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六月回了顧家不到三個月就到了元旦,在顧家是不興過這個節日的。因此,12月28日剛回來的顧六月只在顧宅待了兩天便又因一次重要的洽談飛去了f國,時間大約半個月,差不多就是顧家春祭的時候剛好趕回來。
這一次他是一個人去的,而顧帆函留在顧宅裡,過一個難得悠閒的週末。元旦這天對顧家人而言,也只是一個週末。
顧亦和顧六月只是在顧六月回來,還有他去交策劃的時候見過面。也不知道這次出去顧六月究竟都幹了些什麼,這兩天連一日三餐都是傭人送進去的,聽送餐的傭人說,大少爺幾乎全天都是躺在牀上休息的,不過那面容看起來很是平和美好,沒有什麼疲憊之感,大抵只是在倒時差。
這樣的話傳出來那個送餐的小姑娘就被辭了,女人天生愛好八卦,尤其是這種天性活潑的小姑娘。可惜顧家從來不是能夠允許閒話的地方,除了第一餐,給顧六月送東西進去的全是上了年紀做事很穩的老媽子。
聽說這位被家主來的大少爺是個喜歡男人的主,管家自然也是不敢給他用男性傭人的。現代試管嬰兒技術的成熟保證了顧家子弟在選擇情人性別方面的絕對自由。
雖然說顧家還是更鼓勵與異性結婚,但喜歡同性已經無法成爲顧帆函失去繼承權的理由,只要雙方願意,他完全可以娶一名屬性爲政治聯姻的妻子。
顧六月要好好休息,顧亦自然不會去打擾,何況在外人眼中,這是對並不親近的異母兄弟,顧亦也沒有理由去打擾他。
大兒子出去應酬,身體不好的小兒子則負責顧家發展策劃。有顧帆函這尊大神給鎮着,顧家表面上是風平浪靜,和樂融融。可如果顧帆函沒了呢,也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顧家大亂的笑話呢。
外人怎麼想,顧家家主卻並不擔心。雖保證了顧六月一定的**權,但該瞭解的事顧帆函可是一件也沒落。只從些小事便可以瞭解,顧六月和顧亦的關係絕沒有表面上那麼僵。
平安夜那天,顧六月曾經出去拿專門爲洽談對象八歲的小女兒定製的水晶球,但顧六月帶回的卻是兩份同樣精美的禮物盒。粉色的那份自然是由顧六月第二天親手送給了那個金髮小姑娘,另一個用黑絲絨盒子裝着的禮物則通過航空快遞在聖誕那天被送到了顧亦的私人別墅裡。
那個盒子連通着水晶球被鎖在了顧亦的私人儲蓄間,那裡設了嚴密的防護,放的都是顧亦最爲看重的東西。
對於兩個人私底下的交流,顧大家主睜隻眼閉隻眼全當沒看見。只要不威脅到他的地位,他自然是希望這兩兄弟能夠和諧相處,也不去理會,這兩兄弟增進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
當初顧帆函讓顧亦搬回顧家大宅打的就是增進兄弟感情的招牌,顧六月只要不待在顧宅,顧亦就搬回自己的小別墅住。相比那座毫無人情味的百年老宅,他情願窩在自己親手改造的小別墅裡。
元旦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天空灰濛濛的,人呼出一口氣可以看到白白的霧氣。清早起來的時候還可以看到窗子上凝結的霜花。
和花園裡永遠都是一片春意盎然的顧家大宅不一樣,顧亦的小別墅雖然有個大大的院子,裡面栽得卻都是些應季的花草,別墅是中世紀歐式的那種風格,尖尖的屋頂還有高聳的煙囪充斥着哥特式色彩。茂盛的草叢裡露出一條碎石鋪就的小徑,曲曲折折,通向那道禁閉着的雕花的石門。
如果不是完好的外形,還有那片明顯被精心修剪過的玫瑰花叢,外人簡直要以爲這是座久無人居住的城堡了。
雪是早晨六點的時候便開始下,而顧六月坐的是八點半的飛機,當鵝毛般紛飛的雪把整個小別墅都套了件銀白的冬裝時,顧亦才從溫暖的被子裡坐起來,罩了件厚重的灰黑色貂皮大衣,赤着腳踩在柔軟的毛毯上一直走到書房裡靠着窗臺的書桌前。
因爲習慣在書房裡看書寫策劃,顧亦在書房裡也是備了牀的,爲了避免自己耽誤了時間,他昨晚也是在這裡睡的。
剛把書房的窗戶打開了一些,寒風就夾雜着雪花捲進來,把室內的溫度瞬間拉低了好幾個百分點。
養了這麼多年,顧亦的身子仍舊非常畏寒,何況是這種程度的冷風,他便又折了回去,把枕頭邊擱着的水晶球取過來,又在大衣外面披了件十分暖和的斗篷。斗篷是純黑色的,襯着顧亦那張精緻蒼白的臉,讓他看上去就像個藏在城堡裡的神秘男巫。
伴隨着輕緩動聽的音樂,水晶球裡的燈也亮了起來,人造的白色的雪被揚起來,那棟小小的房子很快就變成了潔白的顏色。如果看得仔細,很容易便發現水晶球裡的房子就是這個別墅的縮略模型。房子對着太陽(人造光源)的方向還開了一扇窗,裡面是個做工極爲精緻的小人,分明就是顧亦小時侯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個水晶球,顧亦過於蒼白的臉上浮出淡淡的紅色,像極了陽春三月漫天的桃花。
掛在牆上的古董掛鐘敲響了半點,剛好到了八點半。顧亦把窗又打開了些,仰着下巴,黝黑的眼珠一動也不動的看着窗戶西邊的方向。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一架飛機從那個方向低空飛過來,直至化一個小點消失在顧亦的視線裡。
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把水晶球放回盒子裡鎖起來,顧亦才關上窗戶抱着手爐坐在軟椅上看起下面人費心給他謀來古籍殘本。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送早餐和熱毛巾進來的傭人才推門進來,服侍顧亦洗漱用餐。林媽也跟着進來調整書房內的溫度和溼度。
“呀,這窗戶邊的毯子怎麼溼了一塊。”林媽今年也五十多歲了,手腳利索,眼睛也尖,一眼就發現了那毯子靠牆那邊顏色的不對勁,湊過去摸了摸,結果是一手潮溼的感覺。
她一臉憂心的看着自己的小主子,“我明天把老李叫過來把窗臺這裡再穩固一下吧,換一下玻璃,要是晚上吹冷風進來就不好了。小少爺今天還是睡回臥室吧,這大冬天的,要是冷到了那可真是遭罪了。”感冒本就是件極其難受的事,對於身子骨弱的顧亦而言,更是一種折磨。十分了解自己小主子畏寒毛病的林媽,一心認定是窗臺漏水了,完全沒有想到是顧亦開了窗,讓雪花飄進來,弄溼了毯子的一角。
一旁細嚼慢嚥地用餐的顧亦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右手用調羹緩慢攪動着濃稠的白粥,最後什麼也沒說。任由林媽把他晚上要看的東西拿到臥室裡去。
爲了預防感冒,林媽還是吩咐廚師給顧亦熬了濃濃的薑湯,但可惜還是沒有什麼用,吹了十分鐘冷風的顧亦就在當天晚上發了高燒,家庭醫生當晚就趕了過來,先是物理降溫,然後用一直吊着葡萄糖水。
等着顧亦好轉了不少,又黑又濃的中藥就大碗大碗的被端到顧亦面前,看得林媽是一邊抹眼淚一邊怨着顧帆函的狠心。要不是因爲他不肯讓小少爺住在無需擔心着涼的顧家大宅,顧亦又怎麼會遭這份罪呢!她彷彿完全忘記了,明明就是顧亦堅持要住回到這個小別墅來,也是顧亦自己打開窗纔會着涼。
都說病來如山到,病去如抽絲。顧亦的病來得兇,養起來卻是慢,幾乎是等到顧六月回來顧亦才把病根給去幹淨。
在顧亦吹着冷風等飛機飛過的時候,顧六月坐在商務艙裡面安靜地看着最新的財經日報。而顧亦躺在牀上發高燒的時候,用了半天時間倒時差的顧六月在辦公大樓裡,坐在一堆金髮碧眼的洋人中聽了整整兩個小時的總結報告。
華國飄着大雪的時候,f國卻是個溫暖的晴天,身處兩地,顧六月完全無法體會到顧亦因爲寒冷在病痛中飽受折磨的痛苦。
實際上,顧亦發高燒的消息是在顧六月結束了爲期一天的會議才傳到他耳朵裡的,那時顧亦已經退了燒,只是還用中藥養着胃。除了幾句問候,還有一些小禮物,顧六月也不能給他帶來什麼實質上的東西。
顧亦身子差是出了名的,雖然各種方子養着,從小到現在也還是大大小小生了不少次病。以至於,這樣的一次高燒,在旁人眼中看來,已經算不得什麼值得關注的事了。
畢竟,顧亦生過的比這嚴重多的病可不止一次,也沒見他把那個聰明的腦子給燒壞呀。病多了,人們的關心也就少了,即使有,也顯得敷衍而公事化。這或許也是身子骨弱的另一種悲哀。可對顧亦而言,得不到想要的那個人的關愛才是他真正的悲哀。
作者有話要說:幸好有3000+覺得自己快成強迫症了,一張不擼到3000不舒服qaq