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
靜靜的感受着沈雲曦的親近,沒一會兒,左千宸便察覺到懷中之人的異樣,不禁擡手將人拉遠一些,方便他看得更清楚。
“看得你沒事,我覺得很高興,僅此而已。”
輕搖了搖頭,沈雲曦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卻完全說的不是她心裡的真心想法。
她之所以情緒失控,原因無他,只是覺得這一切不過太過虛幻,讓她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更何況,努力了那麼久,總算到了收穫的時候,她怎能不有所感慨?
不過,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康復了,這就夠了。
“你呢?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若非眼前這個女人機智努力,甚至,爲了他不惜變得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只怕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沒有思想的傀儡了。
他知道,沈雲曦並不是個真正的冷血之人,雖然她經常帶着一副無情的面具,但他就是清楚,這個女人其實內心很柔軟。
柳翠柳城之事如此,葉青陽的事也說明了一切。
她若無情,不會多管閒事,惹禍上身;
她若冷血,不會抗下一切,包庇到底。
左千荀是何種人物?
林曉霖又是何種人物?
就連他左千宸在這樣的位置上也不敢輕易招惹兩人,甚至,公然與之對着幹,因爲他需要思量的東西實在太多,需要顧及的牽絆也太多,可眼前這個女人,爲了毫不相干的人,毫不吝嗇的將自己放在了那兩個人的對立面上。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拿了想要的東西,總需要付出些代價不是?”
纔不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會不知道她的情況,因此自然也懶得多說什麼,很乾脆的用一句話將事情概括了,似真似假又似在開玩笑。
“胡說八道。”
沒好氣的擡手點了沈雲曦的額頭一下,左千宸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竟然用這種話搪塞他,真以爲他是三歲小孩?
不過,看着她越發消瘦的小臉,以及那蒼白的臉色,左千宸越發的心疼,恨自己怎麼就着了別人的道,累及她如此。
沈雲曦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從他認識她開始,就鮮少看到她露出一絲狼狽,用衣食無憂來形容,也不爲過。
她懂得很多不爲人知的東西,但說到底,並沒有吃過什麼苦,可因爲他的關係,她不得不千里奔波,又是跳崖又是殺人,甚至,爲了他成爲人人喊殺的通緝犯。
這份情……將他如何回報?
“你見過皇上了吧。”
並不願意在這些過往之事上多做糾纏,沈雲曦雲淡風輕的轉移了話題。
“你的通緝令已經解除了,相信,不日海城就會收到通知。”
心知沈雲曦不願意在這個事上多說,也罷,他將這份情記在心裡便是,因此,左千宸也就順着沈雲曦的話說了下去。
“林丞相呢?”
既然她是無辜的,那這件事總需要有人來揹負吧。
而作爲促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林丞相無疑就是這個該承擔這場鬧劇的人,可如今,左千宸來了這裡,也不知道京城現如今會是個什麼狀況。
她可不希望這件事是由別人插手處理的,畢竟,整件事都是針對她而來,若不能親自反擊,那隻會是她一生中的一個遺憾。
“放心,目前爲止,父皇還不打算動林丞相。”
看了一眼沈雲曦,將她並沒有露出什麼詫異的表情,左千宸劍眉輕挑,輕笑着搖了搖頭,開口繼續說道:“你該知道,林曉霖爲臣多年,其在朝野上的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十足的把握,父皇是輕易不會動他的。”
這些淺顯的道理,他相信沈雲曦都能夠明白,也完全理解,可他還是想要通過他的嘴來將事情說清楚,明明白白的告訴沈雲曦。
“可經過這件事,皇上已經動了那個心思吧。”
略微沉思了一下,沈雲曦擡眸看向左千宸,挑眉輕笑。
“這個自然。”
沒有哪個君王會忍受自己的臣子做大,以下犯上。
逼宮。
林曉霖這次爲了報仇,已然觸怒了皇上的底線,現在不動他,可扳倒他卻是遲早的事情。
呵。
他自然明白沈雲曦在想些什麼,因爲,那正是他心中所想,不過,在動林曉霖這件事上,他也要小心謹慎,否則,下一個被波及的人就是他,就是沈雲曦。
這可不是他所樂見的。
“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
沒有皇上的阻攔,這就意味着她若要除掉林丞相會少了很多阻力,而依照她現在的身份,少了這些阻力的話,勉勉強強還是能夠做到的。
雖然不承認閒王這個父親,但閒王府千金大小姐這個身份卻不容小覬,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將軍府撐腰,被人如此冤枉,自然不能簡單了事。
她不着急即刻就將林丞相弄死,但給他製造些源源不斷的麻煩,這件事,相信皇上也會樂見其成的,甚至,還會推波助瀾一番。
“你可要把握好分寸。”
雖然知道沈雲曦是個懂得分寸的人,可這件事畢竟不是小事,一個不小心,就會惹來一身騷,將自己摺進去。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更何況,他父皇雖然有這個心,但並不想由一個女人來替他做這件事,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能夠接受一個有着經世之才的女人擾亂朝堂。
更重要的是,若這個女人是爲他所用還好,可偏偏她不是,這必然會令皇上產生猜忌,那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
“嗯。”
看得出來,左千宸是在擔心她,沈雲曦淺淺一笑,低低的應了聲,也不反駁。
“放心,我會站在你這方的。”
沈雲曦懂他,同樣的,他也瞭解沈雲曦。
相似一笑,左千宸再次將人摟進懷中,輕揉了揉她的脊背,低低的輕喃了聲,輕合了閤眼,貪婪的嗅着獨屬於沈雲曦的幽香,氣氛就這麼莫名的安靜下來。
“那個男人是誰?”
不知道什麼時候,沈雲曦已經被左千宸拉着坐在了躺椅上,也不知道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直到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這纔打破了這份寧靜。
“一個朋友。”
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沈雲曦就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會放過風弄影這事,只不過,比她預測的時間稍早了一些。
“什麼樣的朋友?”
擡手纏上沈雲曦散垂的髮絲,在指尖細細把玩,左千宸調整了一下姿勢,令沈雲曦與他面對面而坐,漆黑的眼眸緊緊的盯着她的黑眸,輕笑着繼續追問。
“你今天的好奇心很重啊。”
這次再次相見,總感覺這個男人有些地方變了,可一時之間她也說不出什麼地方不同了,現在看來,他確實不一樣了,變得比以前更粘人了。
不過,這樣的黏人她不討厭,甚至,還有點點的開心。
“那你可願意滿足我這好奇心呢?”
毫不避忌的承認,左千宸又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幾分,淺笑着追問。
“離開南疆,我便一路跑來了海城,可因爲事發突然,我們都沒有準備,所以到海城時比現在狼狽多了,加上人生地不熟的,險些餓死。”
稍稍退離幾分,沈雲曦無語的搖了搖頭,似真似假的說了起來。
“幸虧遇上他,不然,估計連左千荀還沒找上我,我就已經餓死在這海城了吧,不過,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否則,我從哪兒找來這麼一個朋友呢?”
現編的謊話能說到這個份上,也真有沈雲曦的。
“還有這事啊。”
若有所思的看了沈雲曦一眼,左千宸移開視線,淡淡的感嘆了一聲,緊緊將人摟進了懷中,疼惜的輕撫着沈雲曦的脊背。
這段時間,真讓這個女人受苦了。
“別多想,你若心裡不好受,不如……答應我一件事可好?”
今天的沈雲曦異常的乖順,對兩人現在這曖昧的姿勢也坦然接受,絲毫不抗拒。
離得這麼近,左千宸的情緒波動她自然能夠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心知他對這次的事情心有歉疚,不禁輕合了合雙眼,輕咳兩聲,低低的說了句,便打了個哈欠,懶懶的依靠在左千宸身上,漸漸的睡着了……
涼風習習。
左千宸緊了緊抱着沈雲曦的雙手,微皺了眉頭,擡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沈雲曦的額頭。
沒升。
知道她的病沒有復發,左千宸這才輕鬆了口氣,雙手環抱起沈雲曦,儘可能的放輕動作,在趕過來的程昱的帶路下,緩緩的朝房間走去。
“主子。”
“噓——”
小心的將沈雲曦放在牀上,攏了攏被子,聽見程昱的低喚,不禁擡手阻止。
這生病的人需要好好休息,之前,他未來,很多事情都必須落到她的身上,就算生病了也不能空閒下來安心養病,可現在他來了,那些事情自然就不在需要她在操心了。
“什麼事?”
見沈雲曦並沒有被吵醒,左千宸又看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出了房間,走到院子僻靜處,這纔出聲問道。
“京城傳來了消息。”
此番左千宸來這裡,留了程霖程林兩人在京城照應,其間,他們通常都是以飛鴿傳書互通消息。
就在剛纔,他家主子剛到,沒一會兒,鴿子就飛來了。
若非顧念着自家主子需要時間與沈小姐溫存,他早在第一時間就將消息送來了,可任憑他怎麼掐算着時間,還是低估了他家主子對沈小姐的情愫。
“出什麼事了?”
輕點了點頭,左千宸劍眉皺了一下,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字條,淡淡的問道。
“林丞相稱病不上朝了。”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只不過是程林傳來消息,說是從今天開始,林曉霖居然稱病不上朝了。
“呵。”
果然是隻老狐狸。
心知皇上對他已經起了殺心,因此,爲了避免犯錯,其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遠離紛擾,不給皇上抓住他把柄的機會。
不過,這對他們現在來說,卻也是一個不錯的事情,畢竟,他人遠在海城,沒辦法那麼顧慮到京城那邊,很多事情也是分身乏術,故而多等一段時間也是好的。
更何況……能有時間與沈雲曦在一起,享受這短暫的悠閒,也是一件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