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
“不要……”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看起來瘦弱無比的人的性子竟然會剛烈到如此地步,更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一手。
本能的伸出手去抓那道墜落的身影,可惜,晚了一步,而就在他扼腕嘆息的時候,又一道雪白的身影衝了下去。
還有人?
還沉溺在淡淡的神傷中的趙廷翊瞬間清醒,訝異的看着那道突然冒出來的身影,神色不明。
久久。
“回去。”
收回視線,趙廷翊恢復了淡漠的神情,冷冷的丟下兩個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若不是他身上那濃到化不開的陰沉氣息,一羣尾隨而來的人,絕對會以爲這兩天發生的事是場噩夢。
可惜……
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誰也沒有想到,整場圍追堵截居然會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山崖之下。
“你這個女人……”
跟着跳下去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星月寒。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以爲會見到一具血肉模的屍體,結果發現,那個人居然完好無損的站在山崖下。
倒是他,下來時,沒注意,被尖利的山石劃傷了,猩紅的血浸染了袍袖,樣子很是狼狽。
“你怎麼又跟來了?”
若她沒記錯的話,兩天前,他們突圍時,分明是從兩個方向走的,可爲什麼兩天後,他又出現在自己面前了呢?
更好笑的是,她好像是直接跳崖下來的吧,這個傢伙,腦子撞到了嘛,居然也跟着跳了下來。
可惜……
這個時候,沈雲曦笑不出來,她只是用隱晦不明的眼神打量着星月寒,暗自揣摩着他的心思。
可任憑她怎麼揣測,也無法弄明白,這個明明跟她很不對盤的男人,這不要命的舉動是怎麼回事。
可惡。
想不明白的沈雲曦有些煩躁,秀美的柳眉不禁緊緊皺起,整個人沐浴在陰沉中。
“你怎麼辦到的?”
沒有回答沈雲曦的問話,因爲連他自己也搞不懂,爲什麼那一刻會跟着跳下來,沒有一絲的猶豫。
事後,星月寒給自己的答案是他不想被左千宸追殺一輩子。
這話誰信?
估計傻瓜都不會相信,畢竟,跳下去,一個不好就死路一條,命都沒了,誰還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追殺?
“走吧。”
她可不會將保命的玩意告訴這個令她頭痛的男人,於是乎,談話進行不下去了,沈雲曦也就不想耽擱時間,示意他離開。
掐算着時間,距離那最後的時限越來越近,她可不想左千宸成爲一具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
與其讓他沒有尊嚴的活着,沈雲曦倒願意,親手送他上路,給他一個痛快。
她瞭解他,相信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會贊同她的做法。
可是……
她真的不想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你在想什麼?”
總感覺這個時候的沈雲曦怪怪的,可真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又形容不出來,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那肯定不是好事,否則,她不會泄露出這麼濃郁的陰鬱氣息來。
“那邊有條河,我們過去休息。”
自然不會告訴星月寒她心裡的想法,沈雲曦腳步稍停,略微辨別了一下,開口說道。
“你怎麼知道?”
她怎麼會對叢林生存這麼瞭解?
星月寒疑惑不解的看着沈雲曦,他發現,自從墜崖看到她安然無恙後,他就越發的看不透這個女人。
“直覺。”
好奇怪的感覺,是她的錯覺嗎?
沈雲曦擡眸掃了一眼星月寒,爾後,快速的收回視線,什麼話也沒說,就繼續朝溼氣越來越重的方向走去。
這裡接近森林的外圍,不存在什麼瘴氣毒物,因此,有過豐富叢林生活經歷的沈雲曦很輕鬆就能做出判斷,而且,不會出現不該有的錯誤。
“還真有河?”
訝異的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清澈河流,星月寒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沈雲曦。
不過,他也沒那麼多功夫去想這些有的沒的,畢竟,他的胳膊上被劃了一道很深的傷口,他雖然簡單的處理了,但還需要做個清理,否則,出現炎症,那可就麻煩了。
再說了,沈雲曦也根本就沒有理他的意思,她只是簡單的梳洗一番,喝了點兒水,就揮劍砍樹去了,把他一個人晾在這裡。
“弄好了沒?弄完了,就過來幫忙。”
這條河,正好可以利用,只是,前提是他們能弄出個簡單的筏子出來。
她身上沒帶那麼多材料,索性,這裡是森林邊緣,木材是現成的,至於繩索,她只能暫時用藤蔓代替。
希望能夠支持到他們順利離開這片森林吧……
“沈雲曦,我們……談談。”
實在想不明白,這個女人,爲什麼會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看她的熟練程度,絕對不是從書上看來的,而是親身體會過無數次累積出來的。
爲什麼?
她不是深閨小姐嗎?
不好好的學習女紅,來學習這些可能一輩子也用不到而且及其危險的東西做什麼?
不對勁。
她似乎所有女人還會的東西都不會,而那些明明是男人才會費功夫學習的玩意,她都學的非常好,有些地方,連他都自嘆不如。
太奇怪了。
星月寒想不明白,他對沈雲曦的瞭解不多,以前是不屑,現在是沒機會。
因此,現在一個個大謎團困擾着他,壓的他快喘不上氣了,可偏偏唯一能給出答案的人,對他卻是不冷不熱的。
一天兩天還好,可三天四天,星月寒就有些受不了了,特別是他們還坐在枯燥的木筏上。
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時間,他們就沒離開過這條河。
他不善於與人打交道,也不知道怎麼化解兩人的沉默,可現在,他真的好想打破這種詭異的氣氛。
“你爲什麼一直跟着我?”
對於星月寒所謂的談談,沈雲曦沒有正面迴應,只是……她問了那麼一句,其實已經間接同意了,只看星月寒的態度而已。
“是不是我開口回答了,你就不會再對我視而不見了?”
真是受夠了。
星月寒不想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還這麼的僵硬,因此,他決定先問清楚。
生平第一次,星月寒變得這麼不確定起來,這在他前半生中,從未有過。
“我從未對你視而不見。”否則,你早就死了一百次。
後面的話,沈雲曦自然不會說出來,更不會告訴星月寒,她從來不是個好人,不會帶個累贅在身邊。
“我對你很好奇。”
靜靜的看了沈雲曦半響,星月寒幽幽的吐出心聲。
能毅然決然的從那麼危險的懸崖上往下跳,還能熟練的在叢林裡生存,這可不是一個女人能夠做到的事。
還有,爲什麼她好端端的要去學這些東西呢?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大家閨秀基本上是足不出戶的,也鮮少有習武的,畢竟,沒有哪個男人喜歡娶個母老虎,特別是達官貴人。
依照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不管她願不願意,家裡都會給他找一戶所謂的門當戶對的人家許配,爾後,相夫教子。
可她倒好,女人該有的溫柔賢惠,她幾乎是一樣也不會,然在實力智謀上的天賦,連男人都爲之自慚形穢,更可怕的是,她的膽識也很出衆。
若是個男兒身,星月寒敢保證,她將來絕對會名垂青史,成就一番大業,然壞就壞在,她偏偏是個女兒身。
她到底要幹嗎?
星月寒想不明白,也猜不透徹。
“我只是一個小人物。”
換句話說,她沒有什麼地方值得一代神醫對她產生這麼大的興趣,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可你做出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一個小人物能夠做得出來的。”
這句話是真心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對她這麼的好奇。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能夠安穩度日,她不會沒事找事的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可惜……
從一開始,她所選擇的道路,就註定不是一條康莊大道,不會一馬平川,所以,爲了能夠活下去,爲了能夠復仇,她只能一點點的將自己武裝起來,令自己變得強悍。
“我們交個朋友?”
大概是明白了沈雲曦話中的意思,又或者,因爲什麼不知名的原因,星月寒就那麼突然拋出一句話,連他自己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做朋友嗎?”
精緻的臉上勾起淺淺的笑容,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些許詫異,不過,沈雲曦並沒有立馬給出答案。
不是她不想有一個醫術了得的朋友,而是,她在考慮,星月寒這個人可不可信。
她受夠了被最親的人在背後捅刀的事,所以,從一開始,她並沒有打算結交朋友,只打算找些可信之人收爲己用。
然而,事情總是會超出她的預想,以至於很多時候,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但有一點,她很清楚,那就是……信任。
可眼前這個人可信嗎?
沈雲曦可不抱太大的希望,畢竟,他們也算同一類人,她還做不到對一個她掌控不了的人給出信任。
“是,做朋友。”
從驚訝中反應過來,星月寒奇蹟般的發現,在說出那句話後,他竟然沒有半點的後悔。
反倒是沈雲曦的一句反問,令他的心裡很不痛快。
她就那麼看不上他嗎?
他到底哪裡招惹了她,以至於讓她對他如此的敬而遠之?
要知道,自從上一次被人揹叛後,這麼長的時間,他還是第一次向一個不熟悉的人拋出橄欖枝,若被別人知道,只怕早就點頭答應了,可她倒好……氣死他了。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