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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頭七 (1)

第11章 頭七 (1)

有一次跟幾個朋友聊天,說誰的爸爸死了,過了一個月,媽媽也死了,一個月內死了兩個人。我想了想,這種情況並不少見。畢竟人到老年,情感比較豐富。曾經幾十年相濡以沫的夫妻,突然一個人先走了,而留下的那個則要承受離別之痛苦,孤零零的一個人逐漸變得鬱鬱寡歡,如果老人本來就百病纏身,那很容易緊跟着老伴的腳步走。

上面的這種情況,甚至有點感人,畢竟有感情的人才會如此。但有另外一種情況,比如是仇人,或者曾經有過深刻矛盾的人,如果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人世,就會讓人產生很多猜測。並且在死前有一系列的怪事出現,更讓人相信天理的循環、恩怨的因果。

話說我的鄰居猴叔公生有兩個兒子,分別是大兒子年叔和小兒子月叔。對於猴叔公的這種情況,一對年老夫妻,有兩個成家立業的兒子,最適宜分家了。當時的農村人分家,不僅僅要分山林、分田地,最重要的是還要分父母。沒有辦法,“積穀防饑,養兒防老”嘛,這似乎是萬古不變的定律,當時農村老人畢竟不像現在城市裡的老人有養老保險,不僅可以養活自己,甚至還可以養活孩子。

猴叔公要分家,大概是我孩提時候的事。當時他家裡熱鬧非凡,來了村裡的好幾位老大,他們相當於現在的公證人。當時,分家時怎麼說就怎麼定了,以後就要履行承諾,否則,背棄承諾的人將會受到世人的鄙夷。所以分家時,兄弟倆都要保持絕對清醒,分家分的是良心!當然,對於兒子來說,我相信年叔和月叔心裡面都清楚,父母就是天地,贍養父母是兒女義不容辭的責任。但大家別忘了,在年叔和月叔的身邊還分別站着虎視眈眈的年嬸和月嬸。

據我所知,大媳婦年嬸是個脾氣隨和、與世無爭的人。而小媳婦月嬸表面溫柔,但心胸狹隘,不過她善於處世,八面玲瓏。然而,其實生活經驗告訴我們,太過精明的人,有時會過猶不及。

村中老大與猴叔家族的人圍着一張八仙桌坐定。對於山林和田地的劃分,兄弟妯娌都沒有意見。但最後談到老人的贍養事宜時,首先提出意見的是月嬸。老大的意思是根據村裡的常規,首先劃出一點山林給老人,父親跟老大,母親跟老二。然而,月嬸嬉皮笑臉地說出了自己的難處:“我們兩公婆要種田,大家也知道,我們的子女不比大伯家的都還較小,需要人幫襯,現在公公也還挺健壯的,能否讓公公跟我們?”

月嬸的話,表面聽起來也似乎合情合理,老大望了望年叔和年嬸,意思是隻要他們兩個點頭,也就算通過了。年叔和年嬸竟然爽快地同意,但出人預料的是,月叔似乎有些難爲情,竟然提出反對意見,他在衆人面前勉爲其難地說:“俗話說,‘爸疼大,媽疼滿(小的)’,我看還是帶着媽過活就行了。”月嫂沒有想到自己的丈夫會在衆人面前反對自己,這不等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她頓時覺得顏面無存,對衆人說聲自己有事就先走了。這一走是所有矛盾的開始,一直到死都沒有解決!

客家的男人多多少少是有些大男子主義的,月叔也不再理會月嬸的意見,就在公衆面前作出決定。媽媽跟自己一起過。事實證明,月叔在媽媽漫長的晚年生活中履行了自己的承諾,但令月叔扼腕嘆息的是,他的妻子竟然跟他背道而馳。而妻子爲何沒盡到一個做媳婦的責任,估計月叔也心如明鏡,一切的根源就是分家問題。

據說,分家的當晚,月叔的家裡發生了冷戰,根據月叔的左鄰右舍聽到的零零碎碎的言語和後來事情的演變程度知道,月嬸在分家時想要和公公一起過的真正原因並不是公公還具有勞動能力,而是公公不具有生命力!生命力指的是壽命。什麼?壽命?即使壽命的長短可以預知,那月嬸應該不會搞錯吧,怎麼會選擇和壽命短的公公一起?沒錯,當一個農村老人逐漸喪失勞動力之後,在部分人眼中,這是個廢人,越快報廢越好,因爲這會節約其他人的資源,這就是月嬸的真正意圖。

據說,月嫂私下裡算計過公公婆婆的壽命。村裡有人傳聞,月嬸外家中有個人能掐會算,有一次這個人來月叔家走親戚時,順便觀望了公公婆婆,然後這個人私下告訴月嬸,說公公是個短命相,最多活到60歲,而婆婆可以活到八十幾歲。這是個危險的信號,如果是普通人,估計知道了真相,巴不得儘自己的能力好好照顧公公,讓他在有生之年吃好、穿好,享受幸福的晚年。但她卻把這樣的一種預言在分家時加以利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讓人啼笑皆非的是,月嬸的這個親戚幫月嬸的公公婆婆算了壽命,卻忘了幫月嬸算命。

還好,月叔的果斷讓月嬸的狼子野心就此終結,必須跟婆婆無條件地一起生活,但因爲月叔沒有聽從老婆的意見,從此夫妻在很多問題上貌合神離。果然,在分家後的第三年,猴叔公過世(算命真準啊),而正因爲公公的死,讓月嬸那原不平衡的心態徹底傾斜,在一個傍晚的家庭爭吵中,她徹底暴露了自己的醜惡嘴臉。

爭吵的起因是一碗豬肉湯。一個鄰居家殺了家裡的一頭大豬,端來一碗豬肉湯給猴叔婆吃。月嬸見如此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肉湯,就分點給小兒子,但小兒子吃了,大兒子又嘴饞吵着想吃,月嬸無奈,又分點給大兒子吃,最後只剩下一點殘羹冷炙給猴叔婆吃。其實在這件小事上,月嬸做得也並不過分,畢竟她也是出於對小孩的疼愛,並且她是沒有喝一滴豬肉湯的。但月叔知道了此事,立即暴跳如雷,大言不慚地說,要抓月嬸去活埋,當然這只是恐嚇之言。

月嬸不是省油的燈,不甘示弱,咄咄逼人地走到月叔前叫嚷道:“來,來,來,有本事就抓我去活埋啊!”

見月嬸的氣焰如此囂張,月叔立即冷靜下來。月嬸見勢更加來勁,開始數落月叔的不是,從20歲嫁給月叔就過清苦日子開始,到現在的豬肉湯問題,像背書一樣,把月叔罵了個狗血噴頭。

但月嬸的數落越過了月叔的底線,月叔的底線就是,怎麼數落自己都無所謂,但不能繞過自己罵到老人家的頭上。

月嬸竟然罵上了癮,罵“老不死的傢伙”,還說如果月叔當初聽她的話,跟公公一起生活,現在贍養老人的責任已經完成!而現在的婆婆身體這麼健朗,不知道何時是個盡頭!

月嬸罵完了,家陷入了暫時的可怕的寂靜中。月嬸對月叔即將上演的一出家庭暴力戲毫無預感。

據說,月叔一言不發,面露兇光,從後面猛地揪住了月嬸的頭髮,來回旋轉了幾個圈,把月嬸轉得暈頭轉向,最後向前一推,月嬸重重地摔倒在竈頭旁邊,頭還碰到了竈頭。月叔絲毫沒有過問月嬸是否受傷,還上前踩了幾腳。

哭聲響起,是三個孩子的叫喊聲。8歲的大女兒更是奪門而出,在寨子中叫嚷。當衆人趕到家中時,已不見了月叔,而月嬸卻昏迷在竈頭旁邊。

經過衆人的搶救,月嬸身上的傷並無大礙,只是心傷無法彌補,過了兩天,她帶着兩個兒子回孃家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但後來,月嬸還是回到了月叔的身邊。可以肯定的是,月叔向月嬸道歉過,也保證過。同時,估計夫妻間也形成一種默契,對於婆婆的贍養問題,月嬸從此不再過問。就這樣,這一對經常磕磕碰碰的夫妻從此平靜了好多年。

多年之後,月叔的兒女們長大成人,而猴叔婆已經年逾八十,不幸的事情發生在這個老人的身上。一個晚上,獨自一人在房間睡覺的猴叔婆起來小解時摔倒在地,無法動彈,第二天才被家人發現。猴叔婆逃過一劫,但由於中風,腿腳無法行動,從此開始了長達三年的悽苦的癱瘓生涯。

癱瘓的老人只能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降臨。對於家屬來說,更是面臨着嚴峻的考驗,因爲這個老人何時死亡不確定,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甚至再長久點兒都有可能。對猴叔婆的一切的料理、照顧、伺候,都必須由月叔承擔。

對於此舉,有人說,是月叔太過懦弱,也有人說是月叔有言在先,曾經向月嬸保證過,月嬸才原諒他而回到他身邊,反正村民衆說紛紜。不過,月叔確實承擔了所有的責任,村民經常見他在早上上山開工前,都提着一大桶老母親的換洗衣服到河邊去洗,晚上收工回來幫她擦背換衣,倒屎倒尿,而三餐的飯食一般由孫子送到奶奶跟前。對於這一切,月嬸置身事外。

在一個傍晚,出事了!

那天,月叔因爲上山燒炭耽擱了而沒有按時回來,月嬸無奈,當天晚飯做好之後,由她自己把飯送去給婆婆。據說,這是月嬸第一次給癱瘓的婆婆送飯,也是自從婆婆癱瘓半年後,她第一次見婆婆。月嬸經過天井,來到內堂,再經過走廊,推開了半掩的門,進入婆婆的臥室。

屋內燈光異常昏暗,屋中掛着一隻5瓦的節能燈泡,房間內充斥着屎尿的味道。月嬸有點難受,她一手端着飯,一手捏着鼻子,艱難地朝着牀前挪步。她叫了三聲婆婆,但沒有反應,靜寂的房間內聽不到婆婆的呼吸聲,月嬸覺得有點異常,而此時的猴叔婆蓋着被子,唯一露出的頭部卻朝向牀內,月嬸根本無法看見她的臉。月嬸坐在牀沿上,把碗放在牀頭,用手去扳了一下婆婆的肩膀,婆婆那僵硬的軀體竟然自動地側翻了過來,而此時的婆婆臉朝上,月嬸終於看清楚了婆婆的臉。婆婆的臉就如骷髏一般,眼眶凹陷,已經不再是自己心目中婆婆的樣子。月嬸雖然心跳加快,但她仍然清楚,這不是鬼,而是千真萬確的婆婆,她戰戰兢兢地又叫了兩聲婆婆,而婆婆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難道婆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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