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
伴隨着諸葛星辰話落,空蕩的書房裡涼風習過,無端端多出一個人來。
“我也要去。”
不是商量的口氣,而是直言不諱的宣誓。
鮮少看到這種表情出現在幽影臉上,畢竟,她的性子大大咧咧,很活躍,可像個孩子,不代表她就是個孩子。
很多事情在經歷過時間的洗禮之後,她心裡都很明白,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作風,因此,一旦她下定了某種決定,就是八匹大馬也拉不回來。
“不行。”
南疆之兇險,上一世她雖然沒有去過,但其傳聞卻也聽了不少,雖說傳聞或許不屬實,但五六分還是有的。
不說裡面的毒物瘴氣有多厲害,就單單一個蠱族,那煉蠱放蠱的手法出神入化,指不定什麼時候,行走在其間的人就會中招。
她不能讓幽影跟着去冒險。
沈雲曦無法想象,那麼活潑動人的人在自己面前一點一點失去生機的畫面,更不敢揣測,若左千宸知道幽影出危險後,會怎麼樣。
“師兄出了那樣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觀。”
忍不住後悔,當初,怎麼就不想學父親那身殺人的本事呢?
若是她有足夠強悍的實力,根本不需要來徵求誰的同意,直接殺過去就好了。
可惜……
事情已經發生了,想後悔也沒地哭去。
“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你辦,辦成了,左千宸的命就是你救的。”
察覺到幽影的決絕,沈雲曦有片刻的沉默,沉默之後,這才淡淡的說道。
“真的?”
顯然,對於沈雲曦的話,幽影並不相信。
吃過一次虧,幽影雖說算不得多瞭解沈雲曦,但對於她那些手段也算深有體會,別的時候還好說,可救師兄這件事沒商量。
若非沈雲曦那最後一句話,她根本不會有此一問,可話一出口,她又開始後悔了。
中計。
這人太討厭了。
不知不覺就給人下套,害她總是後知後覺的跳了下去。
怎麼辦?
她肯定會各種各樣的理由阻止她去的,到時候,被她繞暈的自己肯定會點頭同意,那樣,她就失去了主動權,再想跟去,肯定會被攆回來。
她不要被攆回來啊。
“用你的情報網幫我監視幾個人。”
好笑的看着面前所站的幽影那千變萬化的臉,沈雲曦無語的輕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
“什麼人?”
柳眉輕蹙,幽影沒有立馬反駁,追問道。
“其一,丞相府的林丞相,我要知道他每時每刻見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最好,連他吃飯睡覺的時間點都記錄下來。”
也不猶豫,得到滿意的反應,沈雲曦就一個一個的點出了她想監視的人,儘管她知道左千宸已經做了安排,但術業有專攻,顯然與販賣情報爲生的幽影相比,自然要遜色幾分。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她是沒有自己的勢力,但好在背靠大樹好乘涼,左千宸傷了,她能夠以此爲由,使用他發展起來的勢力,倒也不失爲一條捷徑。
不過,沈雲曦並不是個喜歡藉助別人勢力的人,別人的東西再好,不是自己的,她用起來總不會徹底放心。
哎……
再一次感嘆,必須儘快發展起自己的勢力來,否則,沒有可用之人,做什麼事都感覺束手束腳的,頗爲被動。
“他是兇手嗎?”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在聽完沈雲曦說完第一個人物後,幽影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這才問了一句。
“不知道。”
眼前之人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殺意,雖快,但還是被沈雲曦捕捉到了,不禁輕蹙起眉頭。
她這麼做會不會害死幽影?
忍不住在心裡盤問起自己,卻沒有答案。
“那你……”
“因爲沒有答案,所以需要調查,否則,就算我能救回左千宸一次,可我沒辦法次次都好運的救回他。”
這話沒有說錯,可也沒什麼實質作用。
沈雲曦之所以說這話,其實有點醒幽影的意思,她不希望幽影被仇恨矇蔽住雙眼,以至於害自己深陷危險之中。
“那第二個人呢?”
略微思忱了一下,似乎想通了什麼,幽影主動問道。
“左千荀,不需要近距離的監視,只要注意他有沒有盯着四皇子府就行。”
有林丞相在一旁虎視眈眈,沈雲曦倒不相信他會選在這個時候做出錯誤的事,畢竟,左千宸是否真的病危,除非他是真正的兇手,否則,決不會知道。
不知道就存在變數。
左千宸本也不是個謙謙君子,明裡暗裡使出多少見不得光的手段,身爲他的對手,左千荀肯定深有體會,冒然將自己陷入險境,他還沒那麼傻。
至於他是不是兇手這個問題。
沈雲曦反覆想過,覺得可能性不大,畢竟,若真是他下的手, 斷不會在這個明顯對他不利的時候出手。
失去左千宸的幫襯,他想要調查祭祀刺殺行動的事絕對會受到影響,若他不能儘快的將自己摘出來,他的麻煩足夠他喝一壺好的。
“他是真兇嗎?”
與之前一樣,幽影靜靜的盯着沈雲曦,問道。
“……誰知道呢。”
聳聳肩,沈雲曦回答。
“還有要監視的嗎?”
真磨嘰,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嗎?
好吧,幽影也不想想,若非她的關係,沈雲曦纔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要知道,從一開始,她就沒怎麼參與進左千宸的佈防裡來,現在橫插一腳,總顯得不倫不類。
“雅妃。”
莫名的,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狠戾,稍縱即逝,快得站在她對面的幽影也未曾察覺到。
“她?”
幽影有些頭痛起來,這沈雲曦分明是在故意爲難她嘛。
這一個個的人物拋出來,不是身份地位強悍的,就是身世背景撲所迷離的。
她記得她曾經就說過,她費了很大功夫,也沒有查到有關於這個雅妃的事情,後面因爲被捕的關係,耽擱了一段時間,恢復之後,她就暫時放棄了。
“嫂子,你是故意整我的吧?”
不帶這樣這樣安排的,那些人一個就夠她頭痛好久了,這下子好了,一來三個,還讓不讓人活了?
幽影苦着一張臉,可憐兮兮的看着沈雲曦,漆黑的眼睛無聲的控訴着。
“我可沒這意思。”
若非看出幽影的決絕,她是不會找這在別人眼裡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事對她來說卻恰好對了口的事給她,她也不容易啊。
“還說不是整我呢,那三個人哪一個都不簡單,你讓我一下子對付三個,你到底怎麼想的?”
越想越覺得沈雲曦這是在故意報復她,不讓她去南疆那裡爲師兄找藥,不禁有些氣惱。
當然,她是那種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的人,被她放在心裡的人,哪怕再怎麼鬧得兇,她也不會真正記恨,除非你做了什麼觸及底線的事,翻了她的逆鱗。
“左國四皇子的身份不是空殼,敢在這麼非常時期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的人,不是自身有所仰仗,就是不懼。”
輕嘆口氣,到底還是嫩了點兒。
她雖不知道左千宸到底樹敵了多少,又有多少人幫襯着他,但簡單的排除一番,她能夠鎖定左國之內敢做這事的人不超過五個,而這三人首當其衝。
當然,按說雅妃是與左千荀一夥的,不該分開算,可或許是女人的直覺,沈雲曦並不覺得她是那種恪守本分的人。
爲什麼會牽扯到左千宸身上來呢?
這還是源於那天共宴的事,再細細剖析的話,歸根結底還是她與左千荀之間的那點兒破事。
“這三個人近期都不安分,不出意外,最近兩件事就是出自這些人裡,至於是一個人所爲,還是幾個人一起的,我暫時分析不出來,需要你提供線索。”
輕合了閤眼,沈雲曦嘆息一聲。
這輩子的事從這裡開始,已經不再按照原有的軌跡發展了,或許,這就是她的一個轉折點吧,以後,饒是她,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一變俱變。
她能掌控的,不過是一成不變的大局發展,可小細節的變化,並不是她能控制的,而當某些東西集聚到一個臨界點時,必然會發生質的變化。
“乍看之下,或許會讓你感覺到棘手,但別忘了,左千荀和雅妃那裡,我並沒有讓你時時刻刻的監視,我只是讓你注意他們的動態,看看是否有什麼異常的舉動而已。”
至於林丞相那裡,雖然也是隻老狐狸,但沈雲曦相信,依照幽影的本事,要做到這點兒不難,這纔是她真正想表達的。
林丞相府,雖然看起來森嚴,但與皇宮和七皇子那別院相比,卻是差了一大截。
幽影別的本事沒有,輕功卻是天下第一,要從林丞相那丞相府出來,問題不大,更重要的是,她會將幽影的行動告訴程昱,相信程昱知道該怎麼辦。
不是她信不過幽影,而是她要程昱替她看牢了她,別讓她瞎胡鬧,當然,也是爲了幽影的安全着想。
“你確定能找到解藥?”
聽了沈雲曦的話,幽影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麼,好半響,纔開口問道。
“除非我死,否則,必帶解藥回來。”
這不是對幽影做的保證,而是她對她自己。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