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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探視

第七十八章 探視

“住手!”

……

簪子扎向蕭氏的一瞬間,梅夢瑩清楚地看到了蕭氏嘴角的笑容。她還來不及反應,簪子就劃破了蕭氏的手背。緊接着,她就覺得自己被人重擊了頭部。

昏迷前,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你這個瘋婦!”

是嗎?或許,她的確是個瘋婦吧……

司徒明燁看着癱軟在地上的梅夢瑩,滿臉嫌惡地對下人道:“將她送回自己的院子去,囑咐她女兒照顧着!”

下人們連頭也不敢擡,忙應聲收拾好退下了。

司徒明燁回過身來,見蕭氏方纔遭梅夢瑩一撲,也摔在了地上,連忙過去扶起了她:“你還好嗎?”

蕭氏低垂着眼眸,聲音裡有些哽咽:“妾身……沒有事。”說着,將受了傷的那隻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這樣的動作自然瞞不過司徒明燁。他連忙拾起她的手,仔細檢查傷口,又關切道:“彩妍,你受委屈了。我馬上吩咐人去請大夫,來,我先送你回屋休息。”說着,就扶起了蕭氏,讓旁邊的嬤嬤攙着,向着妍芳園去了。

經此一役,司徒明燁心中已經有所決斷了。

畢竟,司徒凌然已經死了,而他,卻不能無後。

蕭氏手上的傷並無大礙,大夫上了藥,簡單包紮了一下就走了。

司徒明燁走進屋來,道:“你換一身素淨些的衣裳,待會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蕭氏聞言大喜,連忙應道:“好,我這就去準備。”

少頃,蕭氏換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出來了,手中還挎着一個籃子。司徒明燁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我們走吧。”

刑部大牢。

昏暗的牢房內緩緩亮起一束光,是牢房的門開了。

犯人們都扒在柵欄上,將頭探出去觀望,看看究竟是有人要被提審,還是有人要被行刑。

司徒凌峰頹然地躲在牢房的一角,呆呆地,不發一言。

畢竟是刑部,牢房裡關押的都是較爲重要的犯人,所以每個犯人都有自己的牢房,以避免衝突。

不過是前一天剛被抓過來,此時的司徒凌峰卻已經衣衫襤褸,頭髮凌亂了。獄中的飯食他吃不慣,因而已經從昨天餓到了今天了。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依舊不發一言。

他可是堂堂相府大少爺,與這些大牢中的犯人是天壤之別!

“峰兒……”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司徒凌峰陡然擡起頭,撞進眼簾的便是眼中含淚的蕭氏。

“娘!”司徒凌峰忘記了自己的虛弱,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跑到牢門前喚着蕭氏。

原來是探監的。

獄中的犯人們見沒有什麼好看的,便紛紛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理會他們母子。

獄卒打開了牢門,蕭氏連忙走了進去,摟住司徒凌峰,心疼道:“怎麼一天就瘦成了這樣……我的兒,可苦了你了。”

司徒凌峰面色上也是黯然,問道:“我爹呢?你們可一定要救我出去啊!這裡髒得很,我不要呆在這!”

蕭氏一邊從手中挎着的籃子裡取出飯菜,一邊安撫着司徒凌峰:“你不要擔心,你爹已經在幫你想辦法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轉機的。”

司徒凌峰看到了香噴噴的飯食,只覺得腸胃空空,便二話不說,坐下狼吞虎嚥起來。

他這般沒有禮儀的吃相,從前在相府是絕對看不到的……蕭氏的眼眶又溼了。她輕聲道:“慢一些吃,不要着急。”

好在司徒明燁身爲宰相,刑部也是要給上幾分薄面的,所以時間並不很緊。

待到司徒凌峰吃得差不多了,蕭氏纔開始問話:“你知道嗎?司徒凌然被人發現死在了街巷中,有人說……是你殺的。”

“什麼?”司徒凌峰險些摔了碗,“我爲什麼要殺他?荒唐,荒唐至極!”

蕭氏一見司徒凌峰這樣的反應,便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了,忙道:“你不要激動……這也只是傳言而已。”

司徒凌峰卻已經不信了:“真的?那皇上呢?皇上怎麼說?我爹呢?他爲什麼不來看我?”

蕭氏想要寬慰他,卻又不知如何寬慰,只好道:“皇上也是不信的,只是礙於滿朝文武,不得已停了你父親一個月的職。現在你父親的一舉一動都被滿朝盯着,心裡也不痛快。再說,都是自己的兒子,這樣的時候,他來探望你,多有不妥。”

“娘,我沒有殺人啊,您知道的,我真的沒有殺人啊!”眼見着司徒明燁是沒什麼指望了,司徒凌峰只好抓住蕭氏這根救命稻草。

蕭氏眼中盡是不忍,道:“峰兒,娘知道,娘都知道……”

“那您去自首吧,就說、就說菱兒和司徒凌然都是您殺的,好嗎?反正您也殺了不知幾個人了。”司徒凌峰竟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蕭氏如同五雷轟頂,只覺得全身都沒力氣,她顫抖着嘴脣,道:“你……你說什麼?”

幸好現在獄卒已經出去了,否則事態還不知會有怎樣的發展。

司徒凌峰絲毫不覺得不妥,一把抱住蕭氏的腿,央求道:“娘,我可是您的親兒子啊,難道您忍心看我受冤慘死?”

蕭氏當然不願意,否則當時也不會做出自己認罪的行爲了。可是,她心甘情願地替司徒凌峰頂罪和司徒凌峰要她幫他頂罪,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作爲母親,她什麼都可以給司徒凌峰,包括自己的性命。可是,作爲母親,她卻對司徒凌峰的行爲感到寒心。

蕭氏忽然意識到,司徒凌峰這些年來,已經長成了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可是,罪魁禍首是誰呢?還不是她自己!

是她,教唆司徒凌峰心狠手辣;是她,要司徒凌峰去攀附權貴;也是她,讓司徒凌峰從小就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是啊,這個世界真的是殘酷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盤算了這麼多年,鬥了這麼多年,卻最終,輸掉了自己最在意的一步棋。

蕭氏一個趔趄,癱軟在地上,神色間盡是絕望。

而司徒凌峰卻是毫無眼色,只顧着湊過去哭道:“娘,您就當是可憐可憐我,您可憐可憐我,好嗎?我爹已經不管我了,您不能也拋下我啊……”

蕭氏聽着這些話,又看着司徒凌峰。堂堂七尺男兒,竟就這樣跪在地上哭訴!蕭氏心中不禁無名火起,一個耳光扇了過去:“逆子!”

司徒凌峰被扇得臉上起了紅印,歪着頭靜默良久,才吐出了半隻被打碎的牙。回過臉來,滿面的猙獰。

蕭氏破口大罵起來:“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孽障!你怎麼說得出口,我可是你娘!讓我給你頂罪?呸!想的倒是美!你以爲這刑部大牢是什麼地方?想進來就進來,想出去就出去?我告訴你吧!皇上已經吩咐了,要徹查此事,這件案子,沒有任何人是做的了貓膩的!”

“可是我分明是被冤枉的!”司徒凌峰反駁道,“殺菱兒的人是你,爲什麼頂罪的卻是我?司徒凌然那個庶出的,只不過是成天依附在我身邊的一條狗罷了,他死了就死了,爲何要嫁禍到我身上?我是無辜的啊,我沒有殺菱兒,也沒有殺司徒凌然,爲什麼要抓我?”

“因爲他該殺。”葉思君是這樣回答司徒凌雲的,“這麼多年他跟在賀定遠身後橫行霸道,被他玷污的女子,自盡的不知幾何,受他欺壓的百姓,餓死的不知多少。最重要的,是因爲他毫無骨肉親情,當初曾經想要置自己的親弟妹於死地!”

果然,葉思君這次回來,是要將七年前的那筆舊賬一一算清楚了。她還是那樣,對於自己憎惡的,就不留情面。

司徒凌雲聽了這樣的說辭,卻也表示了贊同:“他確實是沒有半分骨肉親情,不過……你也不是他的親妹妹啊。”

葉思君一時語塞,癟了癟嘴,半晌道:“至少當時是的。”

……

蕭氏聞言,心中的怒火竟壓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作爲母親的柔情。她蹲下身來,再也忍不住,抱着司徒凌峰大哭起來:“我的兒,你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司徒凌峰眼見着有戲,也摟着蕭氏大哭起來。母子倆相擁着嚎啕大哭了一場,卻聽到獄卒進來的聲音:“夫人,時候到了,您再待下去,我們也不好辦了……”

蕭氏點了點頭,對那獄卒道:“勞駕您了,容我再和我的兒子道別幾句,可以嗎?”說着,將手上的一隻玉扳指遞了過去。

那獄卒拿了錢財自然開心,忙道:“好,那您再說幾句,只是時間不要太長。”

蕭氏等到獄卒走了,悄聲對司徒凌峰道:“峰兒,你放心,娘回去一定幫你想辦法。既然你沒有殺人,那就一定能找到證據的。你在這裡再忍耐幾天吧。”

司徒凌峰的眼中閃過不信任和不甘,卻忽而看到蕭氏遞給他一把用銀票包裹着的小匕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用……”

司徒凌峰頓時會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說,保住性命是要緊的。若是他真的逃出去了,有銀票傍身,他有的是辦法藏起來過富貴日子。

蕭氏見他點了頭,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故意放大了一些聲音道:“峰兒,你在這裡要好好的,娘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說完,她就像來的時候一樣,緩緩地,緩緩地,走出去了。

“吱呀”一聲,大牢的門又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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