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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陰謀陽謀 (1)

第18章 陰謀陽謀 (1)

20世紀80年代末,當時我正念小學三年級。那時我村小學一共有九十多名學生,人數爲歷來之最。進入2000年,我村的小學只辦到小學三年級,老師人數也從鼎盛時期的6人銳減到2人,而在前幾年,我村的小學已經徹底停辦,因爲這時候還在村裡居住的人家寥寥無幾,如果有小孩要上學,只能到離我村很遠的鎮小學寄宿學習。

念三年級時發生的一幕讓我到今天仍記憶猶新。當時學校在下午放學後,全校的學生都在操場排隊集中。當時排隊不是按照年級高低來排,而是按照學生所在的寨子來排,即每個寨子排成一隊。當值班老師在操場的講臺上發出“向右轉”的命令後,根據寨子的遠近,村尾最遠的幾個寨子的學生、村中的幾個寨子的學生和村頭的幾個寨子的學生依次排成隊列,然後井然有序地開始離開學校。

那天下午4點45分,又是放學時間,全校學生仍在操場集合。當時正值夏日,日長夜短,一輪殘陽懸掛在西邊的天際,把大地照得殷紅似血,在這個平靜的村莊內,一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已經悄然展開。

忽然,村頭寨子的添軍哥在衆目睽睽之下小跑了過來,他直接走到操場最前邊的值班老師所在處,跟老師竊竊私語商量着,這位值班老師聽後臉色大變,對所有學生大喊一句:“掃地的同學請回去掃地,桃樹寨的都留下來,其他人向右轉,解散!”大家拍了一下手掌,然後各寨學生排成隊列,井然有序地回去。

但是,正在其他寨子的學生離開的時候,有一位桃樹寨的同學卻揹着書包獨自跑出隊列,他似乎沒有聽到老師的命令,朝村頭的桃樹寨方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見此,老師氣急敗壞地大聲喊道:“提古,你沒有聽到我的話嗎?桃樹寨的都留下來!留下來!”

提古愣住了,看來剛纔老師說話交代時,他心不在焉,見老師發火,提古又灰溜溜地往回走。提古是我的同班同學,他個頭兒瘦小,平時理個小平頭。提古家境比較好,村頭的合作社解體後,他爸爸承包了下來,把合作社變成小賣部,他也成爲了我村商業鉅子“富二代”。只是提古的父親經常去出貨且喜歡賭博,母親又忙於小賣部的生意,所以對他的管教比較鬆懈。提古平時學習吊兒郎當,遲到早退早已成爲家常便飯,每天上學時書包裡塞滿了從家裡帶來的水果和零食,讓周圍的同學羨慕不已。這也造就了他調皮搗蛋的性格,他的玩世不恭使他在那天的危機中差點喪命。

提古垂頭喪氣地回來後,添軍哥和老師立即召集桃樹寨的所有同學進入一間教室。添軍哥清了清嗓音,像個老師似的,一本正經地對大家說道:“我們桃樹寨的人請注意,現在我們寨子裡面有些人產生了衝突,可能會發生流血事件。爲了大家的安全,我特地過來通知大家暫時留在學校,千萬不要回家,等待大人通知,否則……”

添軍哥說得含糊其辭,學生們聽了將信將疑。值班老師也站在講臺上強調:“大家不要走,就在這間教室做家庭作業吧。”他特地指了指正在東張西望的提古,說:“提古,尤其是你,不要像平時那麼搗蛋呀,好好待在這裡做作業。”

提古撇了撇嘴,露出一絲不屑的微笑。平時,一放學就回家的提古,現在心早已飛回了家。據說,提古回到家就喝一瓶牛奶,這在當時的農村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見老師走出教室,提古根本沒有拿出書包裡的作業本,而是打量着教室。此時添軍哥還沒有走,仍然待在教室裡左顧右盼的,顯得心神不寧。其實,他是在等待,焦急地等待一個讓他不勞而獲的結果,可是,好逸惡勞的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免費的午餐。

此時,有個高年級的學生好奇地問:“添軍哥,究竟我們寨子發生了什麼事情,誰跟誰衝突呀?有這麼嚴重嗎?要搞得我們桃樹寨的學生全部不能回家。”

添軍哥向大家招了一下手,頓時,教室裡所有學生都彙集在講臺前面,把添軍哥圍了起來。添軍哥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他剛剛見證的驚人一幕。

當天下午3點多,有兩個年輕的陌生人來到我村的村頭,他們的打扮跟我村村民大不相同。一個穿着白色背心和藍色牛仔褲,身材魁梧,手臂粗壯,剃了個寸頭,額頭上有道特別顯眼的巴痕。另一個穿着破舊的黑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身材瘦小,下巴很尖。事後很多村民在講述這件事時,把他們中的一個叫寸頭,另一個叫尖嘴。寸頭和尖嘴來到我村村頭的時候,桃樹寨的村民之中已經有人覺得他們可疑:他們兩手空空,不像來我村走親戚,也不像尋找什麼農村土特產,更不像來旅遊,他們來我村到底想幹什麼?他們先是漫無目的地徘徊了一陣,然後走進橋頭邊的合作社。據說兩人進入合作社後,尖嘴說要買一包香菸和一盒火柴,當時正在合作社賣東西的是提古的父親駱叔。

駱叔站在櫃檯裡面,玻璃櫃臺隔開了顧客。駱叔把煙和火柴拿到櫃檯上面,尖嘴拿了一張大團結給駱叔找錢。駱叔轉過身,嫺熟地打開那個裝錢的木箱,計算應找的零錢。

就在這一瞬間,寸頭迅速跨過了隔離板,閃電般地站在了駱叔的身邊。正在找錢的駱叔突然感覺脖子一陣冰涼,他頗覺怪異,正要微微轉過身來,脖子卻被寸頭順勢用左手攬住,一把鋒利發亮的匕首呈現在他的眼皮底下。

門外,烈日炎炎;屋內,劍拔弩張!

不好,被打劫了!仰着脖子的駱叔立即想到了這點,他頓時驚慌起來,脊背發涼。如果其他村民遇到這種情況,估計還以爲對方是在開玩笑呢,畢竟,在保守、信息閉塞的鬧,村民怎麼會有機會見識打劫呢?駱叔經常去縣城進貨,算得上見多識廣,他立即明白這是真真切切的打劫,但像這樣真刀實槍的搶劫駱叔也是平生第一次遇見!

駱叔畢竟是個見多識廣的男人,他故作鎮定,笑呵呵地說:“這位老弟,這裡是鄉下,本人只是做小本生意,你也見到了,錢就在這木箱裡面,也就幾十元,你要就統統拿去吧。”說着,駱叔的手悄悄地向寸頭握住匕首的那隻右手靠近。

這一切卻逃不過寸頭那犀利的眼睛,突然,寸頭用左手把駱叔的脖子向自己胸部用力攬,用右腿的膝蓋狠狠地頂駱叔的肚子。駱叔慘叫一聲,斜靠在寸頭胳膊上,身子癱軟了下來。

一直在門口茶几邊喝茶的添軍哥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當添軍哥看到匕首後,想逃已經太遲了。就在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的瞬間,在貨架前的尖嘴立刻躍身過來,從腰裡抽出一把長約30釐米的砍刀。尖嘴凶神惡煞般地站在添軍哥面前,用明晃晃的砍刀指着添軍哥,惡狠狠地說:“你坐下,我沒有叫你走,你就別走,否則老子砍死你!”尖嘴只用一句話就把添軍哥給震懾住了,添軍哥頓時臉色煞白,乖乖地坐了下來。尖嘴說完,拿着砍刀,徑直跨過擋板,來到錢櫃旁邊。

被寸頭控制着的駱叔眼睜睜地看着尖嘴把錢箱打開,或許這正是駱叔希望看到的結果,畢竟破財消災嘛,但駱叔並不明白,“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就像無底黑洞!據說當時錢箱裡面總共有134.37元人民幣,金額不多但數量不少,幾乎裝滿了半個錢箱。尖嘴對這些人民幣似乎並不滿意,因爲他們此次行動的目標是一大筆錢。

尖嘴把人民幣抓起來,塞進了牛仔褲,瞬間就把錢箱洗劫一空。寸頭威逼駱叔說:“錢放在哪裡?”說話間,匕首已經扎入駱叔的皮膚表皮。駱叔頭部半仰,青筋凸顯,被寸頭控制得紋絲不動。

此時的駱叔深刻地體會到生命的可貴,他哆哆嗦嗦地說道:“錢在我老婆手裡。”然而駱叔這個權宜之計很快就落空了。

因爲就在這時,兩個劫匪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合作社可不是一個小地方,其後面是個寬大的非露天大院,據說當年很多重要的會議都在這裡召開,而現在它成爲了駱叔家的養雞場。前臺事情發生時,駱叔的老婆春花嬸正在後院餵雞。當她拿着裝滿雞食的盆子出現在前臺時,並沒有發現異常,她見到兩個陌生的男人跟自己的丈夫攀頭抱頸,還以爲這兩個陌生人是丈夫的外地朋友。

於是,她立即表現出客家人的那種熱情,放下盆子,拍了拍手,大老遠就說道:“哎喲,站在那裡幹什麼,大家坐下來喝茶呀。”然而她不知道,她叫人家喝茶,人家正準備讓她吃刀。人心呀,天壤之別!

奇怪的是,此時橫眉怒目的寸頭似乎有所收斂,他輕輕地在駱叔耳邊嘀咕了幾句,然後把拿刀的手縮在後背,三人分別來到茶几旁坐了下來。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春花嬸不經意地看到了寒光閃閃的匕首和砍刀,臉上掠過一陣驚訝的表情,一種不祥的感覺籠罩在心頭:有帶匕首和刀來買東西的人嗎?何況是陌生人!

春花嬸立即意識到情況不妙,她一言不發,裝作沒看見,想乘機轉身離開。後背被匕首頂着的駱叔叫住了春花嬸,他泰然自若地對春花嬸說道:“你去二樓拿2000元來,我急用!”

春花嬸在回頭的瞬間和駱叔眉目傳信,會意的春花嬸“哦”了一聲,快速離開前臺,進入後院。此刻,旁邊的添軍哥也站了起來,戰戰兢兢地對兩劫匪說:“我……我……尿急。”他嘗試着邁步離開,一步,兩步,三步,看到劫匪有任何反應,添軍哥移到門口時就撒腿就跑。奇怪的是,兩個劫匪竟然視而不見,而這一切,駱叔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他想:“添軍哥已經轉危爲安了!”此時,氣氛也變得輕鬆下來,劫匪的犯罪性質也由搶劫變成了勒索,駱叔開始泡茶招呼這兩位“客人”!

春花嬸從後院的後門逃出,跟拐到後門的添軍哥撞了個正着。春花嬸焦急地說道:“添軍,你剛纔意會到你駱叔的意思了嗎?他暗示我藉口去拿錢,其實是讓我找機會溜出來,去召集寨里人來對付他們呀,走,走,我們這就去!”說完,她拉着添軍哥就想走。

添軍哥卻反對說:“不行呀,春花嬸,剛纔你倒是沒有看見那兩個歹徒有多兇殘呀,我可是親眼看到了,駱叔差點就被捅死了。你覺得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呀,不如花錢買平安,這樣可保萬無一失,不然難保他們狗急跳牆,那時駱叔可危險了。你不如快點拿2000元給他們,送走這兩個瘟神呀!”

其實,添軍哥的話不無道理,畢竟,保證人質安全爲當務之急。最重要的是,人質安全了,主動權就轉移到我村這方,畢竟這是我村的地盤呀,面對如此錯綜複雜的小路和羣山,他們兩個陌生人能逃出去嗎?

可是,此刻春花嬸已經急得亂了方寸,聽了添軍哥的話,更是怒火中燒,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人高馬大的年輕人卻膽小如鼠,真是個窩囊廢,這可是在自己的村裡呀,只要快點散佈信息,沒有人會坐視不管,難道一村人還怕兩個外鄉人?春花嬸對添軍哥搖了搖頭,對他露出了鄙夷的目光,獨自一人向桃樹寨的方向快速跑去。

半分鐘後,待在原地的添軍哥卻看到了奇怪的一幕:當春花嬸奔跑到一半的路程的時候減慢了速度,她不看路,卻仰頭觀望天空,還時不時跳起來,雙手伸向上方,好像要拼命地抓什麼東西似的。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春花嬸一直追着她頭上空的東西跑,在路上繞了一個圈子,竟然朝原來相反的方向跑,又跑回到合作社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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