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顧帆函是怎麼想的,有一點他說的沒錯,不吃早餐對身體很不好,而顧六月從來不會因爲別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他把自己掛在衣架上的外套給穿好,從臺階走了上去,總算是呼吸到了地面的新鮮空氣。顧帆函不緊不慢地跟在了他的後面他並不擔心顧六月會突然跑掉,畢竟這座大宅裡的人都惟他命是從,就算有大膽的傭人幫着顧六月跑到了門口,大門處還有山下都有好幾重人給守着,顧家大宅離顧亦住得地方都有兩個小時的車程,離那些熱鬧的不屬於顧家的街市的距離長度那就更不用說。顧六月跑得再快,還能快過車子嗎?若是顧帆函真心不想放他走,他壓根就不可能離開這個地方。
顧帆函是一大早就用過餐的,因此桌子上就擺了顧六月的那一份,兩個人坐在小方桌的面對面,顧六月慢條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顧帆函卻也沒閒着,拿着原版的金融日報就那麼坐在那裡看起來。整個人都透着一股悠閒的姿態讓在客廳裡呆着的傭人都暗暗的送了一口氣。果然還是大少爺不在的緣故才導致他們的日子這麼難熬啊,要是大少爺能夠一直待在這裡就好了。傭人們暗暗地想着,卻也是看出顧六月眼裡的不情願。
這顧家大宅裡的三個人,就是這位從中途冒出來的大少爺最好說話,平日裡臉上也是掛着笑的,令人覺得如沐春風,宅子裡也多了些新鮮空氣。日子過得好,他們是不敢也不願意去找這位少爺的麻煩的。但誰也都知道,別看大少爺爲人和善,卻也是個決不能招惹的角色,大少爺處置起人的手段比起家主大人和小少爺可絕不會落了下乘。明明仍舊是微笑着的臉,卻讓人覺得比地獄裡的修羅還要可怕,不用開口便能叫人遍體生寒。
現
在的大少爺臉上雖然是笑着的,眼裡卻沒有笑意,再聯想到昨天兩父子從書房出來以後那些摔碎的花瓶,還有一些撕碎的照片,被弄壞的錄像帶,很顯然,兩個人昨天談得並不愉快。今天被驅逐出顧家的小少爺跑過來顯然是想把大少爺找回去的,可是結局卻是小少爺被管家領走了,而家主大人陪着不知道被關在哪裡的大少爺出來吃早餐,聯合顧六月不情願卻不離開的表現,傭人們頓悟了,感情大少爺這又是被變相的軟禁在這宅子裡了。
誰也不能夠知道這一次顧六月會被變相的軟禁多久,在幾年前的那一次,大少爺是被醫護人員用擔架給擡進顧家的,靜養了幾個月顧六月才醒過來,又被軟禁在這裡大半年的時光才放了出去。
那段時間裡顧家能夠吸引顧六月興趣的藏書已經被他給翻了遍,而且那時顧六月的身體確實也還沒完全恢復,家主那個休養身體的理由也就說得過去。可現在呢,家主大人又是因爲什麼理由把大少爺給軟禁起來?
顧六月和顧亦那點子事這些人也都是琢磨到幾分的,他們看着兩個人親密,還有顧亦今天找上門來的這架勢已經能夠大致的落實了這件事,豪門裡的東西哪能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能夠嚼舌根的,就連是想想那也都是不可以的,親眼看見了也必須把它給爛在肚子裡什麼也不能說不能想。大抵這一次大少爺是不願意和二少爺分開,家主大人不同意便想着把大少爺給關一段時間等着心思淡下來,兩個人自然也就掰了。本來這同性戀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要是再加上**這一條,顧家的那些老祖先可都是要跳出來戳這兩個不肖子孫的脊樑骨的吧。玩玩也就罷了,動了真情那可真就壞了事。
無論主人家的鬧得再僵他們也絕不摻和進去,父子哪有隔夜的仇。或許關一段時間大少爺就清醒了呢。有傭人“家主這完全是爲了您好”的眼神就飄到顧六月的身上來,顧六月掃過去那麼一眼,那些人立刻便把頭垂得低低的,雙眼凝視着腳尖,彷彿那上面能夠瞬間長出朵花來。顧六月也不和他們計較,他一向性子很好,幾乎沒有遷怒過別人,何況這只是些憑着些表面現象和臆測胡思亂想的可憐人。不知者無罪,他該更加心平氣和纔是。
對顧六月而言,如今這軟禁的日子並幾年前卻是要難熬的多,倒不是說因爲他和顧帆函鬧翻了那些傭人就會虧待他什麼的,而是因爲那種無法抒發的煩躁。之前的顧六月想着自己的未來,也爲了顧帆函那個半年的許諾,拼命的吸收着知識,兩耳不聞窗外事,也甚少與人交流,一個勁的把自己心靜下來,半年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可現在呢?顧帆函這次可沒說什麼時候他怎麼樣了就放他出去,想到兩個人昨天那場談崩了的對話他就覺得頭疼。
也並不是傭人們以爲的那樣,顧帆函是因爲他和自己弟弟做出**這樣的事情而想要把他關起來清醒清醒,以顧帆函的地位,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並不太在乎世間的那些所謂的道德禮法。顧帆函也算個性情中人,當初顧六月對他說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並且只喜歡男人的時候,他也沒有多大的反應,而是開始動手張羅如何給自己選一個男性的好妻子。那個時候的顧帆函很顯然還是把他當一個正常的繼承人來看的,控制慾也不如現在這麼強,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竟是一出生就是被人算計的。
昨天兩個人在書房裡幾乎快吵起來的時候他看到的那些東西幾乎叫他心驚膽戰了。以前每次進顧帆函書房的時候他偶爾也會打量一下這個房間的擺設,對待架子的那些按編碼整整齊齊羅列好的盒子也不是沒有過好奇。只是那好奇心也不強烈,想着這畢竟是顧帆函的東西也從來沒有想要去碰碰看。可是昨天顧帆函大抵是忘了把盒子裡的東西給放回去,資料的一角被露了出來,顧六月看得分明,那是自己當年出車禍時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剛好顧帆函有事出去了一小會,他就隨意的拿了兩個盒子看,結果裡面的東西卻是讓他臉色越看越黑。
盒子的外頭除了編號都是做了簡易的標記的,規律很好找,比如幾月幾號以及是錄像還是照片,錄像的都刻了個小小的字母l,照片是z,剩下的全都是紙質資料,擺了整整都快有一個架子了,而且按照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這書房裡估計還得填一個架子。資料是隨着時間的變化而越來越密集的,比如他剛出生的那一年,不過也就兩三個盒子,可是看看他待在顧家大宅的這幾年,剛進來的那半年也不過就十幾個,可就上次他搬進顧亦的小別墅的前一個月裡,這些盒子的數量都快破百了,他有這麼多的**可以給人拍的嗎?!
顧帆函進來的時候,看到顧六月手裡的東西也只是稍稍僵硬了一下便很快就恢復正常,原本他把東西這麼光明正大的擺在這裡也是存了一分能讓顧六月發覺的心思的。可沒想到顧六月會在這個時間看到這些東西,但既然對方都看了他也不會去刻意遮掩什麼,更何況他們現在需要討論的並不是這個話題。
顧帆函的要求是顧六月立刻搬回來住,重新回到顧家核心工作,至於顧亦,兩個人如果能夠不見面就最好永不相見,若是他下不了手,作爲父親的他不介意代勞。不是把顧亦弄死,只是讓兩個人再也見不了面而已。
這番話聽起來真像是個完全爲了兒子好的好父親,只是看了那些資料的顧六月顯然不這麼想,他坐在書架的沙發對面,手指還捻着一張薄薄的資料,那是他小學時期所有考試的成績情況,自己都沒有做詳細的記錄,沒想到顧帆函倒是連每一次的小測驗都給記了下來,甚至還包括老師只是批改了一下沒統計分數的卷子,密密麻麻的的一百和九十幾遍佈整張頁面,圖表做得很是好看,成績也看着煞是喜人。本來這樣的東西留着將來也是能在兒子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的,可惜自從知道自己喜歡的是同性以後,顧六月就沒想要要個孩子,這種東西看着只能讓他心煩。當着自家父親的面,顧六月把那張薄薄的成績表一點點的撕碎,非常隨意的把碎屑扔進了垃圾簍。可惜他從不吸菸,身上不帶打火機,不然他一定要把它給燒成灰燼。
在顧六月毀了製造出一盒子的碎屑,拿小剪刀剪碎了好些照片,又弄壞了幾盒錄像帶以後,顧大家主終於是按捺不住了。雖然在他看來,顧六月要比那些資料要重要得多,可是看這種架勢,顧六月顯然是想要把這些東西都給毀了的。哪怕是摔了什麼價值連城的古董顧帆函連眼都不會眨一下,可這些東西都是他精心收集的寶貝,看着顧六月這樣毫不留情的下狠手,顧大家主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肉疼。
兩個人最後自然是談崩了,“敗家”的顧六月被顧大家主毫不留情的趕到他自己的房間呆着,顧六月身上可以和外界聯繫的東西都被收了起來,顧六月可以觸碰到的電腦也都是無法聯網的。那些已經成了垃圾的資料做父親的又叫了下人過來,把那些碎片一點點的粘貼好,至於錄像帶則送了出去,力求那些高端人才把東西恢復到原樣。
在自己的房間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顧六月醒過來的時候便已經到了地下室,機關做得非常巧妙,那地下室的位置剛好就在顧六月那張牀的正下方,因爲是連帶着牀一起沉下去的,房間裡又點了安神的薰香,睡着了的他根本就沒法察覺。等到時遇敲響門給他送早餐的時候,顧六月才發現門外頭有一段樓梯是通往被封住的地面,從天花板傳來顧亦的叫喊聲,看着管家先生微笑的臉,顧六月沒有出聲迴應。
因爲顧六月沒有動那份早餐,顧帆函也知道兒子是氣惱了,何況地下室並不是一個用餐的好地方,他便叫廚房重新做了一份,等到差不多了纔出現在顧亦面前說那一番話,順便把顧六月哄出來吃早餐。只要顧六月不肯順從,他就只能把他軟禁在這顧家大宅裡,可惜矛盾無法調和,顧六月也更加不願意留在一個控制慾爆棚的父親身邊。顧帆函雖然嘴上說得好聽,可真到了關健時刻是絕對不會放手。有顧亦這個很好的例子在,他這個父親在顧六月心裡的信譽值基本已經降爲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