在理會我，將渾身顫抖的小女孩抱在懷裡，聲音顫抖的安慰道。
“不要……不要……爸爸用這雙手殺了小馨，我不要……”小汶掙脫開曹衛先卻向我這個方向跑了過來，我從地上爬起來，這下子可謂是狼狽到了極點，渾身髒兮兮的。
“大哥哥，爲什麼，爸爸從前很溫柔的，爲什麼要殺小馨……嗚嗚嗚……！”
看着哭泣着的小女孩，我沉默了，拍了拍小女孩的腦袋，我安慰道：“是啊，大人心裡在想什麼，搞不懂的話，就不要去理會了，小孩子，傷心了就盡情的哭泣吧，這是小孩子纔有的專利，將來等你長大了，就不能夠隨便哭泣了喲！”
長大了，怎麼能夠隨便哭泣，因爲，要作爲別人堅強的依靠，要保護某人，就必須得堅強起來。
“小汶……你怎麼……討厭我了嗎？爲什麼……？”曹衛先看着躲開他的小女孩，大聲尖叫起來：“我都是爲了你啊，爲了保護你……！”
“你這混蛋人渣給我閉嘴！”李建在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憤怒，揮拳打向曹衛先，結果正中臉部，將他打得身體向仰倒，那得多大的力道，或許這就是一個憤怒的父親所展示出來的威力吧！
“你這個傢伙，同樣作爲父親，你有想過別人的感受嗎？想過失去孩子的我們的感受嗎？要是你的孩子變成這樣的結果，你心裡會怎樣想，難道必須得將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嗎？”李建好似一頭髮瘋的公牛，衝到曹衛先面前，拽住他的衣領將他給提了起來。
“可我能怎麼辦？我又不是故意的，當時我也想過，要去救那小女孩，但是，我沒有勇氣，要是救不回來，我就完了，家庭，孩子，還有我的人生，全都完了。”曹衛先伸手一推，頓時將李建推開，大聲質問：“要你遇到這樣的事情，你也一定會這麼做的吧！因爲這是爲了孩子，爲了家庭不是嗎？這是迫不得已的選擇對吧！”
“我不會像你這樣，要是我，我一定會去救那孩子，我知道，失去孩子的父母是怎樣的感受。”
“要是死了呢？要是成爲植物人，你的人生，你的家庭，就完了。”
“就算這樣，我也要救，至少，作爲一個父親，作爲一個男人，要爲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承擔後果，要堂堂正正，坦坦蕩蕩的承擔自己應當承擔的責任。”李建的身影聳立在雨中，好似一顆蒼松，傲然挺立。[]文學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