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成天的手中,赫然是兩朵木蓮花開。這次的木蓮花開是盛開的形態,根根針尖都泛着晶亮的光彩,很明顯,這是淬了毒的。
劍成天雖然刀槍不入,但也不是百毒不侵。一察覺到這個事實,他立時便將手中的暗器丟在了地上。此時想要去追已經來不及了,況且樓星闌還在這裡,萬一被下人撞見……劍成天看了看藥桶中的樓星闌,終究是沒有去追。
也罷,司徒凌雲定然還是會出現的。
葉思君帶着司徒凌雲逃出沉劍閣,便徑直去了他下榻的客房。直到進了房間,葉思君估摸着劍成天不會追來了,才覺得有些安心。
可是司徒凌雲的關注點並不在這上面,他又驚又喜,拉住葉思君的手,道:“思君,真的是你嗎?你怎麼會過來?你認得這是我的房間,難道你一直跟着我?”
沒錯,葉思君的確是一直都跟隨着司徒凌雲的。她在司徒凌雲出發的第三天就已經跟上了他,並且一直尾隨。她不過是擔憂司徒凌雲的安危,暗中看着便好,沒有現身的必要。
“我不過是有事,路過這裡。”葉思君一張口,就說了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怎的她從前無事,司徒凌雲一走她就有事?且恰好也是到郴州?
司徒凌雲心中知道葉思君在乎他,不禁笑起來:“你坐着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沏茶。”
葉思君忙道:“不用了,我不渴。”
司徒凌雲哪裡聽得到這些?他早就自顧自地忙活起來了。待到他終於將茶端了上來,遞到葉思君的手裡,葉思君才問:“你今天已經見到了劍成天,並且也已經會過他了,等到武林盟主大會時,你還要去嗎?”
司徒凌雲這才正經起來:“自然是要去的,師父的仇我不能不報。”
“可是你明明也看到了,他武藝高強,你是敵不過他的。”葉思君皺起了眉頭。
別的不說,光是劍成天那刀槍不入的本事便足夠司徒凌雲頭疼了。若是司徒凌雲就這樣直接去挑戰劍成天,十有仈Jiǔ是去送死。葉思君不願他有事,卻又勸說不出結果來,就像現在。
“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得去。”司徒凌雲道,“我不拼盡全力地試一試,將來在黃泉之下也再無面目見我的師父了。”
是的,司徒凌雲一直都很看重風清秋的遺願。多年的師徒情,風清秋待他遠比司徒明燁待他好。因而即便是前路荊棘遍佈,司徒凌雲也不願退縮。
“可是,你讓我怎麼辦呢?”葉思君脫口而出,隨即紅了臉頰。
司徒凌雲聞言,似是吃了一驚,接着便只會傻傻地盯着葉思君笑了:“思君,你說什麼?”
葉思君的臉更紅了,她的聲音又低了一些,道:“我不願你出事,你懂嗎?”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話過於模糊,又補上了一句:“我想要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司徒凌雲仿若身在夢中,可是這種感覺又真切之極。他一把上前握住葉思君的手,眼中閃爍着激動的光芒:“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接受我了?”
是的,她願意接受他了。他們之間,實在是說不出什麼海誓山盟。他將自己的性命許給了風清秋的血海深仇,她將自己的性命許給了葉縈的含恨而終,他們的性命,從來就不是他們的。所以他們說不出天長地久,許不了長相廝守。
但是,那又怎樣?她就是接受他了,愛上他了。相愛從來不是可以計劃或者衡量的,愛情出現了,便管不了你是不是明天就喪命。葉思君心中明白,她和司徒凌雲都是給不了對方承諾的,但是那種真真切切的愛意仍舊徘徊在她的心上,揮之不去。
所以最後她選擇了接受。
“從很久以前,就有一個人在我心中佔據着很重要的位置,即便是後來我們分別了,我依舊沒有忘記過他。他相信我,保護我,並且不管不顧地告訴我,他愛我。”葉思君看着司徒凌雲的雙眼,面上是恬靜的笑容,“我終於忍不住了,今天我想要告訴他,我也愛他。”
“思君!”司徒凌雲緊緊抱住葉思君,“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這樣一個讓我欣喜的答案;謝謝你,即使知道前途未卜還是願意跟隨我。是誰說過,窮途的愛情,才更像是愛情。
葉思君靠在司徒凌雲的懷裡,微眯着眼睛,從未有過的安心。
良久,司徒凌雲終於放開了葉思君,道:“你想吃什麼?我叫店家做了來。”
他這是高興的。葉思君不好意思地笑道:“這麼晚了,你快別折磨店家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也好,那你也早些休息,我明早再帶你出去玩。”司徒凌雲一臉的滿足。
葉思君看着他這個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她應了一聲,便徑自回房了。
第二天,葉思君醒的很早,卻躺在牀上不想起來。回憶起前一天自己的言行,葉思君不禁害羞起來。都怪司徒凌雲,若不是他說話太過絕對,她也不至於一時口快而將心思道出。
葉思君想了一會,眼見着天漸漸亮了,便起身換了衣服出房間。剛打開門,就見門外倚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司徒凌雲。
葉思君愣了一下,隨即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司徒凌雲一笑,道:“我不過是怕你早上起來了見不到我。”接着又說:“今天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和你一起。”
葉思君有些受寵若驚,她笑着搖頭:“我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不要這樣麻煩。”
司徒凌雲倒也不強求,只是急忙招呼了小二來,爲葉思君準備了洗漱的水,又靜靜地侯在了門外。待到葉思君收拾妥當,他竟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了一碟蓮子酥來。
“清晨的糕點不宜多吃,你隨便吃些就好。”他傻傻地招呼着葉思君。
葉思君素來愛吃糕點,他這是怕她吃多了腹脹。不得不說,司徒凌雲是一個細心的男子,他就坐在葉思君的對面,一邊看着葉思君吃,一邊道:“吃慢些。”
待到葉思君吃罷早點,他又遞了一杯熱茶給她,眼中滿是寵溺。葉思君接過茶杯,有些不自在地道:“你不要這樣看着我了,我不習慣。”
司徒凌雲這才收回了一些目光,道:“好吧,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才行。”
葉思君不禁莞爾。這個男人,實在是可愛,一直把她當做是孩子。不論她在外是怎樣的身份,心性是如何的堅定,在司徒凌雲這裡,她永遠都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思君。”司徒凌雲原本只是一臉溫柔地看着葉思君,卻忽而有些哀愁地喚了她一聲。
葉思君擡眼看他:“怎麼了?”
司徒凌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道:“你爲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和我在一起?你明明知道我此行生死未卜,萬一我喪了命……”
“正是因爲你可能喪命,”葉思君打斷了他的話,“我纔要告訴你這些。”
她不能等到司徒凌雲死了,對着一抔黃土說這些美好的誓言。在司徒凌雲不在的時候,她已經深深地體會到了,如果司徒凌雲真的就此死去,她的這段情感,便再也不會爲司徒凌雲所知了。與其如此,倒不如早早告訴了司徒凌雲,讓他沒有遺憾和牽掛的比試。
“思君……”司徒凌雲彷彿受到了觸動,“我這一生能聽到你說這些話已經夠了,若是我死在了劍成天的手裡,你便忘了我吧。”
他不願耗費她的人生。與劍成天一役,司徒凌雲實在是沒有什麼勝利的把握,但他不能,也不忍心讓葉思君因此而傷懷。可是,他忘了。感情一事,又怎麼會是可以控制的呢?如若感情是可以控制的,葉思君也就不會拋棄復仇的立場而選擇和他在一起了。
“你該知道的,我若是可以忘記你,便不會承認對你的感情了。”葉思君的嘴角閃過一絲苦笑,“你不可以這樣自私,冠冕堂皇的去赴了你的大義,而要求我完成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是的,他早該明白這些。葉思君都願意放下與他的對立立場了,他卻仍舊沒有領悟到葉思君的愛之深。
想到這裡,他卻有些擔憂起來:“如今你尚且要殺皇上嗎?”
葉思君沒有回答司徒凌雲的話,而是道:“皇上是我的殺母仇人。”就如同他不願放下風清秋的仇怨一般,她也沒有辦法將葉縈的血海深仇一筆勾銷。
“思君,”司徒凌雲道,“我想,皇上並不是濫殺無辜的人,你是否弄錯了?”
葉思君忍不住嗤笑一聲:“我只知道那從兇手身上搜出的令牌是皇上的,其他的一概不管。”試問普天之下,還有誰敢打着皇上的旗號殺人?
何況,葉縈並非無辜,她是在外潛逃的妃子,亦是前朝皇室的子孫。
司徒凌雲心中是覺得葉思君描述的情況有些蹊蹺,卻也明白一時間葉思君難以接受他的猜想,便不再說話。倒是葉思君自己,說了那句話之後又覺着自己的口氣太過嚴肅,便放緩了語音道:“這些我們以後再討論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武林盟主大會。”
頓了頓,她又道:“我和你一同上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